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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同病相怜 新来的转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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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路,鼓楼医院五楼。
即使隔着厚重的门板,男人的咆哮也隐隐约约传到了走廊上,门外等候的病人纷纷侧目。
医生额角滑下一滴冷汗:“这位先生,请您不要激动,咱们坐下慢慢谈。”
李严杰恨不得蹦到桌上:“老子怎么冷静?在这聊了三个钟头!结果你跟我说这个病你医不好?"
医生实在受不了,语气也强硬起来:“我再次澄清一遍,同性恋不是心理疾病,很多家长对此都没有清晰的认知……您儿子根本没有病!”
李严杰甩出一句国粹,懒得听医生辩解,把目光投向椅子里的少年。
他双手抱在胸前,眼神淡漠,戴着耳机,仿佛被谈论的人不是自己。
“没病?”李严杰冷哼一声,“没有病他去打同学?没有病他去逃学?没有病他去作弊?再不吃药我看他要杀人了!”
少年冷冷地抬头:“都说了,我没作弊。”
李严杰被这种态度激怒,一把揪住少年的衣领,把人重重甩到墙上:”李栖,老子不管你有没有做,现在就去找你们校长,给人赔礼道歉!”
后脑勺和墙壁撞出“咚”的一声,医生眼角狠狠一抽,手指放在警报按钮上,犹豫着要不要按下去。
万幸,李栖的头盖骨和他的嘴一样硬:“没做过的事情,我凭什么道歉!”
“不道歉,你就得被退学,退学懂吗?你要去社会上混吗?你要把老子的脸丢干净了才满意?”
李栖狠狠拽下领口的大手:”那就退学吧,反正这十几年你也没管过我,都一样!”
少年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甩过来,李严杰瞬间有种被割喉的痛感,后退几步,半天说不出话来。
“砰——”
李栖推开病房的门,抬脚往外走,却迎面撞上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给李栖撞得眼冒金星。
眼镜、耳机、手机、背包、病历单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草!
李栖烦躁极了,迅速捡起自己的东西,十秒钟以后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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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耐心等电梯,一口气从五楼窜到一楼。
此时是下午六点,行人走走动动,爬山虎、龙爪枫在金黄的阳光下泛着油光,被蒙上了夏天特有的滤镜。
李栖走到梧桐树下,伸手去摸出口袋里的半盒烟,结果碰到了疯狂震动的手机。
发小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栖!咋回事儿?听说你作弊被逮,要退学啦!真的假的?”
李栖烦躁地把打火机一甩,“咔哒”跳出一簇焰火:“老马,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我就是……有点儿震惊,你那数学还需要作弊啊?是不是太多此一举了点?”
背景是噼里啪啦的机械键盘声,应该是在网吧。
李栖靠着树干,点燃了嘴边的烟:“去你的,我根本没作弊……是前几天和刘运去参加数学竞赛的时候,他摆了我一道……考试前吧,他让我跟他对答案。”
“刘运?哦哦,想起来了,你那三好学生男朋友。”
李栖咳嗽两声:“是前男友!”
“啧……行吧,你真给你前男友递纸条了?”
李栖:“嗯。”
老马倒吸一口凉气:“哥,你是恋爱脑吗?国家级竞赛的选拔赛,咱学校只有一个名额啊!你给他传了答案,那你怎么办?”
“谁说我给他答案了?那纸条上写的‘相信自己’。”
老马狠狠点了两下鼠标:“……你这是真恋爱脑,是不是看哪个脑残电影学来的?”
李栖垂下头,狠狠吐出一口烟,不想承认自己那莫名其妙的少男情怀。
“……草,然后被某个死脑筋发现,举报了?”
李栖一回想起那天的情形,就觉得吸进肺里的烟雾淬了毒,让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选拔考试还有十分钟结束的时候,刘运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写满选择题答案的小纸条,向监考老师举报了李栖,说李栖找他对答案。刘运犹豫再三,还是勇敢地揭发了同学。
有监控为证,这下真是,跳进秦淮河也洗不清了。
老马骂了半天,嗓子都冒烟,仰头咕咚咕咚消灭了半瓶农夫山泉。
“……不行,气死了!这狗*,要不找几个兄弟解决一下,打一顿给你出出气?”
李栖揪下一片淡黄的梧桐叶:“不用,我已经动手了。”
“就在竞赛当天,当他二舅的面打的。”
“怕你忘了,补充一下,他二舅是咱校长。”
老马被一口水呛得直咳嗽,“那你这……有点难办啊,要不服个软?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李栖也想,是啊,服个软可能就好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犟,浑身的骨头像是被钢钉穿在一起的,怎么也学不会弯腰。
李严杰从缴费大厅出来,看见李栖吞云吐雾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将近一个钟头的心理治疗什么都没有改变,始终没能让这个逆子屈服。
都别说道歉了,认错他都不肯。
李严杰不理解,别管作没作弊,先低头认个错会死吗?
