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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枕梦难留少年归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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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晚风轻轻拂过少年青涩的眉眼，绕过彼此紧紧相扣的指尖。朦胧的暮色里，两个少年的唇角不自觉轻轻弯起，心底交织着慌乱的悸动与隐秘的欢喜，暧昧的情愫在沉默里悄悄蔓延。
街道绵长，梧桐叶被秋风卷起，一片片盘旋坠落，铺满绵长的小路。两人并肩慢行，无声相伴，周遭的氛围缱绻又暧昧，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可下一秒，眼前的美好画面骤然碎裂。
刺耳的巨响轰然炸开，无边的黑暗瞬间将祁沐吞噬。一股强劲的力道猛地攥住他，狠狠向下拉扯，身体失控般不断下坠，一路沉沦，最终坠入冰冷死寂的万丈深渊。
“不要……别走！”
祁沐猛地睁眼，剧烈喘息着从床上弹坐而起，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后背冰凉刺骨。胸腔剧烈起伏，残留的恐惧死死攥着他的心脏。
他茫然环顾四周，昏暗的房间寂静无声。
原来，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还好，只是梦！
祁沐缓了缓纷乱的心绪，缓缓俯身，伸手从床底拖出一个陈旧的铁盒。盒盖轻轻掀开，一张老旧的合照静静躺在其中，照片上两个少年眉眼清澈，笑意明媚，哪怕时隔许久，依旧让祁沐一眼沦陷，心口反复悸动。
指尖缓缓落下，轻轻摩挲着边缘微微泛黄发旧的相纸，那些刻意压抑已久的酸涩与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堵在喉头。温热的水光缓缓漫上眼底，眼眶泛红，酸涩感席卷全身。
明明不过数月之前，他们还朝夕相伴，岁岁相依，一切都美好得无可挑剔。
漫长的后半夜，祁沐彻底失了睡意。
漆黑的夜色裹住周身，纷乱的思绪缓缓飘荡，坠入遥远又鲜活的旧时光里。
那里没有渐行渐远，只剩下纯粹又热烈的欢声笑语。
记忆的碎片缓缓铺开，定格在年少的盛夏。
“妈妈！隔壁新邻居搬过来了！我看到里面有个超好看的小哥哥！”
年幼的祁沐满眼雀跃，小手不停拉扯着母亲的衣角，眼里满是好奇与期待。郦颖温柔抬手，牵住他软糯的小手，指尖轻轻抚平他凌乱的碎发，柔声浅笑：“走吧沐沐，我们过去打个招呼，看看新邻居需不需要帮忙。”
两人走到隔壁门前，郦颖礼貌上前，将手里提着的特产递了过去，语气温和：“您好，我是住在隔壁的邻居郦颖，一点本地特产，不成心意。”
开门的女人眉眼温婉，抬手撩开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笑着接过礼物：“实在太客气了，麻烦你们了。我叫崔怀湘，我们一家人刚从北方迁居过来。这是您的孩子吗？哎呦，这小脸长得真可爱。”
“阿姨好！”祁沐仰起白嫩的脸，一双眼眸清澈透亮，像盛满了漫天星光，怯生生又期待地开口，“我刚刚看见小哥哥了，我可以去找他一起玩吗？”
崔怀湘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朝着屋内轻声喊道：“千山，快出来。邻居小弟弟来找你玩耍了，钢琴待会再练，家里的东西我和你爸爸收拾就好，你们两个出去玩一会儿吧。”
话音落下，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房间里缓步走出。
少年身着干净素雅的白色衬衫，脸庞尚且带着孩童的稚嫩，眼眸却格外优越，清冷眉眼间，已然藏着日后惊艳众生的俊朗。
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是他们故事的开端，是一场漫长羁绊的初见。
回忆跳转，又是一段鲜活的日常。
“你这调皮鬼！”郦颖轻轻揪了揪祁沐的耳朵，看着两个孩子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模样，满脸歉意，“都怪我没看好他，带着你家千山玩得浑身脏兮兮，实在抱歉。要不我把孩子的衣服带回家，清洗干净再送回来？”
