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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0 她又一次被 ...

  •   公司聚会,也是季度总结,来的都是核心员工。

      苏挽坐在主位,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色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跟旁边的市场总监聊下个季度的预算。她说话的时候语调不紧不慢,偶尔点一下头,姿态从容。

      阮沅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她穿了件深灰色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埋在菜单后面假装在研究冷盘。

      从进来到现在,她没有看苏挽一眼,苏挽也没有看她。

      两个人隔着整张桌子的距离,中间是热气腾腾的铜炉火锅和十几张推杯换盏的笑脸,隔着一道不会有人跨越的界。

      有人端着啤酒杯晃到阮沅旁边,是市场部一个资深员工,几杯酒下肚胆子大了不少,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笑着问:“阮主管,听说你之前在邕州待了好几年?跟我们苏总是不是以前认识?”

      包间里忽然安静了那么一瞬。

      所有人都还在说话、还在夹菜,但耳朵全都竖起来了。

      阮沅端着茶杯,没有看任何人。

      “以前的同事。”她说,语气平淡。

      旁边的人哦了一声,识趣地换了话题。

      苏挽听见了,她手里的酒杯停在唇边,停了不到半秒,然后仰头喝完。

      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转盘上,力道不重,但声音很脆。

      坐在她旁边的市场总监眼尖,看见她放下杯子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什么都没说。跟了苏总好几年的人都知道,苏总生气的时候从来不砸东西不拍桌子,只是更沉默、更冷静,像暴风雨来临前三秒钟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静。

      后来苏挽喝了很多,谁敬都喝,笑着喝,沉默着一杯接一杯。喝到最后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颊泛红,嘴角还挂着一弯客套的笑。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阮沅看了一眼位置上的苏挽。

      “你们先走吧,”阮沅说,“我送她。”

      她扶着苏挽的一只胳膊,苏挽挣开了。

      “我自己能走。”她说。

      她走得很直,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面上,走到车前拉开门坐进去,然后头一歪靠在了车窗上。

      *
      车里很安静,苏挽靠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退。

      她的呼吸又重又慢,偶尔翻一个身,皱着眉头嘟囔一句阮沅没听清的话。

      到了苏挽家楼下,阮沅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帮苏挽解开安全带。

      苏挽整个人的重心压过来,额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混着酒气,滚烫地喷在她锁骨上方。

      阮沅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去她包里翻钥匙。翻了好几下没找到,

      苏挽把脸往她颈侧又埋深了一点,闷闷地说:“夹层。”

      阮沅拉开包的内袋,钥匙果然在那里。

      这个包是她好几年前送苏挽的生日礼物,苏挽用到现在。

      她扶着苏挽进电梯,进玄关,进卧室。

      房子很大,但东西不多,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藤蔓顺着茶几腿垂到地毯上。

      阮沅把苏挽放在床上,帮她脱高跟鞋。

      鞋扣很紧,她蹲下来低头解了好一阵,苏挽的脚踝在她手心里微微转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她把鞋整整齐齐放在床边,站起来去浴室拿了卸妆油和化妆棉,坐在床沿上,把苏挽脸上的粉底和眼线一点一点擦干净。

      擦到眼尾的时候苏挽皱了皱眉,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大概是在梦里也觉得有人在碰她。

      阮沅把动作放得更轻了。她用指尖抹掉她眼角的残妆,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颧骨上方那一小块皮肤,微微一顿,那是一道疤。

      这道疤很淡了,但在灯光下还是能看出来,只是藏在发丝边缘,要凑得很近很近才能看清。

      她轻轻地碰了那道疤一下。

      苏挽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和她这个人一样,喝醉了也还是习惯性地想要掌控所有靠近自己的东西。

      她睁开眼,那双向来睥睨的丹凤眼里全是红血丝,潮湿地亮着,在酒精晕染下褪去了所有惯常的冷漠与笃定。

      “你怎么这么狠心。”她说。

      声音是哑的。

      阮沅没有回答。苏挽拽住她的衣角,抓得很紧,好像怕一松手她会消失。

      她另一只手抬起来,按在阮沅后脑勺上,把她拉下来。

      那个吻带着白酒的辛辣和眼泪的咸涩。

      阮沅被她拽得重心不稳,整个人跌在床上。

      苏挽翻身把她按住,手指从她衬衫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她腰侧的皮肤,用力的、不留余地的,像在确认这具身体是真实的而不是她醉出来的幻觉。

      她的嘴唇从阮沅的嘴角移开,落在她下颌线上,然后是颈侧,然后是锁骨。

      “你欠我的。”苏挽说。

      阮沅闭着眼睛,手指攥住了身下的床单。疼,但她没有躲。她知道苏挽要什么,要她还,要她疼,要她记住这五年所有无处投放的想念和愤怒,要她也尝尝被人丢下的滋味。

      所以她不动。

      肩上一疼,苏挽咬了下去,然后松开,嘴唇覆上那个齿痕,轻轻吮了一下,像是在给那道伤口道歉,又像是在标记:这个印记是我的,这道疤也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苏挽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愤怒和不甘都倾泻在这场□□里,她的手指陷进她的皮肤,动作暴烈,每一次撞击都像逼问:你为什么走,你为什么回来,你这五年到底去了哪里,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阮沅从头到尾没有喊疼,没有躲,只是在最后苏挽的动作突然停下来、安静地压在身上的时候,感觉到了锁骨上那一小片温热的湿意。

      苏挽的肩膀在发抖,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急促而凌乱,滚烫的气息一阵一阵打在她皮肤上。她在哭,没有声音的哭。

      阮沅想抬手抱住她,但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是轻轻搭在苏挽汗湿的后背上。她觉得自己每一下心跳都在说对不起,只是说不出口。

