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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大鹅 捐食堂，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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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过后，生活广播的编播人员听评会如约而至。
节目单上十五档自办节目，再加上大家提交的新节目方案和样带，累计二十一档节目全部被排上听评目录，从节目定位到主持技巧，再到内容编排、社会效果、新媒体联动，每天一档在集体会议上被细致剖析。
听评过的节目被标上好、中、差三个评级，【好】的全新包装如常运作，【中】的调整改版提交新的方案，【差】的直接撤掉替换新节目，公正又无情。
余共秋最后还是交了《下班万岁》的节目策划方案和样带，每天除了跟节目，就是从早到晚坐在会议室里听评同事节目，记重点，然后翻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写听评心得。
下半年，生活广播将进行改版，这场阵仗浩大的听评会就是前奏，一些节目的调整在听评过程中就有定论。导播岗位的秦煦不需要参与这个几乎跨越整个五月的会议，却也因为余共秋的絮叨和分享知晓了不少内情。
比如，早7点的晨间新闻节目从录播改为直播，喜提全年早起的两位主持人会后抱头痛哭；
比如，程俊明主持的《美食风向标》由18:00～19:00时段调整为11:00～12:00中午时段；
比如，收听率垫底的两档节目被撤掉，主持人需要提交新的节目策划方案；
比如，主持人叶红的《心灵树洞》节目的复播时段有所调整；
还比如，余共秋的《下班万岁》方案通过了，接棒原时段的《美食风向标》。
“恭喜。”余共秋在尘埃落定的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发给了秦煦，几乎在下一秒，就收到了秦煦的回复。
余共秋打字的手指在屏幕上快到起飞：“秦老师指导得好，李总尤其强调了策划案中新媒体部分要好好做。”
秦煦回：“我只是提了一句，方案你写的。”
“约个饭吗？”余共秋问，“庆祝一下。”
余共秋在聊天页面上下划着，等秦煦的回复。这周刚巧赶上秦煦轮休，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秦煦了。
所幸听评会忙到起飞，也不算难熬。
这下方案初步通过，虽然忙碌还未完全结束，也终于有个理由约一下了。
余共秋的心情就像小孩嘴里的泡泡糖，被期待和快乐吹得越来越大。
秦煦的消息这次来得有点慢：“我在外地。”
砰，泡泡破了，糖皮糊了一脸，黏糊糊的。
余共秋打字的手指都好像沉重了几分，“好的”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他删了又打，反复好几次。
直到秦煦的消息又进来：“下周补上，再次恭喜！”
沉重的手指重新灵活起来，余共秋在收藏的表情包里挑了一个兴奋跳舞的，成功发送了过去。
下周一周秦煦都是白班，这个时间最适合约晚饭，两人敲定了一下时间，决定约在周三晚上，余共秋强烈要求去吃一家最近风很大的网红餐厅。
秦煦说好。
这时候，他正在漫展漫无目的地闲逛。内场票无法转让，他进不去，赵安乔自己一个人提前入场，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发信息。
他在《古调歌》的周边摊位前停下，看了看最近很火的棉花娃娃。娃娃做工精致，手感很好，秦煦把它们轻轻放回去，觉得自己还是老了，这些周边他已经很久不心动了。
当年可是斥巨资收过小卡、攒过明信片、追过线下的。
下一秒，赵安乔的消息进来，满屏的哈哈哈看着都吵。
【赵安乔：周一你生日咱们去这里吃，很贵哦，等着被宰吧秦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煦看着赵安乔和余共秋发来的同一个地址陷入沉思。最近这店……这么火的吗？
他打下第二个“好”字。赵安乔没有再回，看一眼时间，言杉的见面会马上开始。
秦煦又把这个地址转给了刘晨弈。
一直以来的习惯，无论谁过生日，都要和另外两位好友一起吃一顿的，寿星做东。
“没问题兄弟。”刘晨弈倒是回得很快，“今年能不能从3个人变4个人啊？”
“不能。”秦煦答，“三角形具有稳定性，我不能随意破坏。”
这话他说了多年。刘晨弈笑骂：“你就贫吧，我看你打光棍到什么时候。”
秦煦也不相让，只把问题扔回去：“操心你吧，老婆是要哄的。”