“没事的，千万别放在心上。”崔怀湘摆了摆手，语气格外温和，抬手轻轻揉了揉祁沐的头顶，眉眼慈爱，“男孩子天性好动，皮一点才好。我家千山性子太过安静沉闷，平日里总闷在家里，反倒该多和沐沐这样活泼的孩子相处。以后呀，沐沐要常来家里找千山玩。”
小小的祁沐立刻用力点头，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直白又真挚地开口：“千山哥哥长得最好看，我最喜欢和哥哥一起玩了！”
窗外晚风温柔吹拂，清脆稚嫩的嬉笑声穿过街巷，飘向远方。
那时的风很软，阳光很暖，少年相伴，岁岁无忧。
那是属于他们所有温柔与欢喜的起点。
到如今，
终究只剩下一场触不可及的回忆。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祁沐顶着一双浓重的乌青眼圈，慵懒地揉着太阳穴，一边打着绵长的哈欠，一边拖沓着脚步走出卧室。
“沐沐，脸色怎么这么差？夜里又没睡安稳，做噩梦了？”
祁尚年端着水杯坐在客厅，目光落在儿子憔悴的脸上，眉宇间瞬间拢上一层浓浓的担忧，语气里满是心疼。
祁沐心头微敛，连忙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勉强扯出一抹淡然的笑意，轻轻摇头：“没有爸，你别多想。就是眼看快要中考，心里难免有点紧绷，睡不太踏实而已。”
祁尚年深深看了他一眼，嘴上没再多追问，心里却压根没有全然信服。
他比谁都清楚，自从那件刻骨铭心的变故发生后，噩梦就缠了祁沐整整一年多。
往事翻涌的那段日子，少年终日心绪不宁、精神恍惚，整个人浑浑噩噩。是他们父子俩相互依靠、彼此慰藉，才一步步熬过了那段晦暗难熬的岁月。
“我懂，中考在即，压力大也正常。”祁尚年放缓了语气，温声宽慰，“还有一个多月就考试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等中考一结束，爸放下手头所有事，专门带你出去散心旅游。”
祁沐眉眼微微弯起，乖巧应了一声，随手拿起餐桌上备好的早餐，揣进兜里，便急匆匆换鞋往门外赶。
“路上慢点，过马路多留意车辆，上下学一定要注意安全。”祁尚年站起身，望着他仓促的背影，出声叮嘱。
祁沐脚步未停，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随意往后轻轻摆了摆，算是回应，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
日子在堆积如山的试卷和日复一日的刷题中悄然溜走。
偶尔夜半时分，祁沐依旧会被突如其来的噩梦惊醒，冷汗浸湿衣衫。但他刻意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学业上，将满心杂念悉数压在心底。
人一旦忙碌起来，就没多余的精力沉溺过往，那些刻在心底的人和事，也在日复一日的奔波里，慢慢被冲淡、被搁置。
蝉鸣聒噪，盛夏如期而至，煎熬又期待的中考终于来临。
天空澄澈得没有一丝云彩，热风裹挟着盛夏的燥热扑面而来，街边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喧闹了整座小城。
当祁沐放下最后一张试卷，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心底积压许久的沉重骤然卸下。
这是一年多以来，他第一次感到这般前所未有的轻松。不止是摆脱了中考的重压，更多的是，在埋头苦读的时光里，他终于慢慢放下执念，渐渐模糊了记忆里那个刻骨铭心的身影。
考场外，祁尚年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出来，立马走上前，递过一支冒着凉气的冰棒，眉眼带着笑意：“考完感觉怎么样，儿子？”
祁沐接过冰棒，撕开包装咬上一大口，冰凉的甜意瞬间蔓延全身，他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松弛：“还行吧，发挥得挺平稳，自我感觉不错。”
祁尚年爽朗地笑出声，伸手亲昵地揽住他的肩膀，满眼骄傲：“我就知道我儿子向来靠谱！走，咱们回家收拾行李，兑现承诺，爸带你出去好好玩一趟。”
“太好了！老爸最疼我了！”祁沐眼底泛起亮色，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真切笑容。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父子俩在外肆意游玩，走遍了各处网红景点，一路吃一路逛，把紧绷许久的身心彻底放空。直到中考成绩即将公布，两人才意犹未尽地踏上归途。
