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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绝境偶遇   ...


  •   顾玄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青溪镇,回到了那个小小的院子。枣树还在,石磨还在,母亲坐在枣树下纳鞋底,父亲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大哥在院子里劈柴。一切都没有变,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她想走过去,想叫一声“娘”,想抱一抱他们。可她的腿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动。她想喊,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就那样站在院门口,看着家人忙碌的身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玄霜?玄霜!”

      是娘的声音。她在叫我。

      顾玄霜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不是青溪镇的院子,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浓雾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一些,能见度提高了几尺,她能看到头顶上方灰白色的天光。

      她居然还活着?

      顾玄霜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浑身上下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她的身体像被碾过一样,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经脉断裂了大半,丹田空空荡荡,混沌灵种黯淡无光,像一颗快要死去的种子。

      神识更是惨不忍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微微颤抖,随时可能彻底消散。这种感觉比身体的疼痛更可怕,因为神识是一个修士的根本,神识散了,人就算活着,也只是一个空壳。

      她勉强转动头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片荒原,寸草不生,地面是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透了一样。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远处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影子,像是倒塌的建筑、折断的石柱、破碎的法器——上古战场的遗迹。

      她还在陨魂凶域里。

      魂煞不知为什么退去了,周围暂时安全。可顾玄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魂煞随时可能回来,而她现在的状态,连一只蚂蚁都打不过。

      必须离开这里。可她动不了。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双腿麻木,双臂无力,连翻身都做不到。她就那样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像一个被抛弃的破布娃娃,等着死亡降临。

      顾玄霜咬紧牙关,试图催动混沌灵种。可灵种毫无反应,像一颗死去的种子,静静地悬浮在她干涸的丹田中,没有任何生机。

      她又试了一次。

      没有反应。

      第三次。

      没有反应。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都是徒劳。

      混沌灵种不回应她了。

      也许是灵力耗尽了,也许是神识受损太严重无法沟通灵种,也许是灵种本身也在这一次的重创中受到了损伤。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果都一样——她失去了最后的依仗。

      顾玄霜闭上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有人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有没有人……”

      她知道在这片死亡禁地里,不可能有人,就算有人也不会救她。

      她只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还能发出声音,还没有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有没有人……”

      声音在荒原上回荡,被浓雾吞噬,没有回应。

      顾玄霜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顾玄霜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在靠近。

      那气息不是魂煞的阴冷,不是妖兽的暴戾,而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纯净而强大的灵力波动。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周围的腐朽气息;又像一道暖阳,驱散了她体内的寒意。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浓雾中,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白衣胜雪,衣袂飘飘。

      那是一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身量跟自己差不多,气质清冷,周身隐隐有光华流转。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如远山,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唇线分明,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寡,像是上天用最好的材料精心雕琢出来的。

      可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不是她的五官,而是她的气质。

      那是一种凌驾于凡俗之上的、不属于人间的气质。

      她站在那里,明明只是一个身影,却像是一座高山、一片大海、一方天地。她的眼神淡漠而疏离,看顾玄霜的目光就像在看路边的一棵树、一块石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可就是这样一个清冷到极致的女子,却出手救下了顾玄霜。

      她抬手一挥,一道白色的灵力从她指尖飞出,进入顾玄霜体内。那灵力纯净得不可思议,像一股温热的泉水,顺着她断裂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撕裂的经脉开始愈合,破碎的丹田开始修复,黯淡的混沌灵种重新焕发出微弱的光芒。

      顾玄霜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女子,心中满是震撼。

      元婴期。

      不,比元婴期更强。

      她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气息,强大到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站在大象面前。可那股强大并不让人恐惧,反而让人安心,就像在暴风雨中找到了一个避风的港湾。

      “别动。”白衣女子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你的经脉断裂了大半,神识受损严重,需要静养。”

      顾玄霜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白衣女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摇头,语气平淡:“不必谢。我只是路过,顺手而已。”

      路过?在陨魂凶域里路过?

      顾玄霜心中满是疑惑,可她没有力气问。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女子,看着她清冷的眉眼,看着她淡漠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在青木门的三年里,没有人对她好过。方执事虽然收留了她,可那只是工作需要,谈不上善意。其他弟子就更不用说了,欺辱、嘲笑、冷眼,她什么都经历过。

      可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白衣女子,却在她濒死之际出手相救。

      这是她离家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善意。

      顾玄霜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不是委屈,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白衣女子看着她的眼泪,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解。

      “哭什么?”她的声音依然清冷,却没有了先前的疏离,“你死不。”

      顾玄霜摇摇头,想说自己不是在哭自己会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白衣女子没有追问,只是在她身边坐下来,抬手布下一道结界,将周围的魂煞隔绝在外。

      “陨魂凶域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你的修为太低了,在这里活不过三天。等你能走动了,我送你出去。”

      顾玄霜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我叫……”她挣扎着想说出自己的名字。

      “不必告诉我。”白衣女子打断了她,“你我萍水相逢,出了凶域便各奔东西,不必留下姓名。”

      顾玄霜愣了一下,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是啊,她们只是萍水相逢,等出了凶域,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会再有交集。

      可她还是想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叫顾玄霜。”

      白衣女子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苏清鸢。”她淡淡地说了一个名字,然后不再说话。

      苏清鸢。

      顾玄霜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将它牢牢记住了。

      白衣女子——苏清鸢,就这样坐在顾玄霜身边,不言不语,静静地守着。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周围的魂煞在结界外徘徊,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却不敢靠近半步。

      顾玄霜躺在地上,看着苏清鸢的侧脸,清冷的眉眼、淡然的唇线、随风飘动的发丝,心中那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它让她的心跳变快了,让她的呼吸变乱了,让她忘记了身体的疼痛和神识的创伤。

      苏清鸢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与她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顾玄霜看到了苏清鸢眼中的东西——不是淡漠,不是疏离,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而深沉的情绪,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远山,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看不清,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休息吧。”苏清鸢收回目光,声音依然清冷,“你的伤需要时间恢复。我会守着你。”

      顾玄霜点点头,闭上眼睛。

      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苏清鸢在她身边,很快就沉沉睡去。

      这一次,她没有做噩梦。

      梦里没有青木门的废墟,没有邪修的追杀,没有魂煞的侵袭。只有一片白色的光,温暖而柔和,像一个怀抱,将她轻轻包裹。

      她知道,那是苏清鸢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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