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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迎新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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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
“迎新晚宴,周五下班后,所有人来。”
苏挽站在财务部门口,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语气果断下达通知,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她说完看着阮沅,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路琼瑶本来在教阮沅用公司那个老旧的报销系统,这会正猛给阮沅使眼色。
阮沅没抬头,她还在研究屏幕上那个卡顿的界面。
苏挽也不在意,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不急不缓。
路琼瑶等那个声音彻底消失以后,长舒出一口气:“迎新?你入职都半年了现在迎新?”
“路琼瑶,这个报销单的第三栏……”
“你别转移话题。”
阮沅终于转过头,她停下鼠标看路琼瑶,她的表情很平和,甚至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像是大人在面对小孩子追问“天为什么是蓝的”时候的那种耐心。
路琼瑶被她看得一愣,阮沅不过才二十一岁,却总让她觉得,阮沅身体里住的是一个沧桑老人。
那种“我已经看淡一切,世间一切浮华与我无关”的感觉,她对别人毫不关心,也根本不在乎任何人。活得像个远离人群,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
每次她跟阮沅说点什么,阮沅都是一脸平静,从没见过她脸上出现过什么激动或者明显的表情。
“我知道,”阮沅声音温和,“但苏挽是公司领导,我只是普通员工。”
这句话的意思,路琼瑶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阮沅是在说“她是副总,她想做什么,我也拦不住,所以没必要为自己无法决定的事情消耗情绪”。
路琼瑶看着阮沅,她比阮沅大三岁,但她始终感觉自己长不大,为人处世随性幼稚。反观阮沅,做事冷静认真,待人平等温柔,更像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
路琼瑶有点挫败,她撇嘴,有点不高兴。又想到阮沅平时对她还挺好的,经常给她带小零食,两人时不时周末还出去一起逛街喝奶茶,虽然都是她一路废话,阮沅很少说话,但是她听自己说话很耐心,从没有不耐烦,声音又温柔,人聪明,又懂人情世故。
别说苏挽会喜欢阮沅了,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要爱上阮沅了。但是她已经有沉珂了,唉,怪她怪她。
阮沅高挑漂亮,工作态度端正,性格好相处,一点没有高傲看不起人的架子。除了看起来有点冷淡外,但这不算缺点,反而是她的魅力,吸引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如果苏挽真的追阮沅……路琼瑶想了想,也不是没有可能,苏挽没理由不喜欢阮沅,本来苏挽也不是直的,这事大家都知道。
这样想着,路琼瑶又笑了,开始期待一段浪漫的办公室恋情,以后可以天天吃瓜,真开心。她哼着歌,打算等会下午茶点奶茶的时候,偷偷给阮沅备注全糖,让她吃胖点。
谁叫阮沅太瘦了,172的个子,体重才96,感觉风一吹她就飘走了~
*
周五晚上,苏挽订了希尔顿酒店的日料餐厅。
路琼瑶挽着阮沅进去的时候,啧啧咂舌,她拿出手机搜,倒吸一口气,人均四位数的店,苏挽请整个财务部六个人,眼睛都没眨一下。
富婆就是不一样啊,路琼瑶想。
包间分金木水火土,中式包间,暗黑禅意的风格,暖金灯光打下来,处处透着低调的高级奢华。
阮沅进来的时候,其他几个同事已经把靠里的位置占满了,只剩下苏挽正对面那个空位,像是所有人默契留出来的。
她只好坐下来。
苏挽今天穿了件白衬衫,搭黑领带,外面叠了件双排扣马甲。左手还是腕表,长发柔顺光泽,自然垂落,整个人贵气十足。
她靠在椅背上,一条腿随意搭着,手指捏着酒杯,举手投足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松弛感。那是优渥家境养出来的从容,从小到大见惯繁华后自然流露的本能。
苏挽把一份海胆寿司推到阮沅面前:“小阮,尝尝这个。”
阮沅点头道谢,夹起来小口吃了一小块,苏挽看着她,笑了笑。
同事们都在聊各自的话题,市场部的新项目,今年的年终奖会不会缩水,谁家孩子要上小学了云云。
阮沅大多数时候在听,偶尔被问到才答两句,声音不大,每句话接得恰到好处,不会冷场,也不抢话。
苏挽注意到,她喝酒的速度很快,看不出来还是个小酒鬼。
第四杯空了的时候,苏挽伸手把她的杯子拿过来,放到自己这边。
阮沅抬起眼睛看她,那双眼睛因为酒精的缘故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但里面依然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安静地看着苏挽,在等一个解释。
“喝太快了,缓一缓。”苏挽看着她说。
阮沅没争辩,她收回视线,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刺身。
