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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极光 吃过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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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一行人没有回住处休息，而是在附近的一个小公园走了走。
公园不大，几棵落满雪的桦树稀疏地立着，树枝低垂。长椅上积了一层雪，没人坐，大家便沿着踩出来的小径慢慢走着。
季和阳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目光一直追随着前方那个米色的身影。
余予走得不快不慢，和梁颖并肩，偶尔低声说几句话。从教堂出来到现在，季和阳一直想找时机和余予搭话——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可每次他刚想上前开口，要么是姜温正好说了什么，要么是余予恰好转身去看别处，时机总差那么一点点。
他怎么一直不来搭理我？季和阳在心里暗暗着急。
他想起昨晚田子豪说的那些话，如果田子豪没猜错，如果余予真的对自己有好感……那余予今天为什么不理自己？
难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季和阳反复回想从昨晚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那条回复是不是太冷淡了？今天早上打招呼是不是不够热情？还是说……余予不喜欢自己和姜温走得太近？
这个念头让季和阳心里一紧。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姜温正走在陆昱帆旁边，说着什么，笑得很温柔。她今天的出现确实是巧合，但季和阳隐约感觉到，姜温似乎比从前更热情了些。
可能是因为在旅游，所以比较开心吧。
季和阳收回目光，又看向余予。余予正低着头，用鞋尖拨弄地上的积雪，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一旁的姜温倒是一直在找话题，从挪威的建筑风格聊到英国的天气，从极光团聊到当地的特色美食。她的声音温柔又得体，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聒噪，反而有种让人放松的舒适感。田子豪和陆昱帆偶尔接几句，何祁安静地听着，气氛倒也算融洽。
梁颖和余予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搭几句话。梁颖对姜温的印象不错——温柔、大方、会说话，一看就是家境好、教养也好的那种女生。余予的反应则是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每次姜温叫“和阳”的时候，余予的眼皮还是会微微颤一下。
余予十分克制地不让自己去关注季和阳。他把目光固定在远处的雪山上，或者低头看脚下的路。可每当他听到姜温的声音从季和阳的方向传来，每当他用余光瞥见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鼻头就会涌上一阵酸涩。
别看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有什么好看的？人家那么合适，你算什么？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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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行程是去斯托尔斯泰纳山。
缆车从山脚缓缓上升，特罗姆瑟的全景在脚下徐徐展开。此时已是下午一点多，天色却已经有些暗了，高纬度的冬天就是这样，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就开始准备落下。整座城市早就亮起了灯火，从高处俯瞰，房屋像一件件精致的微缩模型，跨海大桥像一道光弧横跨海水。
所有人都在同一乘缆车里。车厢大小刚好，不会让人觉得拥挤。
余予站在靠窗的位置，额头几乎贴着玻璃，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上。他的呼吸在玻璃上凝出一小片雾气，雾气的边缘慢慢扩散，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梁颖站在他旁边，也望着窗外，轻声感叹：“风景好美啊。”
“嗯。”余予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季和阳站在车厢另一侧，隔着人群看着余予的侧脸。缆车的灯光昏黄，落在余予脸上，将他原本就柔和的五官映得更加温润。季和阳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很满，又很空——满是因为能看到他，空是因为他离自己那么近，却感觉遥不可及。
要是能一直看着他就好了。
在余予身侧的梁颖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用手指着天空，激动地拉了拉余予的袖子：“你看天上那块，是不是有点绿？”
余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天空是深蓝色的，但北边有一抹淡淡的绿色，像是有人用画笔轻轻扫了一下，颜色很浅，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那绿色缓缓流动，像一条河流，在夜空中无声地流淌。
“真是极光。”余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他来之前还想着报个极光团，没想到今天就看到了，虽然不太明显，但那种不期而遇的惊喜感，反而比刻意去追更让人心动。
“woc，还真的是诶！”田子豪也看到了，兴奋得声音都拔高了，“我们运气还挺好！等天黑应该会更明显吧？”
陆昱帆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抬头说：“今天的极光值很高，我们运气真不错。”
