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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灵感 悲伤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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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是创作的源泉。正如这句话所言,余予此时悲伤至极,甚至有些想要作呕。
他的脑子里正在回马灯,他此刻文思泉涌,用简单的文字写出了他的感受。
北欧的冬天白昼很短
我们相遇在圣诞树另一端
你眼里有雪安静而缓慢
我却听见冰层下 河流转弯
驯鹿的铃铛雪橇的慢
镜头里你侧脸像远山的雾霭
我按下快门也按下遗憾
知道有些故事 开始就写着“短暂”
特罗姆瑟的雪落得那么轻
轻得像你掌心那张合照的重量
我误以为那是珍重的证明
在黑暗里反复描摹它形状
余予用笔写下了这些文字,他念着这样文字,一个个旋律蹦了出来。
他拿来手机,原本的悲伤此刻被一种欣喜所取代,他把旋律和词结合在一起,用手机录下了一段demo。
我果然是天才!
余予转悲为喜,他此刻正为自己的才华而感到自豪。
既然这样,我就把你写进我的歌里吧!
余予很开心找到了一种报复季和阳的方式。把那个让自己心动又心碎的人写进歌里,让他永远成为自己作品的一部分——这比任何争吵都更彻底,也更体面。
他此刻非常想冲进录音室和他的制作人季诚把这首歌完整地做出来,他也想好了这首歌的宣发方式,绝对吸引眼球。
余予本来就没有在挪威停留太久的打算,经过这些事,他只想赶快回国,投入他的专辑制作中去。
要不就后天走吧,挪威三日游够了。
余予这样打算,他又和梁颖商量了一下。
梁颖刚听到这个打算的时候,有些惊讶。余予不是喜欢季和阳吗?她从田子豪那知道他们会在这待七天,余予不应该也多待几天然后多接触接触吗?
梁颖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余予有这个打算。不过她对这个安排是绝对没有意见的——她本来就只是跟着表弟出来散心,什么时候走都行。
她打算明天早上见到余予后再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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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特罗姆瑟的日光依旧吝啬。早晨九点多,天边才勉强泛起一层灰蓝色的光,像被水洗淡的墨迹。雪一夜未停,窗棂上积了厚厚一层,民宿外的街灯还亮着,在晨雾中晕开一圈暖黄。
余予醒得很早。他几乎一夜没睡踏实,梦里全是隔壁传来的笑声和那句“反正人家也喜欢你……你就当官宣算了”。每一次惊醒,都像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扔进雪地,那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让他内心十分不安。
梁颖醒来后,去到了余予的房间,看见余予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杯早已凉透的热可可,目光落在窗外某片积雪的屋顶上,神情淡漠得像另一个人。
“你几点起的?”梁颖揉着眼睛问。
“没多久。”余予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我跟你说一下,我们今天还跟他们去玩,明天下午我们就飞回去。”
梁颖披上外套坐到他对面,仔细打量他的脸色。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但眼神里没有昨晚那种碎掉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说不清楚,像是下定决心要把什么东西连根拔起的狠劲。
“发生什么事了?”梁颖试探着问。
余予沉默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没到眼底:“没什么大事。”
梁颖愣住了。她想说点什么,但余予已经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一圈一圈往脖子上绕,动作缓慢而用力,像是在给自己裹一层盔甲。
“算了,不说这个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今天好好玩一天,拍点照片,然后就结束了。”
梁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其实她心底浮现了一些小猜想,既然余予不愿意说,那她也不好意思多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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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飘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长桌上已经摆好了自助早餐的餐盘,玻璃窗外是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雪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细缝,漏下一缕淡淡的金色阳光。
余予和梁颖先到了餐厅,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余予端着盘子随便拿了些食物,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叉子——他没什么胃口,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咽不下也吐不出。
“早上好啊!”
陆昱帆和何祁并肩走了进来。两人都穿着厚实的毛衣,何祁脖子上还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衬得皮肤很白。陆昱帆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递了一杯给何祁,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你们也早上好啊!”余予面带笑容回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甚至比平时还多了几分轻快——这是他在无数次社交场合里练出来的本事,越是不想笑的时候,越能笑得自然。
陆昱帆和何祁在对面坐下,闲聊了几句今天的天气和行程。余予觉得差不多了,便放下手中的杯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对了,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我和表姐明天上午就飞回国了,提前走。”
陆昱帆正往面包上抹黄油的手顿住了,明显没有料到这一出。他能看出田子豪对梁颖的好感——因为田子豪这两天老在他面前提起她——所以他是真心地为余予他们的离开而感到遗憾。
“那真是太遗憾了!”陆昱帆放下刀叉,语气真诚,“怎么突然就要走了?不是说来玩七天吗?”