成绩出炉的那一刻，连祁沐自己都倍感意外。
他本就清楚语文是自己的强项，却万万没想到，竟直接拿下了全区第一的好名次。就连往日一直拖后腿的物理，也超常发挥，丝毫没有拉低总分，妥妥是众人羡慕的顶尖学霸。
初中班主任老杨得知祁沐的成绩后，欣喜得不得了，逢人就夸赞，更是在朋友圈连续转发了三次他的成绩单，难掩满心自豪。紧接着便主动联系祁尚年，约着见面，专门商量祁沐的高中志愿填报事宜。
饭桌上，老杨兴致盎然，手舞足蹈地分析着各个高中的利弊：“小沐这分数摆在这儿，市里的好学校随便挑都绰绰有余！依我看，直接报文成一中最合适，学校升学率稳居前列，校风学风也好，特别适合小沐这种底子好的孩子，祁大哥你觉得怎么样？”
祁尚年摆了摆手，神色随和淡然：“我没什么意见，孩子的路让他自己选就好，我都支持。”
说完，两人同时转头，目光齐齐落在一旁安静坐着的祁沐身上。
祁沐垂眸思索片刻，抬眼轻声开口：“那就报文成一中吧。”
事情就此敲定，几人心情畅快，热热闹闹地聚餐畅谈。
饭后闲谈，祁尚年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面露迟疑：“文成一中确实各方面都没得说，就是离家太远了，住校又不太方便，着实有点为难。”
“嗨，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几杯酒下肚，老杨性情也越发爽朗，已然和祁尚年称兄道弟，“祁哥，实在看好学校，就在学校附近租套房子陪读不就行了？多大点事儿。”
祁尚年闻言眼前一亮，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对啊，倒是我想复杂了，租房确实是个好办法。”
全程沉默的祁沐安静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把酒闲谈，没有插话。宴席散后，他默默叫了车，先把喝得酩酊大醉的老杨安全送回家，再折返回来，搀扶着脚步虚浮、浑身酒气的祁尚年，一步一步慢慢挪回了家。
回到家中，祁尚年带着几分醉意，含糊着开口：“沐沐，我刚和你杨老师商量定了，过两天咱们就去看房，早点把房子定下来搬过去，也好让你提前熟悉新学校周边的环境，适应节奏。”
祁沐扶着他坐下，眉眼带着温和的笑意：“好，都听你的，到时候咱们一起收拾、一起搬家。”
没过几日，父子俩便抽空看好了房源，爽快付下租金，敲定了搬家事宜。
接下来的几天，祁沐一有空就慢慢往新家搬运杂物，一点点规整东西。
这天收拾旧物时，他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旧盒子。指尖抚过落满尘埃的盒面，心底泛起一阵纠结犹豫，纠结到底要不要把这个盒子一并带走。
迟疑片刻，他还是缓缓打开盒盖，目光落在里面那张老旧照片上。
照片里的人，时隔许久，已然生出几分陌生感，却又深深烙印在心底，难以真正释怀。
祁沐静静凝望良久，在心里默默轻叹：算了，还是带走吧。留着做个念想，也算给过往一段交代。
人对旧事物的怀念是真的，就像从未真正忘记一个人。
搬完最后一箱杂物，祁沐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头深深望了一眼这座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
这里承载了他整个年少时光，装满了数不清的回忆，有欢声笑语，也有黯然神伤。纵然其间藏着许多不美好的过往，可真要彻底离开，心底依旧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不舍与怅然。
新租的住处离文成一中仅有五百米路程，小区名叫花园村，地处市中心，是当地有名的示范学区房，地段好、配套全，租金自然也并不便宜。
而文成一中又是私立高中，学费本就高昂。幸亏祁沐争气，凭着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学校的免学费名额，不然，高昂的房租叠加学费，家里着实难以承担。
父子俩齐心协力，把搬来的物品一一归置妥当，将屋子打扫得干净整洁，才算彻底安顿下来。
距离开学还有小半个月的空闲时间，两人没有闲着，结伴去附近的小古镇游玩散心，悠闲度日，待到假期将近，才收心调整状态，准备迎接文成一中的入学开学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