“和阳，你快看，那有极光！”姜温侧过头，对站在旁边的季和阳说，语气里带着分享喜悦的轻快。
季和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是。那抹绿色比刚才又浓了一些，在夜空中缓缓舒展，像一匹薄纱。
“嗯，看到了。”他说，目光却不自觉地又飘向了余予。
余予正仰着头，专注地看着那片极光。眼睛里映着那抹绿色，像盛着两小片会发光的湖水。
季和阳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很想开口。
但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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缆车到达山顶。众人迫不及待地踏上观景平台。
风很大，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冷得人直缩脖子。但景色是值得的——整座城市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在夜幕下闪烁如星河，远处的峡湾沉入黑暗，只有偶尔几艘船的灯光在移动。而头顶的天空，那抹绿色的极光正缓缓流淌，比在缆车上看到的更加清晰，光带边缘泛着淡淡的紫色。
余予站在平台边缘，有昂贵羊绒大衣的加持，他并不觉得太冷，但还是象征性地把围巾围紧了一些。风从他的左侧吹过来，他微微侧了侧身，正好背对着来避开一些寒风。
季和阳看到这个动作，心里一动。
他没有多想，脚步就已经迈了出去。他穿过人群，不动声色地走到了余予的身后——不是并排，而是稍微偏后一点的位置，刚好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从那个方向吹来的风。
这样他应该不会太冷。季和阳想。而且……站在他身后，可以离他近一点。自己也可以假装在看风景。
余予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极光和城市夜景上，那种广阔而寂静的美让他暂时忘记了白天所有的不愉快，心情终于有了一丝舒展。
就在这时，陆昱帆牵着何祁走了过来。
“余予，能帮我们拍张合照吗？”陆昱帆，语气里带着请求，“难得看到极光，想留个纪念。”
余予从美景中回过神来，面带笑容道：“当然可以。”
他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看向那两人。陆昱帆和何祁并肩站在极光下，身后的万家灯火像碎金铺了一地。何祁微微侧头，靠在陆昱帆肩上，嘴角带着很浅的笑意；陆昱帆揽着他的腰，目光温柔得像要化开。两人之间的那种亲密，让余予心里泛起了一丝羡慕。
真好。他想。他们找到了彼此。
他按下快门，连拍了几张，又调整角度拍了不同的构图。拍完后他把手机递回去，陆昱帆接过一看，眼睛立刻亮了：“拍得太好了！余予你真是神来的！”
“是你们本来就上镜。”余予笑了笑，语气真诚。
田子豪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珠一转，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清了清嗓子说：“你们明天就要走了，要不我们一起拍个大合照吧？”
“好啊！”众人都欣然同意。
他们找了一位路过的外国游客帮忙拍照。
大家站成一排。田子豪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梁颖旁边，两人手臂看起来贴在了一起。梁颖的右边是余予，余予站在最右边的位置。陆昱帆和何祁站在中间偏左，季和阳和姜温则站在了最左边。
季和阳其实是想站到余予那边去的。但姜温已经站到了他的左边，笑盈盈地等着拍照，其他人也都站好了，他如果再挪动，就太刻意了。
算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就这样吧。
但他还是忍不住把目光往右边飘。
“three,two,one——”
快门声响起。
第一张。季和阳在往右看。
外国大叔看了看相机，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举起相机。
第二张。季和阳终于把目光转回了镜头，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一阵快门声后。
大叔比了个ok的手势。
余予走上前去接过相机。他低头翻看合照，眉头微微皱了皱——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从摄影的角度觉得不满意。第一张季和阳没看镜头。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有拍得不错的之后，抬起头，朝那位外国大叔比了个OK的手势，用英语道了谢。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把那些对焦不准、表情奇怪的照片一张张删掉。删到季和阳那张“往右看”的照片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在看什么？余予想。右边有什么好看的？
但他没有深想。他把那张照片删掉了，然后退出相册，把相机挂回脖子上。
对他而言，那就是一张废片。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渐近。
来人是姜温。她面带笑容，语气温柔又得体：“余予，能麻烦你也帮我和和阳拍张合照吗？我们难得一起出来。”
余予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姜温身后——季和阳还站在那里，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目光里带着一种余予读不懂的情绪。像是在等他同意，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这眼神是在等我同意吗？余予心里泛起一丝微不足道的醋意，酸酸的，涩涩的。
“好啊。”他依旧笑着应了，声音平稳，表情自然，看不出一丝异样。
我有什么好吃醋的？他在心里轻笑了一声。没有身份的醋，最酸了。
季和阳一直呆呆地看着余予，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刚才还在想，要怎么才能走到余予身边去，结果姜温就已经走到余予面前了，然后她就走了回来，站在了他旁边。
她要拍合照？和我？
