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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融冰 开诚布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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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星橙进门时顾珩正在阳台打电话,看到他进来后放低了些声音。
他回屋换了身家居服,就看到顾珩挂了电话往外走,准备换鞋出门。
“要去哪儿?”
陶星橙从走廊探出脑袋问。
顾珩回头看了看他,说道:
“出门。”
“这么晚了?”
“嗯,有点儿事。”
“刚才谢谢了,我哥他……”陶星橙走过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事,我知道,”顾珩接下话头,在玄关边换鞋边说:“合作共赢么,份内的事,有需要再喊我。”
“……”
原本想着气氛挺好,想和对方说说话,结果——
一拳打在棉花上。
对方配合得不是挺好么?
为什么现在又不满意?
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你哥和晴姨为什么担心你一个人?”顾珩突然抬头问道,总觉得有哪儿不太对,陶悦礼看自己的眼神应该不只是不满意。
加上米晴时不时旁敲侧击地问题,以及上次陶星橙突然的情绪低落,应该不止“身体不好帮忙看着他按时吃饭”。
一定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
陶星橙紧抿下唇,低头不语。
“……”
“好,我换个问题,那天给我发的,”顾珩声音低低的,仿佛自言自语,“为什么那晚生气?”
“……”
陶星橙眉头紧皱,不知从何说起。
他哪儿知道为什么。
自从和这个人重逢后,太多为什么了。
顾珩等了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轻叹口气,“算了……”
“我先走了,休息吧。”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陶星橙压抑已久的情绪逐渐攀升,慢慢占据高地。
顾珩不太对劲,至于哪里,他也说不上来,就像他想不通这一个多月哪里不对一样,就因为当初那句话?
就让他躲着他?
烦躁。
“……最近在忙什么?”看对方推开门,一条腿已经迈了出去,陶星橙一急,嘴比脑子快。
不是毕业了么,为什么还这么忙,还天天在外边不回来。
为什么一点事都不告诉我呢。
为什么回答总是不咸不淡的……
顾珩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晦涩不明,继而转身道,
“也没什么,学院的一些事,早点儿睡吧。”
门被打开又慢慢合上,那人身影快要被门吞噬。
又来了。
压抑已久的情绪就差一个决口——
冲击,然后爆发。
“你管我睡不睡……!”
在门关上的一刹,陶星橙低吼道。
没有了平日的云淡风轻,空气凝滞逼仄,只剩烦躁之下的困兽嘶吼。
有些狼狈,但解气。
很久没有这样了,都快忘了情绪不受控是什么感觉。
原以为自己已经能控制得完美。
功亏一篑。
陶星橙跑过去准备将门反锁,手刚碰到把手,门就被猛地打开,那人站在门口,看不清表情。
不该这样的。
“你忙你的,”陶星橙嘴唇紧抿,如同一个隐忍不发的小兽,眼眶红红的,水珠在里边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
为什么还不走。
他极力控制,攥紧拳头,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闭眼从喉咙深处恶狠狠挤出字,“别管我……”
回屋……
陶星橙转身。
顾珩来不及思考,也顾不得什么“试探”,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在对方转身之前一把揽住对方,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低头有些慌乱:
“怎么了,别哭……”
陶星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瞬间解气的快感化为委屈和不知所以的情绪,酝酿压抑许久的洪水终于决堤而下,不可抑制。
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个不停。
啊,又失控了,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好累……
身体好沉。
他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只盯着地面,任这些水珠子肆意宣泄,内心又憎恨着这副狼狈的样子。
“怎么了……”
“好了好了,我错了,别哭了……不管什么都是我错了……”
顾珩哪儿见过这阵仗,手忙脚乱的用手给他擦着眼泪,不同于平时的冷静决绝,现在是柔声细语地说好听话……同时也疑惑这人的眼泪为什么止不住还越来越多,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之前表现出来的沉稳说不定都是表象,这才是真实面貌。
这个小哭包威力不减当年,只是这次没有他妈的“棍棒家法”,要怎么办呢……
“真的,我错了,但你也得让我死的明白不是?别哭了……”顾珩凭本能办事,索性抱住他,看对方没抗拒,大着胆子将他的脑袋摁在自己怀里,手指插进他柔顺的发间安抚,“别哭了……再这样下去你哥一会儿得坐着火箭来杀我……”
陶星橙在他怀中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嗫嚅,“……你管我呢……自己什么都不说……”
“什么?什么不说?”