“知道知道。”刘晨弈答得爽快，甚至还开了个玩笑，“分分钟哄好，争取领证也在你生日。”
秦煦没有再回。
几小时后的迎城机场，秦煦和赵安乔落地，刘晨弈抱着一束亮眼的玫瑰接机。
秦煦识相地躲了老远，在两人的劝阻中自己打车回了家。
***
转眼就到周一。
提前约好的包间是晚上7点，秦煦4点下班，下班后需要去一趟盲人学校，给以前的采访对象送点东西。
秦煦在导航上搜索半天，那家西餐厅离盲校不近不远，哪怕算上方哥接班惯例般迟到的半小时，办完事去饭店也绰绰有余。
他实在是想不到，周一下班的时候，会在楼门口碰到一只手拎着大白鹅脖子的余共秋。
没错，就是那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的大白鹅。
那鹅看着生龙活虎，虽然被余共秋拎着脖子，仰天长啸的气势依然很足。
秦煦的头顶缓缓冒出一排问号。等等，我是在位于高楼林立市中心的、松迎广播电视台的台门口，看到了穿着时尚的同事余共秋，拎着一只活的、叫唤的、扑腾的大鹅吗？
我是谁？我在哪？这世界不能这么魔幻吧？
揉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后，秦煦眼睛瞪得溜圆，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要是给他一只笔，他能当场写下一行快讯：本台消息，本台记者报道，本台进大鹅了。
余共秋的状态更好不到哪里去，他把拎着大鹅的右手伸到最长，尽量减少它呼扇的翅膀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天晓得，这鹅力气太大了，翅膀扇得生疼也就罢了，扑腾劲儿那么大，他已经快要捏不住它的脖子了。
看到秦煦从直播楼出来，余共秋就像看到了救星：“你下班了？太好了，帮我——”
——帮我一把我快要拎不住了。
后半句话被路过同事的一声惊呼盖过，大白鹅终于挣脱了余共秋的束缚，落在地上重获自由。
一时间，单位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离得近的几个女同事快跑几步进了最近的办公楼，隔着透明玻璃门看戏。本来在打盹儿的保安听到惊呼出来查看情况，吊着嗓子问大家怎么了。
落在地上的白鹅几乎没有停顿，它伏下脖子，翅膀向后上方扬起，向着余共秋冲了过去。
余共秋反应很快，他撒腿在院子里跑起来，一边遛鹅一边大叫：“谁会抓鹅，帮帮忙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家伙，跑不过鹅，被啄了。
好惨。秦煦同情的同时又觉得好笑，他抿抿唇尝试压抑笑意，本着革命友谊和几位男同事大着胆子靠近，想要靠人多对奋起的大鹅进行围剿。
这位战斗力极强的大鹅同志行动灵活，躲避了几次不成熟的围剿后恼羞成怒。
它停在原地，扑扇了几下翅膀，叫了一声，扭头向秦煦冲来。
秦煦：？？？
诶诶诶救命啊啊啊啊你怎么能换人啄呢！不是这鹅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好疼！
秦煦内心疯狂咆哮。
但秦煦脸皮薄，大吼大叫的事情他干不出来，于是只能尽力跑快一点，想要甩脱大鹅的攻击。
余共秋发现白鹅离开后松了口气，一看它转头去追秦煦后比刚才自己逃命还着急。他掉头跑过去，却被大鹅遛得团团转，连一根鹅毛都没碰着。
旁边的同事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棍子，想用棍子的一头挑开大鹅的喙。
喙短暂性地离开了秦煦的衣摆，秦煦顿觉轻松，赶紧快跑几步，只听身后传来翅膀的扑棱声，大鹅腾空而起，扑到了秦煦身上。
靠，这家伙还会飞。
秦煦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他只得赶紧抬起胳膊招架，脑中不受控制地想起不知什么时候看过的新闻：老人遭大白鹅攻击，致八级伤残。
……这波怕是要完。
这场人鹅大战在食堂大师傅赶到后的一分钟内分出了胜负。
食堂师傅一只手娴熟地擒住大鹅的脖子，一只手把它两边翅膀拎住并在一起，固定住翅膀边，问：“谁的鹅？”
余共秋在群众眼神的洗礼里向秦煦走去：“我的，送您了。”
食堂师傅：“那不行，这样，我帮你拿根绳子，然后你——”
“不用。”余共秋的眼神短暂地从秦煦身上离开，看了师傅一眼，“听众送的，捐食堂，炖了吧。”
食堂师傅眉开眼笑道：“好嘞，今晚大家伙来食堂啊，加菜，铁锅炖大鹅，先到先得！”
很好，本台刚刚得到消息，大鹅已被抓获。
秦煦撑了下手腕，在围观群众的哄笑声里尝试起身。
余共秋把胳膊穿过秦煦腋下，搀起秦煦走出人群，炙热的呼吸响在秦煦耳边。
“我没事。”秦煦揉了揉耳朵，把余共秋推开一点自己走，“你哪里弄来的鹅？”
余共秋转而扶住秦煦的胳膊：“白鸳的舅舅送的。”
