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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以后你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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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没有松手,她仰头看阮沅。
店内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照得很亮,她眼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包裹着耐心与温柔。
阮沅的脚踝在她掌心里僵了两秒,然后她慢慢地,把脚伸了回去。
苏挽低下头,把鞋轻轻套上去,她的目光扫过那道疤痕,指腹贴在她踝骨,微微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扣上鞋扣,拇指在她脚背上轻轻拂过,温度灼热。
阮沅看着苏挽的发顶,她想,这个动作苏挽做起来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她生来就该跪在这里,替她把鞋穿好。
“好了。”苏挽站起来,伸手把阮沅从软凳上牵起来,“走两步看看。”
阮沅回过神,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她踩着那双Jimmy Choo的黑钻高跟鞋,漆皮泛着冷光,钻链随步轻晃。七厘米的细跟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她转过身,裙摆旋开一小圈弧度。
她的每一步都踩在苏挽心上,苏挽看着那双Jimmy Choo的黑钻鞋尖,碎光缠在脚踝,步步生莲,轻易勾走了她的呼吸。
苏挽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神情专注,目光温柔,阮沅的心跳无端漏了一拍。
“好看吗?”阮沅问。
苏挽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顺着耳廓的弧度滑下来,在耳垂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好看,”她说,“很好看。”
阮沅低下头,没有看苏挽,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大,她怕被苏挽听见。
她觉得自己被裹进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壳里,美好得不真实。
晚上,私人宴会在南明河畔。
宴会厅里到处是苏挽认识的人,阮沅跟在她身后,穿着那条墨绿色的裙子,头发挽起来,露出耳垂上苏挽帮她挑的珍珠耳环。
苏挽端着香槟跟人寒暄,她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苏挽跟每个人说话的方式都不一样:跟年长的投资人是晚辈的谦和,跟同行是平分秋色的利落,跟朋友是插科打诨的松弛。
她在这些模式之间切换得行云流水。
有人看见阮沅跟在苏挽身旁,笑着问:“这是谁?”
苏挽说:“我朋友。”
那人又笑着追问:“女朋友啊?”
苏挽把香槟杯从唇边放下来,看了他一眼,说:“你不如关心一下你那个被套牢的基金。”
那人举手投降,转身找酒保续杯去了。
阮沅站在旁边,轻轻抿了一口香槟。
她对那个误会没有尴尬,也没有解释,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看苏挽从容地周旋在那些朋友和客户之间。
宴散,苏挽叫了代驾,两个人坐在后排。
车窗外南明河的夜景浮沉,苏挽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她头上有些细汗,碎发黏在额角皮肤上,阮沅想,她大概是累了。
阮沅侧头看着她,她忽然想起苏挽蹲下给她穿鞋时,握住她脚踝的手温热,那温度还留在她的脚上,隔着几个小时和一场宴会,居然没有散。
车子经过甲秀楼,灯光掠过车窗,正好落在苏挽垂在座椅上的手。阮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轻轻攥了一下手指,她刚刚竟然想把手伸过去,去握住苏挽的手。
阮沅转过头,低下头看自己的手,她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把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她想,她好像有点弯了。
出租车停在出租屋楼下,阮沅下车后,走上楼,她打开门,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被子没叠,床上搭着昨天换下来的衣服,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带着一股陈旧的老房子味道。
这屋子租了一年,阮沅住了半年,从来没有觉得它有什么不好。
但此刻,她站在门口,闻着自己衣服上透出来的香气,忽然觉得这狭小的空间沉闷得让她透不过来气。
阮沅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感受着衣服上那点能让她呼吸的味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阮沅拿出手机一看,是苏挽发来的微信:“到家了吗?。”
语气分寸刚好,不算亲昵,也不至于冷淡生分。
阮沅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到了。”