“问你……什么都不说,要不就是忙,要不就是有事,要不就是学校……朋友……”
“顾珩……你为什么要躲我?”
“最近这些……”
“就因为当初那句话?”
顾珩蓦地垂下眼眸,看着怀里人柔软的发丝在自己指间牵牵绕绕,脸隔着布料贴在自己怀里,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刺入骨髓的湿润,清晰得滚烫。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不言而喻。
“不让我问这,不让我管那的,还说‘占有欲’太强了,说你不是我的所属品……”顾珩无奈地笑笑,双手轻轻捧起对方的脸,看着他水灵水灵的眼,“现在又来贼喊捉贼,怪我不给你报备?”
“……我就不是你的所属品啊……”
“不是报备,就是……问了你不说……”
“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顾珩……我分辨不出来……”
“哎哎哎别哭,好不容易止住……别哭,我的错我的错,不是所属品,我不该什么都不说的,我的错好不……别哭……”
顾珩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人这么多眼泪,而且只针对自己,从小就是,别人面前从没见他掉过泪,小时候的陶星橙只要一哭,他就必会有“劫”,时间一长,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就怕这个人“哇”一嗓子。
况且还有一点…每次小陶星橙哭的时候的那股子令人心疼的劲儿,使顾珩的愧疚感成倍成倍往上翻。
现在长大了,原来之前的“怕”和“愧疚”也都还在,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多年后只增不减。
突然来这么一下,沉寂的感觉和记忆就又复苏生长了,疯狂蔓延。
“我就说了句……你就彻底不理我了……上次也是……你怎么这么记仇呢……”
陶星橙稳定下来,眼泪也不再掉了,就是声音还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他把顾珩的手从自己脑袋上一把拽下来,转过头朝茶几走去,抽了纸自顾自擤鼻涕。
顾珩手里的温度骤然消失:“……”
怎么说哭就哭说停就停?
这么收放自如的?
陶星橙发泄完浑身脱力,也不想再想面子和后续了,只觉得累,浑身上下都累,只想回去瘫床上一觉睡过去。
“算了,我最近可能多想了…你没问题,你也没错,是我最近学业压力大无处释放,你走吧,不是还有事?拜拜。”
噼里啪啦地倒完就转身回屋。
顾珩走过去,从后边抱住他,把脸整个埋进他的颈窝。
陶星橙停下脚步,两人谁也没开口。
“……又干什么。”陶星橙不满地挤出几个字,但也没挣脱。
过了一会儿,顾珩叹了一口气,似疲倦也似无奈。
“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但是我都快三天没合眼了,先让我换个衣服洗个澡吧……”
*
顾珩洗完澡后到阳台上打了个电话,陶星橙坐在他屋里看电视。
当然看不进去一点。
思绪不是在外边的人身上,就是这间陌生的屋子里。
“来不了?”江书磊在电话那头抓狂,“不是,这都约好了……”
“……交给你俩了,明天我过去再说。”顾珩说道。
“等等等等你等等,到底咋了?你还会有比工作室还重要的事?叔叔给你卡冻了还是阿姨现在正在锤你?”
“都不是,”顾珩看了眼屋里,陶星橙坐在床边发呆,刚洗完澡吹过的头发茸茸的,平复之后表情又回到了原本的淡漠,但隐隐间又有些赌气,嘴角向下微撇,鼻尖红红的,正发呆似的地拿着牛奶喝。
“……重要,非常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什么玩意儿???”
“???不是你说清楚……”
“总之交给你们了,留点儿心,如果不行就把时间改一下,明天下午见面再细说。”
顾珩又交代了些后续,才把电话挂了。
电话那头的江书磊:……?
穆阳:“怎么了?来不了?”
江书磊:“有鬼,绝对有鬼!修个水管修一下午加晚上?”
穆阳:“马里奥那种么?”
江书磊:“还‘非常重要’?有啥比他命根子工作室还重要的???”
