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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理委员不好当     换 ...

  •   换句话说,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李栖转回来,撑着脑袋填表。姓名、性别、特长、是否住宿……啧,怎么这个班委意向还是个必选项?烦人。

      目光顺着文字一行行看下去。

      课代表——事儿太多,

      文艺委员——他没那个才能,

      班长——估计已经有人选了,就是坐他后面那个傻不拉几的眼镜儿,俨然是班主任最信任的左膀,或者右臂。

      啧,选最后这个吧——心理委员,听起来事儿少,估计也选不上。

      李栖在后面对应的方框里随意画了个对勾,把信息收集表交给了后桌。

      老姜是个自诩民主的资深班主任,用他的话来说——“让学生自己管理自己,到时候有矛盾了也不会恨老师。”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就是老姜按照表统计人选,然后投票表决,敲定职务。

      每次念到人名儿,李栖都很给面子地举手,反正他也不认识。

      时间有条不紊地从教室左边匀速流淌到右边。

      老姜慢悠悠地开口,“只有李栖同学选择了心理委员……所以,不用投票表决啦。”

      “咱们班心理委员就是李栖同学了,大家以后要积极配合啊。”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稀稀落落的鼓掌声响起,和刚刚自我介绍时天差地别。

      李栖直觉这气氛不太正常。

      老姜走下来,拍了拍周雨洋的肩膀:“新同学一时可能适应不了心理委员的业务,周雨洋你作为班长多帮帮他,俩人一块儿行动,啊——”

      周雨洋扶了一下厚重的黑框眼镜,郑重其事地点头。很快,李栖就知道为啥没人和自己竞争这个美差了。

      下课铃刚响,他和周雨洋就被年级主任拎到了会议室,参加“连岛一中心理委员会秋季学期第一次集体会议”。

      全校各班的心理委员都在,几十个人把狭小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李栖拽着周雨洋找了最后一排的位置,方便摸鱼。

      年级主任是升级版的老姜,一讲话李栖就想做梦。

      “我晓得,大家学习压力比较大,可越是在这种时候,心理健康越显得重要,务必高度重视!”

      “......上学期跳楼的事儿,学校好不容易才把消息压下来,再出啥纰漏,咱校长也得跟着跳了。”

      “甚至高一(五)班跳楼那孩子,之前还是他们班的心理委员呐!多吓人!”

      听到这儿,李栖滑动手机屏幕的指尖一顿,难怪今天选班委的时候气氛怪怪的。

      合着自己的上一任.......

      说不出什么滋味,有点膈应,但更多是替这个没见过面的人难过。才十六岁吧,再怎么倒霉应该也没自己倒霉,怎么说跳就跳了。

      李栖偏过头,想找周雨洋求证,结果看到班长正摊开笔记本,史官一样记录年级主任的讲话重点。

      李栖:……

      年级主任挥舞着双手,语气激昂——“所以大家每个人都很关键!你们要配合心理专家,学习心理知识,和班里同学进行单独谈心,并且每次都要记录!”

      “这是录音笔,心理测试问卷,还有咱们学校心理委员会编写的指导手册,每个人领一本回家,一定要背诵,我会去抽查的……”

      李栖拧着眉翻看手里拢共才十几页的花花绿绿小册子,心里默默吐槽这该死的形式主义。

      要是把这玩意背下来就能做心理访谈,那李严杰看几个央视公益广告也能去当教育专家了。

      于是李栖果断把这堆东西扔给周雨洋,准备先行离开。

      “唉,李栖同学,你手册忘拿了。”

      李栖摆摆手,表示自己根本不打算背。

      周雨洋却很执着,把手册塞到了李栖手里。

      李栖实在无法理解优等生的脑回路:“难道我们真的要去搞这个什么……一对一心理谈话啊?不是,这东西怎么可能有用啊?”

      周雨洋:“都没去做,怎么知道不行?”

      李栖有点烦了:“这班上人我都不认识,怎么开展工作啊?“

      周雨洋很认真地扶了扶眼镜:“你不是认识我么?”

      李栖彻底被打败了:“班长,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周雨洋点点头。

      “学校附近有二手自行车店吗?”