“早点睡,晚安。”
“好,晚安。”
她把手机放下,头往后仰靠在门板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布满霉点的照灯。
心里那扇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地敲。
*
放长假,周末,苏挽问她想去哪里玩,阮沅说电玩城她没去过。
她以前活得太规矩了,念书的时候是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别的同学翻墙出去上网、谈恋爱、在操场上看星星,她在台灯下面做题,笔芯写到没水了换一根,草稿纸正反面都写满了再换一张。
后来长大了,那些张扬的、肆意的东西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她站在橱窗外面看过,没有推过门。
苏挽什么都没说,周六下午,把车停在商场地下车库,带着她坐电梯直上顶楼。
电梯门一开,霓虹灯牌的光就涌过来,粉蓝明黄的灯光亮橙橙地映在光洁的地砖上。
好特电玩城的音响放着很大声的音乐,混着娃娃机的电子提示音、投篮机的倒计时蜂鸣、跳舞机踩中拍子的舞步。
阮沅站在门口,眼睛四处张望的时候,苏挽已经走到服务台,换了一千个币。
硬币哗啦啦倒进小篮子里,沉甸甸的,苏挽端着篮子回头看她,下巴朝里一扬:
“进来。”
阮沅跟上去。
苏挽在机器之间走了一圈,步子不快不慢,目光从每一台娃娃机的玻璃橱窗上扫过去,像在巡视领地的动物。
她停在一台机器前面,里面是一只只趴着的布偶猫,灰色的绒毛,眼睛缝成两条弯弯的线,慵懒的,爱搭不理的,像刚睡醒又懒得睁眼。
“这个像你。”苏挽说。
阮沅看了一眼那只猫,又看了一眼苏挽:“哪里像了。”
“眼睛。”
苏挽投了五个币,摇杆在她手里很听话,爪子稳稳地移过去,对准那只最靠边的灰色布偶猫,下降,收拢,提起来。
阮沅见过别人抓娃娃,爪子提起来的那一下总会抖,一抖就掉了,苏挽的没有抖。
布偶猫从出口滚出来的时候,苏挽弯腰去拿,转过来递到她面前,脸上没有那种“你看我多厉害”的表情,就是淡淡地递过来,很平常,很顺其自然。
阮沅接过那只猫,捏了两下,很软。
“谢谢。”她说。
苏挽嗯了声,继续又投了五个币。
第二只,是粉色的,第三只,戴着小领结的。第四只,翻过来肚皮是白色的。
苏挽一只一只抓,动作不紧不慢,摇杆在她手里就没有失手过。
旁边围了一小圈人,有个小男孩拽着他妈妈的衣角说“妈妈你看那个姐姐好厉害”,苏挽唇角轻轻勾起,但没回头。
阮沅站在她旁边,怀里抱着一堆玩偶,她下巴搁在最上面那只的脑袋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苏挽回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嘴角弯起来,转回去继续投币。
这次换了其他的机器,是长耳朵兔子,垂着耳朵,眼睛圆溜溜的。
苏挽用了一百个币把里面最大那只白色的清空了,抓完一只就转过来放进阮沅怀里,再抓下一只。
阮沅怀里堆不下了,苏挽去服务台要了两个最大号的玩偶袋,撑开,把抓到的玩偶全部放进去。
苏挽蹲在地上一只一只装好,阮沅站在旁边看着她,手里还拎着一只漏网的灰色小猫,塞进已经满了的袋子里,然后苏挽又走回去了。
投篮机。
苏挽投了第一球,没进,第二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滚出来,第三球砸在篮板边缘弹飞了。
阮沅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把两袋娃娃靠墙放好,走到苏挽旁边,她拿起一个篮球,对着篮筐看了一眼,投出去,进了。
苏挽侧过头看她,阮沅又拿了一个,手腕轻轻一抖,又进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连进七个。
苏挽把手里没投出去的球放下了:“你不是说你没来过电玩城?”
“我是没来过。”阮沅拿着第八个球,手腕一送,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落进网里。“但投篮不需要在电玩城学。”
苏挽望着她,阮沅的侧脸浸在电玩城五光十色的灯光里安安静静,像在办公室里对着报表时的模样,但又不一样。
现在的阮沅比平时多了几分鲜活气,和不加掩饰的肆意与开心,不再是刻意端着、藏着,倒显出几分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样子:纯粹,天真。
阮沅手臂抬起来投篮的时候,手腕的弧度干净利落,像她敲键盘的动作,快速精准。
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
十个全进。
篮球机开始闪彩灯,比分屏上的数字往上跳。
阮沅投完最后一球转过身,发现苏挽正看着她笑,不是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眼角弯着,肩膀微微耸着,像看到了一件完全出乎意料,但是让她感到很高兴的事。
“你笑什么?”
“没什么。”
苏挽收了收笑意,她走过来,把阮沅手里沾了灰的手拉过来,她轻轻拍了拍,还有点余灰,用自己的衬衫下摆擦了擦。
电玩城的光落在苏挽脸上,蓝粉两色的灯影忽明忽暗,她眼底那点光亮,藏得隐晦,看不真切。
“以前怎么不来这种地方玩?”苏挽问。
阮沅被她握着手,没有抽:“以前没人带我来,我一个人不想来。”
苏挽擦手的动作停了一拍,她把阮沅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放进去,握住。
电玩城的音乐换了一首,音响震得地板微微发颤,旁边跳舞机上的女孩踩出一串连击,围观的人鼓掌起哄。
“以后你有我。”苏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