穆阳:“你这表情想说啥……”
“明天就咱仨碰头对吧?”
“嗯,游戏优化方案再改改,还有人员最终定一下,袁哥和蓉姐那边在跟场地。”
“那就行了,明天去顾总家碰头!他家还有个专门的‘军火库’,设备老先进了,带你去长长见识!”
“啊?老顾不是不喜欢别人去他家么?”
“是啊,”江书磊说道,“但这是非常时候!”
穆阳:……
总有天你死在好奇心上…
*
顾珩进去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小,拉了把椅子坐在陶星橙面前。
“谈吧。”陶星橙抬眼,神情淡漠。
顾珩:“……”
这要怎么开口来着。
“其实我也觉得该谈谈了,”陶星橙见他不说话,开口道,“现在的状况有点儿超乎我的预期了,我太在意你了……”
顾珩有些意外,这么坦白?
“我是说,我总想着咱俩之间能百分百的符合我的设想,但是你又总不按我的预想发展……跟小时候一样,总是不按常理来。”陶星橙低头说,语气有些失落。
“你的设想是什么?”
“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后来和平共处吧?领证之后我想着再近一些也好,反正朝夕相处的,对你对我都好……再到现在,我觉得我把你当朋友,但是又不是陆之鸣那样的,至少我不会朝着陆之鸣喊。”
“朋友?”
“不是么?”陶星橙抬头问,“可能还不是那么了解,但绝对也算朋友了……至少我这么觉得……你呢?我算你的朋友么?”
顾珩先是看着对方,随后噗嗤一下冷笑道,“你觉得呢?”
“……又问我…我能感觉出来你不算讨厌我,但朋友也有很多种,也分三六九等,我算哪一类呢?”
“没有哪一类,”顾珩不容分说道,“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语气没有丝毫犹疑。
陶星橙抿了抿嘴,没说话。
“还要我说明白点儿么,”顾珩看他,“好几次你都感觉到了,但不让我说。”
“……”
顾珩伸手将他前额的碎发拨了拨,“到现在还在试探,陶星橙,就不能诚实点?”
“我可以慢慢等,等你想明白,等你弄清楚,但你不能一边冷落我一边撩拨我吧……”
“谁冷落你了?”陶星橙抬眼瞪他,咬牙道:
“也没撩拨。”
“故意划清界限,就是冷落,”顾珩捏捏他的脸,语气温柔,“我问你,让我摸让我抱让我碰,又在范围内不能越界……”
顾珩轻轻用拇指摩挲描摹着他的嘴唇,意料之中感受到对方身体的轻微颤抖。
“我哪儿能控制得了,你说我对你什么心思呢?”
“揣着明白装糊涂。”
顾珩手放下来,退开些距离,蹲下想要看清他埋头的表情,“这些日子我也仔细想过了,当不成朋友,还要再说明白点儿么?”
陶星橙抿起嘴,双腿蜷缩弯曲,抱紧,把头埋进去。
“可我……不知道,”
“你的想法我分辨不了,但我自己……应该不是吧。”
“就是朋友,但是……我确实是太依赖你了……”
声音低低的,仔细听还有点儿茫然。
不想让他靠近,害怕靠近了如果自己过度依赖,等到离开时就很难收场,但对方真的不靠近了,自己又会责怪和失落,会想“果然如此”……可明明是自己将他拒之门外的。
其实根本就是自己太依赖对方,小时候的习惯终究是改不掉。
“Sean 也没有这样让我纠结过……”
“别提他。”
“……”
“陶星橙,”顾珩叹了口气,“听我说,你把我当朋友就朋友,什么都好,”
“觉得想不明白的话,就什么都别想,开心就笑,不开心就哭,生气也行,但别气到自己,喜怒哀乐,在我这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来追你,”
“依赖就依赖,别管了,你能依赖到哪儿去,”顾珩把他的脸抬起来,用了毕生最大的耐心,看着他说,“我开心和不开心也告诉你,愿意或者不愿意也是,有什么就和你说,你看到的就是最真实的我……”
“从现在起我任何行为你不喜欢的都直接说,我也一样,我这人毛病多,你看不惯的我酌情改,我们不要互相迁就或者互相憋着了,我们就提出然后商量着来,好么。”
“老实说我也有很多还没想明白,但我不可能无视你,我做不到,这些天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们都坦诚一点,好么?”
