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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蓄谋接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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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的电话每晚按时打来,阮沅每天照旧接。
她给自己洗脑的方式很拙劣,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我只是在交朋友,我们只是在发展朋友关系。
有一天苏挽十点还没打来,阮沅洗好澡,吹了头发,坐在床上把手机拿起又放下,十点二十,手机响了,她秒接。
苏挽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她说:“今天回去跟我爸吵了一架,刚到家。”
阮沅握着手机,听着苏挽在电话那头换鞋、倒水、拉开冰箱的声音。
她没有说“那你早点休息”,也没有问“为什么吵架”,她只是安静地听着苏挽说完吵架的事。
苏挽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叫她:“阮沅。”
“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窗外的虫鸣响成一片,阮沅把眼睛闭上,听着苏挽在那头的呼吸声。
她心想,不能再这样了,今天是最后一次。明天,明天就不打电话了,也不要再互发信息了。
但是,明日复明日,每一个明日,不过都是今天的重复。
苏挽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下班时间。
阮沅每天走出写字楼,一辆白色玛莎拉蒂准点停在路边,阮沅看过去,她又换了一辆新车。
苏挽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冲她偏一下头,意思是上车。
没有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没有问“你有空吗”,苏挽约人的方式就是直接出现在楼下,把你带走,不给你拒绝的机会。
苏挽开车带阮沅去吃饭,霖城她呆了三年,哪家本地菜地道,哪家日料新鲜,哪家甜品店的杨枝甘露是现剥的西柚,她门儿清。
后来阮沅也习惯了,每天下班前,苏挽的消息准时弹进来。
「晚上想吃什么。」
阮沅第一次回的是“随便”,苏挽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往副驾一扔,发动车子,直接开到了花果园一家需要提前一周预约的餐厅。
外景是霖城特色的白宫和双子塔,全英文菜单,上面每一道菜的名字都长得念不顺。
阮沅翻了两页,合上了。
“吃什么?”苏挽问。
“小满牛肉粉。”
苏挽的叉子停在半空中:“什么?”
“绿地联盛那家。”阮沅看她,表情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苏挽深吸一口气,让语气平稳下来:“小阮,我请你吃饭,这家店我排了十天,你跟我说你想吃牛肉粉?”
“嗯。”
苏挽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阮沅淡淡露出一个笑,没改口。
苏挽妥协了,看着那张脸她没法生气,她把餐巾从腿上拿起来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结了那两杯还没上的红酒,站起来。
“走吧。”
*
牛肉粉店开在商场露天二层,门口支着塑料棚子,棚子下面摆着几张矮桌和木凳子。
老板娘认得苏挽,她们第一次来的时候,苏挽穿着纪梵希的衬衫和一双细跟高跟鞋,坐在矮桌上膝盖几乎顶到桌面,这人一身贵气,气度不凡,老板娘多看了她好几眼。
“两碗牛肉粉。”阮沅替她说了,又补了一句,“一碗加辣椒,一碗不加。”
苏挽坐在木凳上,把高跟鞋缩到凳子底下,膝盖小心翼翼地避开桌沿的油渍。
米粉端上来,阮沅往自己碗里加了三勺辣椒,低头吃了一口,鼻尖冒出一层薄汗。
苏挽看着她:“好吃吗。”
阮沅点头。
苏挽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到她碗里:“那就多吃点。”
后来她们又去了很多次,苏挽每次问吃什么,阮沅每次都说牛肉粉。
苏挽每次都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然后每次还是把车开到绿地联盛,停在同一个位置,走到同一条路,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有一次,苏挽终于忍不住了:“你就不能换一家?我请你吃饭,你天天吃牛肉粉。”
“好吃。”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阮沅往碗里加辣椒的手没停:“出息能吃吗。”
苏挽被噎住了。
后来她们把绿地联盛那一圈都吃完了,顺着牛肉粉店隔壁的酸汤鱼、对面的辣子鸡、巷子口的烧烤,一家一家吃过去。
因为牛肉粉已经吃腻了,是苏挽吃腻了,阮沅看起来能吃一辈子。
刚开始她们换了隔壁的酸汤鱼,酸汤鱼吃了三次,阮沅说汤不够酸,苏挽说再酸你牙就倒了。
又换辣子鸡,苏挽第一次吃的时候被辣到面红耳赤,狂咳嗽飙眼泪,退到门口去换气,阮沅坐在棚子下面朝她招手,说来嘛,这又不辣,你怎么一点辣都吃不了啊?