答案是,会死。
李栖十六岁,正是死也不低头的年纪,又顺便遗传了他母亲的轴劲儿,简直是集青春叛逆期之大成。
李彦杰隔三差五就请到学校喝茶——这已经比他上班打卡的频率还高了。
而学校之所以能容忍李栖蹦跶这么久,是因为李栖数学奇好。
现在国家提倡基础学科人才拔尖计划,今年还专门搞了个数学竞赛,一等奖能在综合评价表上加二十分,到时候走特招进南大就和吃南京大排档一样方便了。
所以学校老师和李严杰对待李栖的态度就和茅坑里的钻石差不多,想捞又嫌臭。
可是上周,李栖在第一届“华罗庚”竞赛的校级选拔考试上作弊,被同场考生举报,成绩作废。
并且监控人证俱在,万万抵赖不得。
恼羞成怒的李栖直接在赛后逮住举报人一顿胖揍,经过现场保安的制止盘问,发现了不得了的事——被打的学生是校长的宝贝外甥!
经过年级主任第二阶段的缜密调查,发现了更加不得了的事——俩大小伙子居然在偷摸搞对象!
亲娘嘞,还涉及畸形的情感纠纷,想必以后会成为一段精彩的校园传说。
李严杰至今都记得当时他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众人那精彩纷呈的眼珠子,你来我往的视线都能织出一张蜘蛛网了。
他被束缚在这张网里,动弹不得,只感到一种难堪与羞耻,恨不得自己没生出这个儿子。
同性恋啊,一个超出他认知范围的词汇,把他儿子变成了一个畸形的怪物。
这只怪物就像一柄尖刀,深深扎在李严杰心口,没事儿还转两圈。
李严杰不是受虐狂,将刀一拔,厚着脸皮给扔给八百年不联系的前妻亲戚,自己闷头扎麻将堆里去了。
秦淮河的水还不是照样自东向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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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岛一中,高二(五)班。
趁着班主任还没来,同学一边奋笔疾书狂补作业,一边见缝插针地八卦。
“特大消息!刚刚我路过办公室,听老姜说咱们班要转来个男生!南京来的!”
“假的吧?哪有从苏南转到苏北的,又不是脑子坏掉啦?”
对于高中生死水一潭的生活来说,神秘转校生这条新闻犹如一个炸弹投入湖面,热度直逼□□当选美国总统,还隐隐有超越之势。
“草,不相信我的情报搜集能力啊?我听的真真的,说是交钱进来的!”
几个女生闭眼许愿:“老天奶啊,我希望是个帅哥!让我洗洗眼睛。”
有男生插科打诨:“唉,这就有个现成的帅哥摆在你面前,看不见吗?。”
“切——”众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唉!你们说,是不是因为那边学习压力太大了才转学的呀?”
“啧,我们这儿难道压力很小吗?上个学期不才刚跳了一个......”
“嘘,别说了,班长在呢……”
李栖拎着包走到门口的时候,班里还在乐此不彼地讨论着神秘转学生,各种不知来历的猛料把气氛炒得热火朝天——
据说此人酷爱打架、作弊、早恋、逃课,是气死老师的一把好手,欺负同学的顶尖专家……
讨论声慢慢冷却,大家的目光逐渐集中在门口的少年身上。
李栖左手插进兜里,眼皮垂着,一副厌世青年的懒样,很符合“坏学生”人设。
他五官立体,下颌线锋利,锁骨明显,手腕处一个细小的纹身,浑身散发着凌厉刺眼的少年气。
像用墨蓝钢笔勾出来的人物速写。
而在这个看脸的时代,前文所述那些缺点如果和“帅哥”相结合,就通通变成了魅力。
一时间,心动的粉红泡泡在教室里乱飞。
李栖眯眼,看着教室里陌生而探究的眼神,一晃神,总有种进错班的不安。
这个月来茫然无措,乱七八糟的情绪通通转化为了一个字——烦。
班主任老姜端着不锈钢茶杯,慢悠悠踱步进来:“咳咳,把笔都停一下......咱们高二(五)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李栖,大家欢迎——”
下一秒,掌声雷动,尤其班里的女生,鼓掌都特别用劲儿。
老姜拍拍他的肩:“小李,来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李栖一手插兜,走到讲台上,随手拿起一截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大家好,我叫李栖,以后多多关照。”
但老姜听起来,那口气却像是:“以后没事儿别烦我。”
简短的介绍完毕,李栖把粉笔往讲台上随手一抛。
几个女生倒抽一口凉气,无声尖叫:“声音也很好听,是那种低音炮唉!!!”
“名字也好听!!我以为是数字那个七呢……”
老姜把这个不安定分子李排到了靠窗第一排的位置,就开始絮絮叨叨一些注意事项。
“接下来,咱们填一下信息收集表,填完之后交给周雨洋——就是靠窗这位同学,举手让大家认个脸。”
李栖顺着老姜的目光回头,看向自己的后桌——他挺拔的鼻梁上架一副黑框眼镜,蓝白校服没有一丝褶皱,坐姿端正,有种长久在《南通小题》里泡出来的正儿八经书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