季和阳心里一沉，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今天并不想和姜温贴得太紧——不是不喜欢姜温，而是他不想让余予觉得自己和别人过于亲近了。尤其是在他刚刚确认了自己对余予的心意之后，任何可能让余予误会的举动，都让他觉得不安。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姜温是学姐，是妈妈好朋友的女儿，她只是提出拍一张合照而已，拒绝的话反而显得奇怪。
他还没想出对策，姜温已经站到了他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他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一点。
余予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看着那两个人。
姜温笑得很自然，微微侧身朝向季和阳，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季和阳则站得笔直，表情有些僵硬，嘴角没有笑意，眼睛直直地看着镜头——不，余予注意到，季和阳的目光其实没有落在镜头上，而是落在了举着手机的自己身上。
看我干嘛？看镜头啊。
余予没多想，匆匆按了几下快门。他甚至没有仔细构图，也没有像给陆昱帆他们拍照那样换角度、调光线，只是机械地完成了“拍一张合照”这个动作，前后不过十几秒。
“好了，你来看看吧。”余予把手机递过去，语气平淡。
姜温接过，低头看了看。照片里，她笑得很温柔，季和阳则是一贯的高冷表情，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过这对她来说不是问题——季和阳平时就表现得很高冷，这张照片里的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拍得挺好的，谢谢你。”姜温笑着抬起头，又问了一句，“能借我用一下你的相机吗？我想把照片传给我自己。”
余予这时候已经没有什么拍照的心情了，点了点头：“可以，你传吧。”
他把手机递过去，然后转身走开了。
他走到平台边缘，背对着人群，望着远处的夜景。极光还在天上缓缓流淌，绿色的光带比刚才更宽了一些，边缘的紫色也更明显了。可余予已经没有心情去欣赏了。
回想起刚才帮他们拍照的时候，在取景框里看到的画面——好一对金童玉女啊。都不用找什么角度，随手一拍就是男帅女美，般配得让人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大概就是所谓的“门当户对”吧。
余予想了想，然后不知怎么气笑了。那笑声很轻，很快被风吹散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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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和阳此时也不好过。
姜温拿着余予的手机，正低头操作着什么——大概是在传照片。而季和阳站在原地，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焦躁。
余予会怎么想啊？
他刚才看到余予帮他们拍照时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很冷淡，和刚才帮陆昱帆他们拍照时那种“面带笑容”完全不同。拍完就递过来了，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转身就走了。
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季和阳心里一紧。他想走过去，想跟余予解释——解释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只想站到余予身边去，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那里。
我要不要暗示他一下？季和阳想。虽然他明天就走了，但是我们还有联系方式。如果真和田子豪说的那样，他喜欢我，那我找他聊天，应该不会遇冷吧？
他想到时候还得请教一下朋友们，让他们出出招。他自己是不擅长花言巧语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对谁都是淡淡的，不是冷漠，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他愿意学——为了余予，他愿意学着多说一些话，学着表达自己。
季和阳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平台边缘那个孤单的背影上。余予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缩着，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风很大，吹得他的大衣衣角翻飞，围巾的流苏在风中轻轻摆动。
季和阳想走过去。
可就在这时，姜温把相机还给了余予，然后转身朝他走来，笑着说：“和阳，你看那边的极光，好漂亮，我们再多看一会儿吧。”
季和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看了余予的背影一眼，又看了姜温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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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颖正被田子豪拉着聊天。田子豪不知道在说什么，梁颖被逗笑了，笑声清脆地散在夜风里。
余予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寒风中。
他把耳机塞进耳朵里，点开了之前录的那段demo。旋律在耳边循环往复，歌词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自己——你值得更好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抹绿色的极光。
明天就要走了。他想。这场荒唐的、短暂的、像极光一样绚烂又转瞬即逝的心动，也该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