苏挽觉得阮沅今晚的状态不对,在借酒消愁,发泄情绪。她想,这人还挺闷的,心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事。
十点半散场。
几个同事都很识趣地先走了,路琼瑶临走前看了阮沅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其他人一起出了包间。
门被拉上,包间里只剩下苏挽和阮沅两个人。
“走吧,我送你。”苏挽站起来,拿起放在旁边的手包。
阮沅也站起来,清酒的后劲显然上来了,她站直的那一瞬间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苏挽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阮沅的手臂隔着薄薄的针织面料,体温比苏挽想象的要低。
“谢谢。”阮沅道谢,自然地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
苏挽没说什么,走在前面推开包间的门,代驾已经把车开了出来,深蓝色敞篷迈凯伦,苏挽拉开后座车门,阮沅弯腰坐了进去。
一路安静。
阮沅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向车窗那边,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她闭着眼睛,睡着的样子格外迷人。
苏挽坐在她旁边,用余光看她。
她闭着眼睛的样子,跟清醒时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不太一样,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紧抿,像是在防备和抗拒。
苏挽的房子在林城西路的阅山湖,一套观湖大平层,代驾把车停进地库,苏挽付了钱让人走了,侧过身去看阮沅。
“到了。”
阮沅没反应。
“阮沅。”
还是没反应,她呼吸声均匀,是真的睡着了。
苏挽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弯下腰把阮沅一条胳膊搭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人从车里带了出来。
阮沅很轻,她整个人靠在苏挽身上的时候,脑袋垂下来抵在苏挽的肩上,呼吸带着一点清酒的甜味,温温热热地打在苏挽的锁骨上。
她身上带着一股很淡的香气,不是香水,就是超市里卖的那种最普通的洗衣液。
苏挽进电梯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电梯里的灯光很亮,阮沅白皙的皮肤因为酒精带着点透红,她的眉头还是蹙着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苏挽西装的下摆,抓得很紧。
苏挽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
她苏挽带人回家,从来不是以这种方式,以前那些前任也好、暧昧对象也好,来她这里的时候都是清醒的、漂亮的、带着明确的目的。
没有一个是在她车里睡着,然后被她半抱半拖上楼,搞得像她强迫似的。
为什么阮沅对她不抱任何目的?她明明可以利用自己,凭她的美貌轻而易举,苏挽有的是钱,交换互利,也不是不行。
苏挽心情不悦,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里,涟漪一直在心里荡着,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门是智能锁,苏挽单手覆上指纹解锁,用肩膀推开门,把阮沅放到客厅的沙发上。
阮沅的身体陷进米白色的沙发垫里,脑袋歪向一侧,头发散开铺在靠垫上。
苏挽站在沙发前面看着她。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是带阮沅去第二场见朋友,等她醒过来,在她家里过一夜,第二天早上她做一顿早餐,说几句好听的话,一切顺理成章地推进,这是她最熟悉的剧本,闭着眼睛都能演。
但阮沅喝醉了,不仅没去第二场,她人也没醒。
而且还哭了。
一开始苏挽没发现,她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弯腰想把阮沅的鞋脱掉,手指刚碰到鞋带,忽然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
她抬头,阮沅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眼角有一道水痕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没入发间,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声地、缓慢地,像是被摁住的水龙头,终于松开后,顷刻间全都流了出来。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变得有些不稳,她没有抽泣,没有呜咽,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浸湿了沙发垫的面料。
苏挽的动作停住了,她蹲在沙发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根解了一半的鞋带,看着阮沅在睡梦中安安静静地流泪。
“阮沅?”苏挽叫了她一声,声音不自觉放轻。
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