印象中这人从未说过这么多话。
也从未这种语气。
语气轻柔,近乎虔诚。
“陶星橙,”顾珩看着他的眼,认真又专注,“好么?”
“我不强求,但你给我次机会……”
“没有损失的,好么?”
对方这次没有避开目光,看了他良久,末了轻微地点了点头,
“嗯……”
顾珩松口气似的笑了笑,说道:“好,那让我们来试一下……”
“这个月是我的错,我有赌气的成分,因为你叫我别管……但其实我最近总跑神想起你,不断复盘各种事,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分在意你了,要不是今晚,估计过两天爆发的是我吧,对不起,检讨完毕。”
陶星橙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才轻微地点了点头,低下头“嗯”了一声。
“该你了,”顾珩戳了一下他的鼻子,“说那话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陶星橙开口,“你本来就是,总管这管那的,我不让的你肯定要试试……但我不讨厌,说不让你管……是想让你确认下你自己……”
“确认下?”
“嗯,确认下是不是不必要的习惯……”
虽然陶星橙说的有些隐晦,但顾珩还是一下就明白了,他是觉得,如果因为一句话就不管了,那这个习惯还不如没有。
“该我了,必要,改不掉了,最近没指指点点憋死了都,”顾珩笑道,“还有今天,你跟你哥编的那些话,虽然是瞎话但听感不错。”
陶星橙嘴角勾了勾,扯出了丝笑意,“哦。”
“我最近在忙着筹备工作室,具体的以后再和你慢慢说,和江书磊他们一起,刚起步所以什么都要跑,场地、人员、设备、公司制度等等等等,我想试试,也有些资金……其实这个大二时就已经在准备了,也和我哥,和导师,和相关领域的前辈们聊过很多次……想做什么总要试试的,这是你说的。”
“……嗯。”
“好,又该你了,说好了大家都不许绕,”顾珩掰正他的脸,“我想知道这个月我不在的时候,你想我了没……”
“……”
“当然,你想不明白或者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回答。”顾珩嘴角带笑,语气中是从没有过的耐心和温柔。
陶星橙看着他一言不发。
“好,那我换一个……”
就在顾珩以为得不到回答时,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嗯……”
“选修课时我还顺道去了你们那栋楼学院……秦钥学姐说你不在我就又走了。”
“你碰到她了。”
“嗯……”
学校留给毕业生收拾东西的时间比较宽裕,秦钥倒也不急着走,外人看来可能会觉得为了……
陶星橙鼓着腮帮看着他不说话,眼眶有些红。
“很在意?”
“像我在意肖楠……”
“我不在意。”陶星橙偏过头,“而且我不觉得你在意肖楠是因为对我……”
陶星橙咬咬嘴唇,没有说完。
顾珩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搓了搓,然后轻轻往怀里带。
“那那天晚上……”
“我,不,在,意,”怀里的人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凉飕飕的字,“州官放火烧山完好无损,百姓点个蜡烛判死刑。”
“我没有,那是为了气你,”顾珩解释道,“以后不会了,保证。”
陶星橙一脸无语的看向他:闲的,真的闲出病了。
“为什么生气,”顾珩把脸埋在陶星橙柔软的头发里,低声诱哄,“学弟,那晚为什么生气……”
“……谁知道,怕你玩得太开心吧。”
顾珩的低笑从发间传来,伴着轻轻的呢喃:
“……想亲你。”
过了一会儿。
“不行。”
“嗯,我知道,”顾珩被他逗笑,“现在呢,心情好点儿没?”
“……困了,睡觉。”
“好,”顾珩把他向后一推,两人一起倒在床上,顾珩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随手把被子拽过来盖在两人身上,说:“那就睡吧,晚安。”
“……别靠我那么近,还有别碰我。”
顾珩挪开一点点。
“……”
“再远点儿。”
顾珩又挪开一点点。
陶星橙:“……”
心累。
算了。
陶星橙闭上眼,随他去吧。
顾珩又把刚挪出去的那点儿挪回去,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额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