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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杂役五九     青 ...

  •   青木门的杂役弟子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新来的,要被欺负。

      顾玄霜也不例外。

      欺负她的是一个叫周虎的老杂役弟子,三十来岁,膀大腰圆,在杂役区待了七八年,自认是这里的“老大”。他带着几个跟班,专门欺负新来的杂役弟子,抢他们的食物,占他们的床位,逼他们替自己干活。

      “新来的,去把我的柴砍了。”

      “新来的,去把我的水挑了。”

      “新来的,把你这周的馒头交出来。”

      顾玄霜没有反抗,乖乖照做。

      不是因为她怕,而是因为她不想惹事。她的时间太宝贵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用来修炼,不值得浪费在与周虎这种人纠缠上。食物少一点没关系,她可以忍;活重一点没关系,她可以扛;只要不影响她修炼,她什么都能忍。

      可她的退让换来的不是收敛,而是变本加厉。

      周虎见她好欺负,越发肆无忌惮。他开始抢她的铺盖,霸占她的小屋,把她赶到柴房里睡。他甚至逼她替自己清理兽栏——那是杂役区最脏最累的活,清理灵兽的粪便,又臭又恶心,干一天下来,浑身上下都是臭味,洗都洗不掉。

      顾玄霜忍了。

      她在柴房里用稻草铺了一张床,睡在稻草上,闻着柴火和霉味入睡。她每天干完自己的活,还要替周虎干他的活,一天下来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坚持每晚修炼两个时辰。

      因为她知道,忍不是目的,变强才是。

      总有一天,她会强大到让所有人都无法再欺负她。

      ——

      转眼间,顾玄霜在青木门已经待了三年。

      三年,她从十六岁的少女变成了十九岁的青年。三年的杂役生涯在她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她的皮肤变得粗糙,双手布满老茧和伤疤,身形比同龄人瘦削许多,眼神却比三年前更加坚定明亮。

      三年的时间里,她的修为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引气一层,引气二层,引气三层……

      每一层的突破都艰难无比,像是用一把钝刀在石头上雕刻。她没有灵根,全靠混沌灵种改造凡骨、吸纳天地间稀薄的灵力。混沌灵种虽然逆天,但毕竟不是万能的,它的改造速度极慢,三年下来,顾玄霜的资质也只是从“凡骨无灵”提升到了“勉强能修炼”的程度,依然远远比不上那些天生有灵根的人。

      三年的修炼,她达到了引气五层。

      这个速度在修仙界简直慢得令人发指。一个有下品灵根的修士,三年时间足够修炼到引气七八层甚至巅峰。可顾玄霜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自己在进步,哪怕再慢,也是进步。

      她像一只蜗牛,一步一步地往上爬,虽然慢,但从未停下。

      ——

      三年的杂役生涯,也让顾玄霜看清了青木门的真面目。

      青木门说是仙门,其实就是一个末流小宗门,全宗上下不过三百余人,修为最高的掌门也不过金丹初期。内门弟子百余人,外门弟子两百余人,杂役弟子四五十人,实力在修仙界排不上号,勉强算个三流势力。

      宗门的资源少得可怜,灵脉稀薄,灵石匮乏,丹药更是奢侈品。内门弟子还能分到一些修炼资源,外门弟子就只能靠自己了,至于杂役弟子,连汤都喝不上。

      宗门的风气也不好。

      内门弟子看不起外门弟子,外门弟子看不起杂役弟子,杂役弟子之间互相倾轧,欺软怕硬,弱肉强食。顾玄霜在这里三年,见过太多丑恶的嘴脸——抢资源、告黑状、踩低捧高,种种龌龊,不一而足。

      可她从不参与这些。

      她像一块石头,沉默、坚硬、不为所动。别人的嘲讽她当耳旁风,别人的欺负她能忍则忍,她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像一只蛰伏的蝉,在地下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五九!”

