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恨比爱长久 “恨比爱长 ...


  •   江又眠找到王硕,是在一家网咖里。

      眼前这个坐在一堆人之中,穿了十天毛衣都不换洗,一身烟味的鼠头小子就是王硕。江又眠将他拽到楼上的电竞房里,耐心等他洗澡。
      江又眠就这样坐在沙发座椅上,望着楼下,汽车红色的尾灯一辆追着一辆,自行车,电动车,行人川流不息。

      他在发愣。

      王硕洗完澡穿着一身卡通兔子警官长毛睡意,擦着头发走了出来,“嘿嘿,眠哥,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
      “不像。”
      江又眠头也没抬,从嘴里轻飘飘撂出这么一句。
      王硕瞥了下嘴,直愣愣地看着江又眠,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江又眠身上似乎多了某样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确实与之前的他大为不同。
      之前的江又眠尽管再野再橫,总有股歇斯底里的戾气,看得人不敢直视。可现在的他....
      不知道为什么,就像被腌进骨子里,从里到外都散发出强悍到冷漠的孤绝感。

      对,就是孤绝,王硕的对自己遣词造句一向精准的认知有几分窃喜,他惊喜自己又发现了江又眠身上的一个大变化。
      “哎,眠哥,这么久没见,你上哪玩了啊?”
      江又眠抬头瞄了他一眼,脑海中自然的过着放假以来自己的行程。
      滑雪山,云顶,9号海景餐厅,还有后来的万象。
      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能上演一段缠绵悱恻的...
      厄,舔狗单恋苦情大戏。

      江又眠不想吭声。
      可他找王硕来不就是让他帮自己出出主意的吗?
      于是,再三思索后,江又眠还是开了口。
      “王硕。”
      “你说,两个相识的人能成为恋人吗?”
      “相识?”

      王硕脑子一转,吞了口唾沫,心跳忽然加速,惊悚又后怕地叫了声“眠哥。”

      “为什么毫不相识的人都能在互相了解后爱上彼此,可从小一起陪伴长大的人,却只能选择做陌生人!”
      砰!
      江又眠一拳砸向墙面,厚重水泥砌成的实墙并没有多大撞击声,可江又眠的手却破掉了一层皮,鲜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在往下掉。
      王硕听完后,松了口气,“嗨!感情这事儿吧,讲究的就不是个先来后到!”
      他抽出张纸递给江又眠,嘴角向上微翘,眼前这点小磕小碰他见过太多次了,早已经进化免疫。
      王硕知道江又眠又在为情犯苦。

      他安慰道:“不是我说你眠哥,你要真是喜欢,不如就抢先一步,占为己有,管他三七二十一呢,说不定到后来啊,他也就慢慢慢慢地爱上你了。”
      “谁知道呢?人,不就图个贱嘛!”
      江又眠如闻擂鼓,眨了下眼,缓缓地扭过了头,“可万一,他要是恨你呢。”

      王硕就没见过江又眠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平时在他眼里呼风喝雨的眠哥怎么就在感情世界被伤地如此彻底?王硕看不下去了。
      “那就让他恨!”
      “恨比爱长久,再说他都恨你了,能是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江又眠失焦的眸子似乎重新找到着陆点,慢慢升起光亮,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微笑,喃喃道。
      “恨,比爱长久?”
      “你听我的眠哥,甭管他怎么想,先做让自己高兴的事!就算他拒绝你那又怎样,你还不是照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再说这天底下没有哪个人是真正的木头,只要你持之以恒,我就不信他不会为情所动!”
      王硕没有说,感动的动也是动情的一种,只不过它算是动情中最为糟糕的。相比一见钟情,两情相悦,旧情复燃,纠葛缠绵,恨海情天,努力之后最终金石所开等等,没有什么比对方无奈的告诉你,‘你对我很好,我很感动,’更让人感到窝心的了。

      他笃定,江又眠不会是这种。
      王硕出于好奇,又问了句:“哎,眠哥,你喜欢这人究竟是谁呀?”
      “这么难追?”
      他心想不就是个男的吗,这世上能有哪个男的能抵地住这么久的糖衣炮弹和步步攻略?
      王硕是实打实地好奇。

      “我哥。”
      江又眠平铺直叙的话不带丝毫婉转,颇为平静的语调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简单,纯粹,直抒胸臆。

      王硕惊地连下巴都没合上,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窝在沙发里的江又眠。
      他的半边脸晒着太阳,右半边脸落在阴影里。
      王硕看不清他的表情是喜还是怒。
      他长大嘴巴,用力呼吸好久,“你....你哥..”
      江又眠蹙了下眉,“以前知道他不是亲的,现在不确定。”

