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老狐狸 忘川河边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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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边有一间茶铺。
茶铺很小，只有三张桌子、一个柜台、一把摇椅。摇椅上常年躺着一只老狐狸——不是真的狐狸，是化形不完全的狐狸精，留着长长的胡须和毛茸茸的耳朵，看起来像个滑稽的老头。
老狐狸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大家都叫他“老狐狸”，他也乐意被这么叫。他的茶铺在忘川河边开了不知道多少年，比幽冥里大多数存在都要久。
他的茶很贵，但他的消息更贵。
“你又来蹭茶了。”
老狐狸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看着站在柜台前面的顾灼。
顾灼靠在柜台上，手指敲着桌面：“谁说我是蹭？我上次的钱还没给？”
“你上上次的也没给。”
“那我这次一起给。”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顾灼笑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这次是真的。”
老狐狸看了一眼那块碎银子，没有动。他慢慢从摇椅上坐起来，捋了捋胡须，那双细长的狐狸眼在顾灼身上转了一圈：
“你今天心情不错。”
“我哪天心情不好？”
“上次你来的时候，把我的茶壶摔了。”
“……那是意外。”
“上上次你来的时候，把我的桌子烧了一个洞。”
“……那也是意外。”
“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顾灼摆手，“我今天真的是来喝茶的。新茶呢？”
老狐狸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顾灼，一杯自己端着。
“你那个青鸟使朋友呢？”老狐狸忽然问。
顾灼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别装了。”老狐狸抿了一口茶，“你每次来喝茶，都要多拿一个杯子。有时候是两只杯子，有时候是一整套餐具。你一个人喝不了那么多。”
顾灼看了一眼桌上的两个茶杯，没有否认。
“他今天不来。”他说。
“吵架了？”
“没有。”
“那他为什么不来？”
顾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放下杯子：
“他很忙。青鸟使嘛，整天送信，哪有空来喝茶。”
老狐狸看了他一眼，那双狐狸眼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
“你在等他。”老狐狸说，“你一直在等他。”
顾灼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茶杯里淡金色的茶汤，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中晃动。发尾的黑色火焰映在茶水里，像一朵在水面燃烧的花。
“老狐狸，”他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给你写了几十封信，一封都没回过，是什么意思？”
老狐狸捋了捋胡须：“那要看写信的人是谁，收信的人是谁。”
“写信的人是我。”顾灼说，“收信的人是他。”
老狐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胡须都在抖：
“那他一定每一封都看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他不看，早就让你别写了。”老狐狸说，“他那种性格的人，不喜欢的事，不会忍。”
顾灼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发尾的火焰也跟着跳了一下。
“也是。”他说。
他把那杯茶喝完，站起身，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柜台上：
“今天的茶钱，加上上次的、上上次的、上上上次的，够了没？”
老狐狸看着那两块银子，慢悠悠地说：“不够。”
“那先欠着。”
“你本来就欠着。”
顾灼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回头笑了一下：
“记我账上。”
然后他推门而出，消失在灰黑色的雾气里。
老狐狸坐在摇椅上，慢慢喝着茶，看着门口的方向。
“青鸟使，”他自言自语，细长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什么时候才来？这只火鸟都快把幽冥烧穿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