秦煦吃痛躲了一下余共秋的动作，表情很意外：“谁？”
余共秋不答，他抬起秦煦的手肘看去，单薄的外套破了一个洞，皮肤上擦伤混着灰土，看起来有点严重。应该是摔倒的时候碰到的，不知道骨头有没有事。
“去医院吧。”余共秋说。
“不用，没啥事。”秦煦说着，不知道自己浑身挂彩的样子毫无说服力，“自己处理下就行。”
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最后各退一步，一起去了台后面的社区医院。余共秋在值班大夫“都是皮外伤，没事”的话语里放下心来。
大夫熟练地帮秦煦包扎完伤口出去，让他们走的时候把门带上。秦煦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伤口上，他问余共秋：“你刚才说谁？白鸳的舅舅？”
“嗯。”余共秋三言两语把事情的情况交代清楚，“我有个朋友是精神科方面的专家，前段时间来迎城巡诊，我就让他跑了一趟，去看了一下白鸳的情况。
“他对治疗方案进行了几处调整，白鸳恢复挺快的。然后白鸳的母亲一直就想感谢我和我朋友，送红包送金子送贵重的工艺品，我都拒绝了。
“后来她听人说主持人可以收一些粉丝自己动手做的小玩意之类的，就把思路打开了。前天她往台办送了封感谢信，昨天送了锦旗，今天又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爱吃鹅，让她在老家的弟弟抓了自家院里养的鹅送来了。”
余共秋交代了事情的起因就乖乖闭嘴，医务室一时间没人说话。
大鹅的战斗力实在惊人，经此一役，两人都身心俱疲。直到秦煦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秦煦问：“你喜欢吃大鹅？”
余共秋愣了一下，诚恳地说：“以后不了，我改。”
秦煦忍俊不禁，眼睛笑成好看的新月。人鹅大战的混乱场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越想越觉好笑，转头对上余共秋的眼睛，在对方的眸子里捕捉到同样的笑意，终于忍不住，两人齐齐笑出声来。
秦煦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样开怀大笑到肚子疼是什么时候了，余共秋这人真是……离谱又有趣。
兜里的手机响起来，秦煦掏出来看，屏幕上赵安乔三个大字欢快地跳着。他和余共秋起身往外走，掩上医务室的房门，按下了接听。
赵安乔的大嗓门二里地外都能听到：“忙完没？我们律所离盲校不远，能不能顺路接上我？”
秦煦把手机拉远一点：“我还在单位。”
赵安乔：“那算了我自己晃过去吧。你不是还得去见采访对象？怎么还在单位。”
问得好，我也没想到。秦煦不答反问：“刘晨弈不接你吗？”
赵安乔：“他中午有应酬喝酒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位仁兄你是准备迟到吗？迟到罚酒啊。”
秦煦看了看时间，五点半，好像确实迟了点。他不准备在电话里解释，只说自己尽快往过走，便挂断了电话。
余共秋问：“有约？”
“嗯，约了朋友……吃饭。”秦煦说。
余共秋淡淡地嗯了一声。
走到办公楼，秦煦停步，准备和余共秋告别。他的车就停在楼对面，而余共秋还需要几分钟的路程继续往前走，去往直播楼上节目。
还差十五分钟节目就要开始了，余共秋怕是得快走几步了。
秦煦扭头要和余共秋道别，却见对方丢下一句“在这等我一下”便跑进办公楼。
几分钟后，余共秋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衬衫西服。他赶时间，等不及电梯，一步三个台阶跑上七楼的办公室，拿了东西又急急忙忙飞奔下来。
余共秋把衣服递给秦煦，他跑得急，额头出了一层薄汗，说话也有点喘：“你这衣服又是泥土又是破洞的，不知道的以为你搞行为艺术。拿着。”
“不用不用。”秦煦连忙摆手，“这怎么能行。”
“怎么不行。”余共秋不由分说地把装衣服的手提袋往秦煦手里塞，“你不是还得见采访对象吗？”
秦煦迟疑了一下，瞥一眼确实有点埋汰的衣服：“不然我和你一起去直播楼吧，我换工作服去。”
拉倒吧，导播的工作服就一个马甲，袖子不照样还是破的。秦煦说着说着也心虚起来，余共秋却趁着他心虚的瞬间成功转移了手提袋，说道：“衬衫我只穿过一次，洗干净的。”
秦煦纠结过后妥协：“行吧，谢谢了。”
“不客气。”余共秋挥手道别，“还有，有伤口就别喝酒了。”
说完，余共秋就向直播楼的方向飞奔而去，关心的话语带着尾音飘在风里，秦煦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答应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