      这天傍晚,顾玄霜刚从后山砍柴回来,就听见管事房那边有人喊她的编号。她放下柴火,走过去,发现喊她的是方执事。

      方执事站在管事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面无表情地说:“明日宗门有客来访,需要人手帮忙布置会场。你和其他几个杂役弟子一起去前殿帮忙,手脚麻利点,别出岔子。”

      “是。”顾玄霜应道。

      方执事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

      顾玄霜转身要走,方执事突然叫住她:“等等。”

      顾玄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方执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明天来的客人是明月宗的人,地位不低。你注意点,别冲撞了贵人。”

      明月宗。

      顾玄霜心头一震。

      三年前,明月宗的柳若溪曾去青溪镇测灵,判她为“凡骨无灵”。如今,明月宗的人要来青木门了。

      她低下头,声音平静:“弟子明白。”

      方执事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顾玄霜站在原地,看着方执事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明月宗,那个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仙门,如今听到这个名字,她心中已经没有多少波澜了。

      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不需要明月宗的认可了。

      ——

      第二天,顾玄霜天不亮就起来了。

      她换上干净的杂役服,将头发仔细梳好,和其他几个被选中的杂役弟子一起,前往前殿布置会场。

      前殿是青木门最大的建筑,平日里不常使用,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开放。顾玄霜来这里干活是第一次,她一边擦拭桌椅一边打量着殿内的陈设,心中暗暗感叹。

      这就是仙门的排场吗?虽然比不上传说中那些大宗门的富丽堂皇,但比起杂役区的破屋烂瓦,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布置完会场,顾玄霜和其他杂役弟子被安排到殿外候着,随时听候差遣。

      日上三竿时,天边出现了几道遁光。

      “来了!”一个内门弟子喊道。

      遁光落在山门前,光华散去,露出五个人影。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修,身着锦袍,气度不凡,修为至少在金丹期以上。他身后跟着四个年轻弟子,两男两女,都是筑基期的修为,个个衣着光鲜,气质出众。

      顾玄霜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年轻弟子身上,突然僵住了。

      她认出了其中一个人。

      赵小蝶。

      那个和她一起在青溪镇长大的铁匠女儿,那个拥有上品灵根、被柳若溪亲自带入明月宗的赵小蝶。

      三年不见,赵小蝶变了很多。她穿着明月宗的内门弟子袍,腰间挂着一块精致的玉佩,发髻上插着一根碧玉簪子,整个人容光焕发,气质脱俗,与当年那个在铁匠铺里打铁的乡下丫头判若两人。

      她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筑基期。

      三年,从凡人到筑基。

      顾玄霜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看着自己身上破旧的灰色杂役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不是嫉妒,也不是不甘。

      只是一种淡淡的、涩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们曾经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如今却已是云泥之别。一个在台上光芒万丈,一个在台下灰头土脸。一个是被仙门看重的天之骄女,一个是连姓名都没有的杂役弟子。

      赵小蝶没有认出顾玄霜。

      这不奇怪。顾玄霜穿着杂役服,低着头站在一群杂役弟子中间,脸上沾着灰,头发也有些散乱,和当年青溪镇那个清秀的少女判若两人。赵小蝶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没有片刻停留,就像在看路边的一棵树、一块石头。

      顾玄霜没有上前相认。

      不是不敢,而是没有必要。

      她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她不想用自己的狼狈,去衬托别人的风光。

      ——

      客人走后,顾玄霜回到杂役区,继续她日复一日的劳作。

      砍柴,挑水,打扫丹房,清理兽栏。

      修炼,修炼,再修炼。

      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将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到极致。

      她不知道自己的修仙之路能走多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突破引气、筑基、金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实现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

      这一夜,顾玄霜破例没有修炼。

      她坐在小屋门口,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青木门后山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横亘天际,星辰密布,像无数颗璀璨的宝石镶嵌在黑色的天幕上。

      她想起了青溪镇,想起了院里的枣树,想起了母亲做的红薯饭,想起了父亲沉默的背影,想起了大哥夹给她的那只鸡腿。

      “等我。”顾玄霜轻声说,像是在对天上的星星说,又像是在对远方的家人说,“等我变强了,我就回去。”

      夜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少女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雨中生长的青竹。

      不,不是青竹。

      是剑。

      一把还未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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