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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灯影相扶,心弦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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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旧档房的烛火偏黄,灯芯结了厚花,光只笼得住案头半尺地。
陈实捏着药册的手指松了松,连日翻卷劳神,原主的弱身子扛不住,眼前忽然发花,身子往旁侧倾了半分,手肘撞在木架上,落了一身灰。
沈砚掌灯的手顿住,快步上前,伸手扣住他胳膊。指节先攥得紧,察觉他身子发虚,又悄悄松了力道,却没撤开手,就那样半扶着他,往边上石凳引。
烛台搁在案上,蜡油凝了一小滩。
她站在他身侧,垂眸看他脸色发白,唇上没半点血色,没说话,只抬手,指尖轻按在他太阳穴上。动作生涩,力道却放得轻,一下一下揉着。
陈实闭着眼,能闻到她衣上沾的铁甲寒气,混着外头带进来的晚风,清冽得很。她指尖有握刀磨出的薄茧,蹭过皮肤,不算软,却让他紧绷的肩慢慢塌了下来。
沈砚垂着眼,不敢看他。耳尖先热了,顺着耳根往脖颈漫,她故意把目光落在散乱的卷宗上,手却没停。
周遭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还有两人轻浅的呼吸。
她按了片刻,指尖微僵,刚要收回,袖口扫过烛台,烫得她指尖一缩,闷哼了一声,又立刻抿住嘴,装作无事。
陈实睁开眼,正撞上她慌乱收回的手,指腹红了一小块。
“烫到了?”他开口,声音还有些虚。
“无妨。”沈砚把手往身后藏了藏,语气同平日一般硬,只是尾音轻了些,没了往日的凌厉。
她转身拿起烛台,重新站回他身侧,没再提方才的事,只朝案上的药册偏了偏头:“缓过来了?接着看。”
陈实点头,撑着案几起身,拿起药册翻到先前那页,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
“这金粉,配了西域暖玉砂。”他声音低,“宫里才有,寻常勋贵都少得很。”
沈砚凑近,烛火晃在她眼尾,亮得很:“苏婉凝一个外府表小姐,怎么会有这东西?”
“她不是普通表小姐。”陈实合上书册,“英国公府,藏着事。”
窗外传来巡夜太监的梆子声,敲过三更,皇城要宵禁了。
“走。”沈砚掌灯在前,先走至门边,推开朽木门扇,回头看他,“再晚,出不去宫城。”
陈实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挨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一路无话,却没半分尴尬。
沈砚走在外侧,脚步放得慢,刻意等他。风卷过衣角,她抬手按住鬓边碎发,余光瞥见他身形依旧单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到大理寺门前,沈砚停下,将烛火交给守门的差役,只淡淡丢出一句:“早些歇息,明日再去英国公府。”
说罢转身便走,玄色劲装的身影很快没入夜色,走得干脆,只是脚步比来时,轻了几分。
陈实站在门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指尖还留着方才她扶过的温度,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档房里没说破的心思,宫道上没开口的话,都藏在这夜色里,悬而未决。
旧档房的线索还没理清,英国公府的隐情依旧成谜,而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情愫,也同这桩悬案一样,才刚刚露出一点苗头,待慢慢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