      “或许,我们真的有血缘关系。”
      江又眠眨巴眼睛,略微苦恼的说道。
      江又眠向来随心所欲。
      他和王硕聊完了自己的困惑后,就直奔市医而去。每次和王硕聊完,他都会觉得自己茅塞顿开,原本心底那点仅存的痛苦和迷惘也渐渐消退了。

      江又眠站在医院的走廊上,身材颀长而凌厉,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倾斜在墙上,189的身高,一件黑色冲锋衣,睥睨一切的眼神,路过的护士见到他,偷偷地加快脚步聚在一起,口里痴笑,眼神还时不时地望过来。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可江又眠却不觉得刺鼻。他从小受过的伤,挨过的打远超常人想象,以至于身上总是带着伤,而那种难闻的酒精味也就渐渐地被他给克服了。
      其实,他从一下飞机就想赶到这里。
      可他却退缩了。他怕。

      他怕江渡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叫他滚出去,怕他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去和一个毒贩做交易,而且若没有他的帮助恐怕早就成了敌人枪下的亡魂,甚至很有可能成为今后拉垮他们江家的一根致命毒针。
      远赴万里与毒枭角逐游刃有余的江又眠,却在自己最心爱的人面前,认怂了。
      ---
      ---

      江渡此时正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到复建室,门被打开一条缝隙,强烈的白光射向自己,他闭了下眼,而后再睁开,眼前便是另一番景象。
      宽敞明亮的复建室有四五十平米,医生正扶着一个老人在平行杠上复建,其中另有一个年轻人在拉伸肢体。
      江渡被护士推到训练床前,她在护士的搀扶下慢慢的坐到了床上去,江渡以为自己会像老人那样在平行杠上学直立行走,但走过来的医生只是嘱咐他,“先把腿放下来。”
      江渡的这条腿自受伤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弯曲过了,现在连稍微动一下都非常吃力,他使劲地按住自己这条右腿想让膝盖弯曲,可难以忍受的疼痛却瞬间传来。

      伤口被撕扯的痛感带着肌肉无力的酸胀钻进心底,江渡微微咬紧牙关,却没有露出半分痛处,他认为,哪怕要付出再多的艰辛痛苦,他也要日复一日的复健,去像个正常人。
      他没法接受自己,要在轮椅上生活半辈子,即使衣食无忧,有人照看,他也不允许自己成为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所以,哪怕这条路千辛万苦他也要去开始。

      医生曾嘱咐他这种情况,不必这么早开始复健,可江渡却不允许自己过于安逸。
      此刻右腿弯曲再伸直然后再弯曲,诸如此类的训练一步步地往下进行。医生见他并没有什么困难,便临时走开去照看别的病患,护士站了会也被江渡支开了。他有自己的训练计划。
      江渡拿起放在一旁的拐杖,慢慢地站起来,而后单挑退在地上蹦跳着步步往前,逐渐朝平行杠的方向靠近。

      他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自己的两只胳膊都架在单杠上,而后身体前倾,任凭受伤的腿放在地面,感受着从脚底传来的踏实感,这种久违的熟悉让他内心欢喜。
      江渡放开腿开始往前走,随着脚掌心用力更加钻心的痛感瞬间通过骨头抵达四肢百骸,不由自主的膝盖弯曲竟然半步都无法再往前走。
      江渡觉得自己没用极了。

      比腿伤更痛的是他无法独立完成这样一件在寻常人眼中再微渺不过的小事,他像是被人鞭打一样,忍着剧痛,继续往前。
      江渡正学着如何调整呼吸,放松自己,紧抓着单杠任凭双腿带着身体往前,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鼻尖已经冒出豆大的汗珠,脸色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起潮红。
      不得不承认,即使在这一身蓝色病号服下,江渡的身材依然保持的很好,健康匀称,只是皮肤因为许久不见阳光而显得更加苍白。
      --
      --

      就在这时,复健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江渡并不知道外面来了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身体上。
      而此时,江又眠就站在他身后,看着如此艰难却一声不吭只顾低头往前走的江渡,眼睛里盛满了心疼和痛惜。
      他甚至伸出手,做出搀扶的姿势准备往前,以防哪一刻江渡真的跌倒了。
      他要做江渡身边的那根拐杖。
      江渡不知不觉,甚至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沉重而浓烈的呼吸声。
      这两天他想了很久,觉得自己不是不能原谅江又眠,尤其是在接到陆叔的电话之后。