      后来苏挽累极了,从她身上翻下去,蜷在她旁边,睫毛还是湿的,嘴唇微微抿着。

      阮沅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裸露的肩膀,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额角那道旧疤。

      凌晨苏挽醒来,阮沅已经走了。

      旁边的枕头还是温的,床头上放了一杯凉白开,杯底压着一张便利店的小票。

      翻过来,背面写着:醒酒药在桌上,记得吃。

      她又一次被抛下了。

      *
      几天后,阮沅晚上失眠,鬼使神差地打车,来到了苏挽家附近。

      她一个人在霖城的街头走了很久,从林城西路走到诚信南路,从八匹马走到阅山湖。

      这座城市变了很多,地铁又多了两条线,以前苏挽带她去吃的那家烤肉店换成了奶茶店,门口排着很长的队。

      阮沅走累了,在附近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和一罐啤酒,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大概是离开霖城之后,大概是还债的那两年里,大概是无数个睡不着也哭不出来的夜晚。

      阮沅把烟点着,吸了一口,烟雾在面前散开,和霖城傍晚的雾气混在一起。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来这里干什么?五年了,苏挽是什么人?身边从来不会缺人。

      电视上那句话,大概只是节目效果,大概只是宣传企业。苏挽是商人,商人最重利益,她那样聪明的人,怎么会作茧自缚。

      这一切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得出结论,阮沅长舒一口气,转身离开。

      “阮沅。”

      阮沅愣住了。

      苏挽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黑色的针织衫,她的视线落在阮沅手指间那根刚点着的第二支烟上。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苏挽声音很平淡,但阮沅听出了底下那一层被压得很深的东西。

      “我不能抽吗。”阮沅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回答,大概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在苏挽面前抽过烟,大概是因为她现在这副样子——穿着洗到发白的衬衫,手指间夹着廉价的烟,站在苏挽面前像一个从泥里爬出来的人。

      她觉得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以前那个在苏挽面前干干净净的阮沅,才是假的。

      苏挽走过来,阮沅没有动。苏挽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夹着烟的那只手,然后伸出手。

      “把烟给我。”

      阮沅后退了一步,苏挽的手停在半空中。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铺在柏油路面上。

      苏挽一步迈过来,左手按住阮沅的后颈,右手扣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去。

      烟掉在地上,火星在潮湿的路面上闪了一下就灭了。

      阮沅的后背撞在身后的墙上,苏挽的身体压上来,吻得又狠又深,像在把两年里所有没有说的话、没有流的泪、没有找到出口的东西全部灌进这个吻里。

      阮沅的手攥着苏挽后背的风衣衣料,她抓得很紧,像是想挣脱,又像是不想放手。她尝到了咸的味道,不知道是谁的。

      房子的门在身后关上。

      从玄关到卧室的路,她们走得很乱,撞倒了茶几上的杂志,碰掉了沙发上的靠垫。落地窗没有拉窗帘,霖城的夜色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床单上。

      她的手指陷进阮沅后腰的皮肤里,在颈侧印下一个又一个带着恨意的齿痕。

      “不是不喜欢女生吗。”混着粗重的喘息,每个字都像碎玻璃一样碾在阮沅的皮肤上。

      阮沅仰起头,嘴唇抿得死紧,所有的反应都被压回喉咙里,但身体远比嘴巴诚实得多。

      她还在余韵中发抖,那双平时冷淡到近乎寡情的眼睛,此刻眼角潮红。

      “怎么,”苏挽盯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痛又恨,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淬着毒的低笑,“……还高潮了。”

      阮沅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还发着抖的手,把苏挽拉下来,吻住了她的嘴唇。

      那个吻是苦的,混着眼泪的咸,和不知道是谁咬破了谁的唇角的血腥味。

      第二天早上。

      阮沅醒来的时候,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深灰色的床单上。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角度,苏挽睡在她旁边,一条手臂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阮沅侧过头,看苏挽的睡脸。瘦了很多,眼眶下面有很淡的青色,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追什么东西。

      阮沅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把苏挽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抬起来,放到一边。

      苏挽猛地醒了,阮沅的手腕被攥住,力道很大,攥得她骨头生疼。

      苏挽睁着眼睛看她,眼睛里的睡意在一瞬间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阮沅见过一次的那种东西,是愤怒,也是恐惧。

      “你去哪。”苏挽的声音是哑的。

      阮沅的手腕被她攥着,没有挣:“……我没走。”

      苏挽的手没放:“你消失了五年。”

      阮沅沉默。

      窗外有鸟叫,很脆的一声一声,和两年前那个早晨一模一样。

      苏挽看着她,目光幽深。阮沅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苏挽的手松了一瞬。

      阮沅挣开她的手,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弯腰去捡散落在床尾的衣服。

      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气息,被子凌乱地堆在床脚,窗帘拉了一半,日光漏进来,照着两个人汗湿的皮肤和尚未平复的呼吸。

      阮沅把白衬衫套上,手指在发抖,扣子扣了三次才扣对。

      她不敢回头。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被子被掀开,然后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苏挽套了一件黑衬衫,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把她整个人拽住了。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背靠着门,挡住了出口。

      “说清楚。”苏挽说。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眼眶是红的,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你欠我一个解释。”苏挽的声音很冷。

      那个声音昨夜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叫了无数次她的名字。现在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被碾碎的痕迹,碾过她的心脏。

      苏挽冷不丁问她:“阮沅,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阮沅的手腕被攥得很紧,能感觉到苏挽的手心是烫的,指尖在发颤。

      阮沅咬咬牙,她说:“炮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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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番外已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