苏挽深吸一口气走回来,吃了一口,然后默默点了两杯冰豆浆。
烤苕皮阮沅是在白云区地下商城和苏挽闲逛时,偶然撞见的,藏在拐角的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老板现点现烤,苕皮在铁板上慢慢鼓起细密的小泡,边缘烤得微焦,刷上红油,卷上脆嫩的酸豆角折耳根和肉末,再淋一勺鲜辣的辣椒酱。
阮沅第一次吃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苏挽看到了,又给她点了一份。
之后晚上一起吃晚饭在外面散步的时候,阮沅看见路边摆烤苕皮的推车小摊都会去买一份,苏挽跟她说少吃点不健康,但还是每次给她买,看阮沅站在路边吃完,酱汁沾在嘴角,她伸手替她擦掉。
后来她们去了很多地方。
有些是苏挽选的,一家藏在不起眼街道的东北菜馆,老板跟苏挽认识,上来就喊“苏小姐老位子”,然后点了一个铁锅炖大鹅,有些是阮沅无意间提到的,她说想吃家乡的米粉,苏挽就开车带她去了喷水池一家开了二十年的米粉店,老板也是湘江人,店面不大,两个人膝盖碰着膝盖吃完的。
苏挽每次都会先给她盛汤、夹菜、把纸巾放在她手边,苏挽给她剥虾的时候手指很熟练,虾壳完整地脱下来,虾肉放进她碗里,然后苏挽擦擦手继续吃自己的,没有邀功,就是抬着下巴让她吃。
阮沅这样被她照顾着,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荒谬得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
一晃九月,各地皆是酷暑蒸腾,霖城却依旧清凉宜人。
这也是阮沅选择来此的缘由,夜里连空调都不必开,还能盖着一层夏凉被安睡,能省下一笔不少的电费。
阮沅从一堆报销单里抬起头,发现自己桌边多了一杯冰拿铁,星巴克的包装带。
路琼瑶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憋了整整一天,终于在快下班的时候忍不住了。
她火急火燎说:“小阮,苏总是不是在追你?”
阮沅正在整理凭证,手没停:“路琼瑶,这个月的增值税发票汇总表你做好了吗?”
“你别打岔,全公司都看出来了。”
路琼瑶把椅子滑过来,凑近她耳朵:“苏总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她以前处的那些对象,没有一个超过半年的,我不是说她不好,苏总对工作是认真,但感情上……”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是个好姑娘,我不想让你吃亏,你要小心点,不要被人骗了。”
路琼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阮沅说这些,作为同事来说,这些都是不应该说的,言多必失。但是她就是忍不住,虽然之前抱着吃瓜心态,但是真的到了这时候,她觉得有必要给这个小姑娘提个醒,不能看她一个人跳火坑,不说她自己良心不安,和苏挽这样的花心的人在一起,玩玩可以,不能当真的。
阮沅终于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看着路琼瑶,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路琼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路琼瑶,”阮沅说,“谢谢你,我知道的。”
“你知道还——”
“我知道的。”阮沅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很低,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她其实也不知道。虽然这三个月以来,和苏挽相处日渐熟络,但也不会自恋到觉得苏挽想泡她,只是朋友而已,她想。
她俩身份悬殊太大,没可能,就算是,她也不可能答应。
她又不是弯的。
路琼瑶叹了口气,没再多说,有些事儿也不好说,总得让她自己去经历吧,等她吃一堑长一智就知道了,反正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
苏挽开始以工作的名义带阮沅出去。
没有直接约她,苏挽很聪明,从来不把私心写在脸上。她在部门例会后顺口提一句:“下午有个客户要见,阮沅对数据熟,跟着去比较稳妥。”
理由正当,阮沅找不到任何拒绝的借口。
后来见的客户,越来越不需要财务人员在旁。
阮沅坐在旁边,听苏挽跟对方从市场趋势聊到品牌策略。她记忆力强,思维很快,看过的数据报表过目不忘,面对对方临时抛出来的问题,永远接得滴水不漏。
阮沅发现苏挽有一个习惯,说完最关键的那句话后,会微微一倾,给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刚好让人心悦诚服。
签完合同后,那个客户私下跟阮沅说:“你们苏总年纪不大,魄力不小。”
阮沅嗯了一声,心想,她不止魄力不小。
见客户之前,苏挽总要带她去买衣服。
阮沅一开始拒绝,说:“我有正装。”
苏挽说:“那不是见这种客户的级别。”
车停在一家高定店门口,苏挽推门进去,店主抬头看见她就笑了:“苏总好久不来。”
苏挽淡淡一笑:“最近忙,帮她挑一件,见客户用。”
店主看了阮沅一眼,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件墨绿色的缎面连衣裙。
苏挽接过来,在阮沅身上比了比,说:“腰线再收一点,拿小一码。”
阮沅从试衣间走出来,墨绿色的缎面裙子裹在身上,腰线收得刚好。
她在镜子前站定,苏挽走到她身后,两个人的目光在镜面里相遇。
苏挽没说话,伸手把她压在领口里的头发轻轻捞出来,指尖擦过她后颈的那一小片皮肤,像划过一根火柴。
阮沅的呼吸顿了一下,她垂下眼睛,没有看镜子里的苏挽。
“过来坐。”
苏挽牵着她的手,把她引到试衣镜旁的软凳上坐下。
阮沅低下头,看见苏挽单膝跪下去,从鞋盒里取出一双细跟高跟鞋。她一只手托着鞋底,另一只手去握她的脚踝,阮沅的脚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她的脚背上有一小块陈旧的烟疤,后来结了痂,留了道浅褐色的圆印,阮沅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她早就不去在意。现在心底却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她不想让苏挽看见那条丑陋的伤疤。
“我自己来。”阮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