      ==
      两天前。
      江渡接到陆叔打来的那通越洋电话,这才真正明白,江又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能远赴万里单枪匹马的跑到万象,就位找到那个犯罪头伙,而后顺利取得联系引诱对方上钩。这一些列手段和孤注一掷的勇气,值得全天下所有人敬佩。
      尽管这中间有很多力不从心的小插曲,但也已经能看出江又眠并非寻常之辈。
      这个从小背着一把步枪一个人穿过大半个城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厌其烦的去训练比赛再训练的兔崽子,是什么时候长成这样羽翼丰满的头狼的,江渡有些好奇。
      尽管,在做成这些事情之后,江又眠也只有十七岁。
      或许,是他太小看江又眠了。
      江渡的眼中闪过希望,他想起自己以前在万象从林里00逃亡,那时候他以为,江又眠太小不足以撑起整个江家。
      现在看来,事实未必如此。
      可江渡的心底却升起一个大大的疑惑。
      他到底为何如此?到底是什么驱使着他丢下除夕夜的亲人,形单影只的奔赴一场说不清胜负的赌注。

      到底是因为什么?
      江渡猜不到,却本能的心惊。
      他不敢想象,如果江父江母没有告诉自己,如果自己没有找陆叔,又或者陆叔根本不在万象,而是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无法及时赶到,那后果又会如何?
      江家就他这一根独苗,即使发生意外的概率微不足道,仅有万分之一,也足以让人为之提心吊胆,惶惶不安。
      江渡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他好像怎么也看不清这个熟悉到近乎陌生的少年,他不懂他。
      ==
      ==

      江又眠并不知道江渡的内心有过如此复杂的挣扎,否则他不可能默然允许自己到今天才来。
      他站在江渡的身后,静静地望着那个单薄又厚重的脊背,此刻正在努力地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即使前路艰难,却依然咬紧牙关,不肯向旁人透露半句,直至自己的双腿开始一点一点用力往前走。
      江又眠抽了下鼻子,忍住发烫的眼眶,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来这,是做什么来的。
      “哥。”他在背后叫到。
      江渡猝不及防,手掌心湿滑不稳,一下子直挺挺地往地上跌去。
      江又眠眼疾手快,两步并做一步冲上前,伸开双臂将他紧紧护在怀里。两人四目相对,江又眠热切带火的眼神一览无余的探进江渡心底,炽热的喘息就在他的耳畔,近的似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哥,你没事吧?”
      江渡推开他抓住单杠,不自然的往后靠了靠。他唇边牵起一个微笑,假装无事的样子,吞吐道:“我我没事。”
      而后迅速站直身体,仅凭单条腿将全身的重力压在单杠上,双臂自然下放,望着江又眠,语气无辜又自然:“你怎么来了?”
      虽然他心知肚明,江又眠已经从国外飞回来了。来找他是指指日可待的事情。

      “想你”
      “想来看看你。”

      这几个字怎么也无法从自己的口中讲出来,似乎从上一场误伤之后,江又眠连表达爱意都变得更小心翼翼。
      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又惹得江渡厌弃,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我刚好路过,所以来看看你。
      “你还好吗哥?”

      江渡低下头,欣慰一笑,语气不紧不慢,“已经在做复健了,身体会慢慢恢复的。”
      他说完喉咙上下滚动了下,扬起眼睛望向江又眠,“我听说,你去了万象,还把威尔给抓起来了。”
      ‘好样的’三个字像是烫地喉咙发紧的糖,尽管黏腻却灼热的人无法张开口。江渡只好报以歉意的微笑着。
      江又眠低了低头,黑色的睫毛上下翻动,楚楚动人,显得整张脸内敛又温顺。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温柔。

      “我是去了万象,那里的河水傍晚落日时,很美。”
      他说完起抬头看向江渡的眼,世人都说爱人的眼睛是第七大洋,江又眠望着江渡的那双明亮又温润的眼眸,却似乎又带着股距离,让人捉摸不透。
      他怔了怔,咬牙道:“这样的败类就不该存活在世上,早就该被送监狱,一辈子别想祸害其他人!”

      江渡望着江又眠,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脸上露出了丝狰狞痛楚的表情,可很快,他便收拾好情绪,再次望向江渡的眼神里依然带着明澈纯亮的干净。
      江又眠无比认真的看着江渡,弯腰道,“哥放心,我把所有对你不利的人都处理掉了。”

      “从今往后,再没有人敢伤害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