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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误入凶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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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杀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顾玄霜已经不记得自己逃了多远、躲了多少次、受了多少伤。她只记得自己像一只被猫追赶的老鼠，东躲西藏，仓皇逃窜，永远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天。
邪修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她换过容貌，换过名字，换过身份，可邪修总能找到她。她怀疑自己身上被种下了某种追踪标记，可她翻遍了全身，检查了每一寸皮肤、每一件衣物，什么也没发现。
也许标记不在身上，而在灵魂里。
也许从她逃出青木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无法摆脱这群豺狼。
这天傍晚，顾玄霜在南陵郡西部的一片荒原上逃亡。她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前一阵阵发黑，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身后，三道暗红色的遁光紧追不舍。
“小丫头，别跑了！你跑不掉的！”邪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乖乖停下，爷爷给你个痛快！”
顾玄霜咬紧牙关，拼命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脚步又快了几分。
可她太累了。
三个月不间断的逃亡，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灵力、甚至生命力。她的丹田几乎干涸，混沌灵种转动得越来越慢，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随时可能倒下。
前方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遮天蔽日，看不清里面是什么。顾玄霜没有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雾气冰冷刺骨，刚一接触，她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那股冷不是普通的水冷，而是直入骨髓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住的寒。
她浑身打了个哆嗦，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身后传来邪修的惊呼声：“她进了陨魂凶域！”
“妈的，这丫头不要命了！”
“算了，进不得。陨魂凶域九死一生，她进去就是个死，不用咱们动手了。走！”
暗红色的遁光在雾气边缘停下，徘徊了片刻，渐渐远去。
邪修走了。
可顾玄霜的处境，比被邪修追上更危险。
陨魂凶域。
顾玄霜听说过这个名字。在南陵郡的散修中，这是一个禁忌般的名字，是修仙界公认的禁地之一。传言这里曾是上古战场，无数修士在此陨落，怨气冲天，灵力狂暴，魂煞横行。进去的人，十个人里有九个出不来，出来的那一个，不是疯了就是废了。
她不想进来。
可她别无选择。
身后是邪修，前面是凶域，她选了凶域。因为进了凶域还有一丝活命的可能，落在邪修手里，是百分之百的死。
顾玄霜在浓雾中摸索着往前走。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到后来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很久。
脚下的地面松软泥泞，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像是踩在腐肉上。
突然，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条冰冷的蛇，缠绕上她的身体。
魂煞。
顾玄霜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催动混沌灵种，将灵力遍布全身，抵御那股阴冷气息的侵袭。可她的灵力太弱了，在魂煞面前就像一层薄纸，一捅就破。
阴冷气息穿透了她的灵力防护，钻入她的身体，侵入她的经脉、丹田、甚至神识。
痛。
不是身体上的痛，而是灵魂深处的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神识，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灵魂。那种痛无法形容，无法忍受，让她忍不住惨叫出声。
“啊——！”
她的声音在浓雾中回荡，像一个无助的孤魂在哀嚎。
魂煞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像一团团灰色的雾气，围绕着她旋转、尖叫、撕咬。它们没有实体，却比任何实体都可怕，因为它们攻击的不是身体，而是灵魂。
顾玄霜的神识在急速衰弱。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模糊，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情绪正在一点一点地剥离。她想起了青溪镇的枣树，想起了母亲做的红薯饭，想起了大哥夹给她的鸡腿——可这些记忆像被什么东西从她脑海中抽走了一样，变得模糊、遥远、不真实。
她想起了青木门，想起了方执事，想起了小四，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可他们的面孔也在变得模糊，她记不清方执事长什么样了，记不清小四的声音了，记不清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人的脸了。
她想起自己为什么要修仙，为什么要变强，为什么要活下来——可那些理由也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她心里剜走了。
顾玄霜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恢复了一丝清明。她拼尽全力催动混沌灵种，将丹田中最后一丝灵力全部释放出来，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
灰色的光晕笼罩着她的身体，将魂煞暂时逼退了几尺。
可她撑不了多久。
灵力在急速消耗，混沌灵种的转动越来越慢，像是随时会停止。她体内的经脉已经被狂暴的灵力撕裂了大半，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她的神识受损严重，意识时断时续，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远，不知道自己在走向哪里。可她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双腿一软，她整个人扑倒在地，脸埋在冰冷的泥水中，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混沌灵种的灰色光晕彻底熄灭，灵力耗尽，丹田枯竭，神识溃散。
魂煞蜂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
阴冷的气息侵入她的身体，像无数只手，将她往深渊里拉。
顾玄霜的意识在急速消散。
顾玄霜闭上眼睛，意识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