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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我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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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沅看着苏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猎人对猎物的笃定,没有大小姐的居高临下,那是一个人在午夜,把自己打开了一小部分,安静地着等待对方走进来。
代驾把车停在了阮沅的出租屋楼下,暖黄色路灯照在车顶上。
阮沅没有马上下车,她坐在后座上,思考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苏挽放在座椅上的手。
只握了一下,很短暂,苏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阮沅就松开了,推开车门下了车。
苏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阮沅的手一直是偏凉的,但刚才那一握是温热的,像是全身攒下来的所有热度,都在那一个瞬间递了过来。
车窗被敲了两下,苏挽抬头,阮沅站在车外,弯着腰,脸对着车窗里面。她的脸被路灯照得很清楚,眼睛里有一点很亮的光。
“苏挽,”她说,“晚安。”
然后她直起身,走进了楼道。
苏挽坐在后座上,握着自己的手,慢慢笑了。
代驾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苏挽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三楼那扇亮起来的窗户,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掏出来看,阮沅发的微信:“到家了和我说一声。”
苏挽回了好,嘴角扬起来,发完之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车窗外霖城的夜色飞快地往后退,苏挽想,胆小的兔子,终于肯走出那扇紧闭的门了。
阮沅站在三楼的窗前,看着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尾灯消失在小区门口。她把窗帘拉上,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
苏挽回了:“我到了。”
阮沅几乎是秒回:“早点休息。”
发完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屏幕朝上,对话框开着,她侧过身,蜷起来,看着那个对话框,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房间暗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渗进来的一点点亮,阮沅闭上眼睛,她想起苏挽在车上说那句话的意思“因为我想让你看我,看真正的苏挽。”
苏挽说这话时候声音是哑的,但眼睛很亮,一下子就照亮了她空旷漆黑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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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开始翻看和苏挽的对话框。
大部分消息是苏挽在发,她回几句简短的话。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楼下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就远了。
阮沅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对面那栋楼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有人在炒菜,油烟从排气扇里飘出来,散在夜色里。
她站在窗帘后面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放下窗帘,阮沅走回床边,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她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退出去,把手机放下。
阮沅从床边滑下去,后背靠着床沿,凉意透过T恤渗进皮肤里,她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手机放在脚边,屏幕朝上,和苏挽的对话框还亮着。
阮沅把脸埋进膝盖里,她忽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很奇怪,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好像莫名其妙的接受了某种东西。
按道理以前被人追的时候,那些人追不到就算了,说一句“你太难搞了”就走了,走了就走了,她松一口气。但苏挽不一样,苏挽不走,苏挽说“好”。每天咖啡放在她桌上,便签上照样写字,每天下班车停在公司楼下,带她去吃饭,去玩,每天晚上八点,电话准时打过来,问她今天累不累,问她吃了什么,问她开不开心。
阮沅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淡:“嗯”,“还好”,“吃了”,“开心”。
每一个字都在心里过了一遍,不多给一分,但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黑暗里,把苏挽的声音在脑子里重新放一遍。
她知道苏挽说“降温了,明天多穿点”的语气带着一股怕她照顾不好自己的操心,说“你早点睡”之前的笑,那笑意像一颗石子投在她心底,一圈一圈荡起涟漪。
她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同事?朋友?还是....恋人。
之前说只是做朋友,现在好像已经超出界限了,并且已经不受她控制的发展下去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苏挽了,她开始期待。可是没有期待才不会失望,她不想期待。
但是心底的声音在说,我想。
阮沅问自己,她可以期待吗?