“公司临时有事。”余予笑了笑,理由编得很好。
“那今天的行程还继续吗?”何祁在一旁轻声问。
“我们今天还不走,所以可以一起玩。”余予点点头。
“那太好了,今天一定要玩得开心啊!”陆昱帆笑起来,“昨天何祁还跟我说你给他拍出了人生照片。”
“是的,你拍的照片真的很好。”何祁也在一旁附和,目光温和而真诚。
“哈哈,谢谢啊!”余予笑着应下。他印象里是给每个人都拍了照片的,不过当时心思全挂在季和阳身上,镜头对准别人的时候,脑子想的还是那个人的脸。
不过陆昱帆的话确实让余予的心情好了许多。他觉得自己和陆昱帆、何祁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只是受限于时空,以后很难再有联系了。
他们和季和阳不一样。余予想。但他们是季和阳的朋友,所以……大概也只是一场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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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后,余予和梁颖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等其他人。
大堂延续了民宿一贯的北欧风格,深色的木梁上挂着几盏编织吊灯,壁炉里的火苗舔舐着木柴,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一辆铲雪车缓缓驶过,扬起一阵细碎的雪雾。
余予低头刷着手机,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屏幕上的字模糊成一团,他只是在等——等那个人出现,又怕那个人出现。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人靠近。
不是听见脚步声,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空气里多了一丝清冽的气息,像雪松,又像冬天清晨的风。余予的心跳漏了半拍,尽管他甚至还没有抬头。
又是这样。他在心里骂自己。身体比脑子诚实,真没出息。
季和阳刚起来的时候,心里不知道怎么,就是很期待看到余予。
昨晚田子豪那句“人家也喜欢你”像一颗种子,落进他向来平静无波的心里,一夜之间就生了根。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下午雪地里和余予相处的每一个瞬间都重新过了一遍——余予仰头看他时亮晶晶的眼睛,余予教他捂相纸时凑近的侧脸,余予说“你长得好看”时认真的语气……
原来那些都不是“正常”的友善。
这个认知让他既慌张又隐秘地雀跃。他从来没有这样在意过一个人的目光,从来没有因为一条消息而反复斟酌措辞,从来没有——在走进一个房间之前,先去找某个人的身影。
所以当他走进餐厅,看到坐在窗边低头玩手机的余予时,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余予穿着一件米色大衣,袖子微微盖住手背,只露出几根手指搭在手机边缘。晨光从玻璃窗外斜射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全身散发出温和的气息,让季和阳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
他真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季和阳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用“好看”来形容过一个男生——不,他几乎没有用这个词形容过任何人。可此刻,这个词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浮上来了,像雪落在雪地上一样理所当然。
他走过去的时候,甚至感觉脚步都慢了下来。他想靠近,又怕太刻意;想打招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端着盘子,在余予对面坐了下来。
“早上好啊!”田子豪端着盘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梁颖正对面,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愉悦,“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梁颖笑着回应。
季和阳也坐了下来,恰好是余予的对面。他把盘子放下,拿了块面包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余予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睫毛微微颤动着。季和阳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昨天余予给他拍照时的样子——举着相机,微微眯起一只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嘴里说着“头稍微低一点”、“对,就这样”——那时候的余予是放松的、鲜活的,不像现在这样,整个人像是被一层透明的玻璃罩住了。
季和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想起昨晚自己那句干巴巴的回复——“拍得很好看,谢谢!”——是不是太冷淡了?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田子豪在旁边起哄的时候,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再发点什么,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万一他觉得我太主动了呢?
他就这样一边想着,一边咬着面包,目光却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直直地落在余予身上,忘了移开。
余予见他俩过来,又听见田子豪打了招呼,其他人也在回应,自觉不好意思再低着头。虽然他内心还是很抗拒,也不得不给点面子,抬个头。
可这一抬头,便撞上了季和阳的目光。
季和阳在对面一边轻轻地咬着面包,一边直勾勾地看着他——那眼神专注得有些过分,像是要把人看穿似的。
余予和季和阳对视的一瞬间,整个人怔住了,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季和阳的眼睛很亮,在晨光里像是盛着碎金,那种注视里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温度。
但下一秒,季和阳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把目光转向了其他地方。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连带着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手里的面包,可咀嚼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余予收回视线,心里却没有一丝悸动。
呵,这么打量我,是想看看我有什么好笑的点吗?
昨晚的笑声又在他耳边响起来了——田子豪那夸张的、毫不收敛的大笑,那句“跟官宣有什么区别”,那句“反正人家也喜欢你”……
他们昨晚一定讨论得很开心吧。季和阳是不是也笑了?是不是也觉得这件事很好玩?
余予垂下眼,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冷笑。
现在又装什么害羞?装什么不好意思?演技真好。
他想起自己高中时暗恋的那个学长,也是这样的——在走廊上遇见时会多看自己两眼,偶尔还会主动打个招呼。他以为那是好感,最后鼓起勇气塞了封信,结果第二天就听见学长在走廊上和朋友们哄堂大笑:“就那个娘娘腔?真恶心。”
一样的。全都是一样的。
余予把目光转向窗外,不再看季和阳。窗外的雪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细缝,阳光落在远处的雪山顶上,给灰白色的世界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很美,但和他无关。
简单的寒暄之后,大家就各自做各自的事情。田子豪端着咖啡杯,和梁颖聊起了天,从英国的天气聊到国内的火锅,话题跳跃得毫无逻辑,但两人似乎聊得挺投缘。陆昱帆和何祁并肩坐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何祁把手机拿给陆昱帆看什么照片,陆昱帆凑过去,两人靠得很近。
余予一个人坐在沙发角落,低头刷着手机。他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只是不想抬头,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尤其不想再和季和阳对视。
田子豪得知梁颖和余予要在明天离开,脸上立刻露出伤心的神色,夸张地捂住胸口:“啊?这么快就走?我还没带你们多逛逛呢!”
“哈哈,以后还有机会的。”梁颖笑着委婉地说。
“那……回国之后也要常跟我联系啊!”田子豪半开玩笑地说,眼神却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余予倒是想看看季和阳会是什么表情,所以在梁颖说出自己要离开的消息后,便悄悄抬眼看了一下季和阳。
他看到的是一张没有表情变化的脸。
季和阳正低着头,手里的面包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了,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不确定的点,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果然。余予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要走要留,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吧。反正我只是一个“笑话”,走了正好,省得尴尬。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那个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季和阳一开始根本没听见梁颖在说什么。
他的脑子还停留在刚才和余予对视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一点点意外——让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慌乱地移开目光后,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既甜蜜又煎熬的状态里,耳朵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进去。
我刚才是不是太明显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季和阳在心里反复盘问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面包,直到田子豪夸张的“啊?这么快就走”才把他的意识拉回来。
谁要走?
他抬起头,看见田子豪正对着梁颖做出伤心状,陆昱帆在旁边说着“那真是太遗憾了”。
余予要走?
季和阳心里猛地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胸口上,闷闷地疼。
他下意识地看向余予。余予正侧着脸望向窗外,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线条安静而柔和,可他整个人透出一种疏离感,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他明天就要走了?
一股强烈的不舍涌上心头,季和阳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像是心里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他们才认识两天,可这两天里,余予给他带的感觉,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他想说点什么。“再待几天?”“这么快就走?”——这些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们只是刚认识。我没有立场留他。
季和阳垂下眼,把手里已经被捏得不成形状的面包放回盘子里。他悄悄地、不舍地又看了余予一眼,目光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和失落。
可余予没有看到这一幕。
他早就失望透顶地把头转向了窗外,看着远处的雪山发呆。他想的是:还有一天,熬过这一天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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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人集结好以后,便打车出发了。
他们的第一站是北极大教堂。那座标志性的三角形建筑坐落在跨海大桥的另一端,白色的墙体在冬日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纯净,像一块从雪地里生长出来的冰棱。
余予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希望能和季和阳坐一辆车。他甚至没有犹豫,一出门就拉着梁颖的手腕,快步走向最前面那辆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哎——”田子豪刚想开口说“我们一起吧”,话还没说完,车门就已经关上了。
他愣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有点摸不着头脑。
季和阳站在后面,看着那辆远去的车尾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好像在躲我。
这个念头让季和阳的心情沉到了谷底。他不明白为什么——昨晚他们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对视的时候他明明没有感觉到厌恶……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走吧,我们坐后面那辆。”陆昱帆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上了另一辆车。
车子发动,驶过跨海大桥。桥下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黑色,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在低角度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季和阳靠在车窗边,看着前方那辆车的后窗,什么都看不见,却看了很久。
他想起昨晚田子豪说的话,想起自己发那条朋友圈时的心跳,想起余予昨天对他表现出的好感。
如果田子豪说的是真的——余予真的喜欢我——那他今天为什么躲着我?
还是说……田子豪猜错了?
季和阳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抛进了一片陌生的海域,没有方向,也没有底。
而前面那辆车里,余予靠着车窗,耳机塞进耳朵里,播放着刚才录的那段demo。旋律在耳边循环往复,歌词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再心软了,不要再被骗了,你值得更好的。
车窗外的特罗姆瑟在晨光中缓缓后退,雪山、大桥、蓝色的海水,一一掠过视野。
余予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投向远方。
还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