她不知道。
苏挽那样热烈,直接的人,她想要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从来不等,从来不犹豫。但之前同事都说她脾气不好,阮沅见过她在工作面对外人的样子,凌厉强势,不容反驳,确实脾气不好。
但是面对阮沅,她从来没有对阮沅发过脾气,甚至可以说是温柔耐心到了极点。
阮沅说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她立马答应,带人去,没有瞧不起,也没有觉得你上不得台面,阮沅回消息慢了,她不催。阮沅不主动,她不问。在她面前,苏挽把所有的热烈都收起来,折成一个小小的“好”字,放在对话框里,等阮沅什么时候想看了,就能看到。那是一种温柔的宠溺,能把人溺死的东西。
阮沅突然就有了一种愧疚感,同时她内心在怕,怕的不是苏挽,是自己。
怕自己伸出手之后,不知道下一步该迈哪只脚,怕自己朝苏挽走过去之后,走到一半又缩回来,怕自己缩回来的时候,苏挽的手还伸在那里,掌心朝上,等她。
她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把苏挽的“好”也算了进去,她算苏挽什么时候会腻,算苏挽什么时候会发现她不值得,算苏挽什么时候会把那只手收回去,她算了很多天,可苏挽的手一直放在那里。
阮沅抬起头,把手机拿起来,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眶有一点发烫。
她打开和苏挽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反反复复。
最后,阮沅打了她的名字:“苏挽。”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起来,苏挽秒回。
阮沅眸中微动,她心里有一个不可察觉的心思冒出来了。
苏挽在等她,苏挽一直在看着屏幕,等着她回复。
“怎么了。”
阮沅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没事。”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然后回:“想我了?”
阮沅把手机贴到胸口上,屏幕隔着T恤布料,微微发烫,她靠在床沿上,看着天花板。
出租屋的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每天睡觉前都看着那道裂纹,想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砸到自己身上。
阮沅把手机从胸口拿起来,打字:“嗯。”
发送,打第二行:“以前,我不是不想回你,我是不知道回什么。”
发送,打第三行:
“你发十条我回一条,不是因为你发的那些不重要。是因为我每一条都看了很多遍,看到最后不知道回哪一条。想回第一条,又怕你觉得我在翻旧账。想回最后一条,又怕你觉得我把前面的都跳过去了。我每条都想回,最后一条都没回。”
阮沅的手指有一点抖,像是在用力攒着勇气,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慌,为什么要解释,为什么....会怕苏挽误会。
误会她什么?阮沅不敢深想。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苏挽没有回。
阮沅握着手机,掌心有一点湿润的汗,她低下头,看着屏幕上的自己那几行字,觉得自己已经把一辈子的“主动”都用完了。
消息提示音响起,她拿起来看,苏挽回了一条语音。
阮沅点开,贴在耳边。
苏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带着沙哑:“那以后我每天只发一条,你就回一条,好不好。”
阮沅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苏挽的声音很柔,背景里带着点风声,大概是她站在阳台上,她又在抽烟吗?
阮沅把手机放下来,打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地板上。
过了几秒,苏挽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她点开。
“小阮。”苏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低哑,像夜里的潮水漫过沙滩,一层一层地往上涌,“你说一句想我了,我想听你的声音。”
阮沅把手机抬起来,按下语音键,对着麦克风。
窗外的虫鸣响成一片,她的声音被录进去,和虫鸣混在一起。
“我想你。”
松开手指,发送。
阮沅把手机贴在胸口上,手机贴着的那个位置,一下一下地跳着,很响,很乱。隔着胸腔,隔着皮肤,隔着那层薄薄的棉纱睡衣,心跳声和手机里的沉默一起震着她。
苏挽打了电话。
阮沅接起来,手机贴在耳边,没有说话,只有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
苏挽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的呼吸声在电话线里交缠在一起。
一个在阅山湖的阳台上,一个在出租屋的地板上。
窗外的虫鸣伴着阅山湖的风声,从她们之间穿过去,如同一条细窄的溪流。
过了很久,苏挽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又拢回来:“小阮。”
她停了一下:“你的声音真好听。”
阮沅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点,心跳不止,她没有应声,她怀疑苏挽是不是也听见了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早点睡,晚安。”
“好。”
“晚安。”
阮沅挂了电话,从地板上站起来,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屏幕朝上亮着,走到窗边,阮沅把窗帘全部拉开,对面那栋楼的灯还亮着,是温馨的暖黄色。
月光落在地板上,落在她光着的脚背上,脚背上有很小的一块疤。
月光照在她身上,洗涤着她身上那些看不见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