      ——————————

      李栖还是没拿那闹着玩似的什么手册,直奔学校南门外的那条“堕落街”。

      它实在是不太像一条商业街,李栖好几次路过都以为是居民巷,绕了十多分钟才找到位置。

      道路两侧树荫蔽日,各色商铺你推我搡,狭窄的马路上电动车和小吃摊寸步不让,争得分外眼红。

      一个“延吉烤冷面”小摊车慢悠悠地从李栖身旁滑过,听着耳边不熟悉的方言叫卖声,一阵恍惚。

      天还是那个天,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可是他的人生已经完全脱轨了。

      八月像被按了快进键,原来的学校飞速给他办好转学手续,然后李严杰不知道从哪儿联系上了一个远房表姨,紧接着表姨把他的学籍转到了这所海岛上的高中。

      表姨朝他露出一个拘谨的笑:“小栖,以后你就来连岛上学吧。”

      快进键倏地松开,李栖被无形的大手扯回现实,随意扔在了堕落街口。

      太阳白惨惨地照着大地,现在的他距离一个月前的自己,有遥遥三百六十五公里。

      算了,不想了。

      李栖摸了摸兜里的一百块钱,准备买一辆二手自行车,先解决上下学问题。

      眼前是一间窄小的自行车铺,铺子左边是京东专营店,能修电脑,另一边是裁缝店,能改裤脚。

      “小伙子,你看看这辆自行车,九成新的,看你面善,只收你五百好啦!”

      李栖瞄了一眼那破自行车,开口就往老板心上砍了一刀——“五十。”

      老板瞪圆了眼睛,咋呼两声:“你这样子搞,我根本不赚钱的呀!你走吧走吧!”

      李栖闻言,转身就走。

      “唉!小伙子等一下……”

      李栖没理他,加快了步伐。

      快走出店门时,老板拽住了他的胳膊,“哎呀!快进来进来,要下雨了,再看看嘛……真是的!”

      十分钟后,李栖以全球最低价拿下了这辆不知道什么牌子的二手自行车。

      老板气鼓鼓地钻进里间去配车锁了,估计要一阵子,李栖等得无聊,掏出耳机准备听歌。

      说来命苦,他那蓝牙耳机不知道啥时候丢了一只,只剩下半边了,但是——凑合听吧,反正他的人生也不差这点小遗憾。

      ——————

      大风刮过,噼里啪啦打了几片淡黄的叶子,砸在自行车前筐里。

      李栖把着龙头拐了个弯儿,从小路过渡到大路。

      天空中乌云密布,几缕阳光稀稀落落撒在山与海之间。

      李栖骑着车在光影间穿梭,从盘山公路蜿蜒而下。

      再拐过个弯,浓蓝的大海与亮白的沙滩闯进视野,像一卷长长的电影画幅。

      去年五月,连岛沿海的自然沙滩被划成5A景区,表姨的店原本只是个普通的海鲜餐馆,这下摇身一变、鸡犬升天,现在的主营业务是把平时二十块的盒饭卖成一百二。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尽管李栖十六年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表姨的身影。但这段日子,他们居然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海岛的天气也和命运一样变化无常,温热的光线渐冷,空气卷着泥土腥气,几个水滴劈头盖脸砸下,凉飕飕地,在胳膊上绽开一朵朵水花。

      头顶一声轰鸣,天与地之间粘连起无数细白的线。

      李栖抹了把脸,脚上速度加快,两个车轮卷着清白的水花,突突地往前滚。

      车子倒是□□,被雨浇了一场,气宇轩昂,光亮如新。但是人就惨了,当天晚上,他发烧到三十九点五度,喉咙肿烫得说不出话,只好卧病在床。

      恍惚之间,李栖听见表姨在打电话——

      “姓李的,你平时怎么对待自己亲儿子的?小栖都瘦成什么样子,风一吹就病倒了......”

      “这么好使的脑子要是烧坏了,我看你后不后悔?”

      “这都几天了,你也不打个电话关心关心他......”

      李栖听出来了,这在给李严杰打电话呢,尽管不太认同“风一吹就病倒了”这个描述,但还是得说一句——骂得好!

      从被扔到连岛开始,李栖每天都在心里骂他,骂他出轨,骂他家暴,骂他不相信自己,骂他把自己丢到了这个陌生的海岛上。

      李栖把关于李严杰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见他,但是下一秒又幻想他涕泗横流来连岛找自己忏悔的场景,跟精神分裂似的。

      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李栖实在体力不支,又闭上眼皮昏昏沉沉地躺下。

      迷迷糊糊的,李栖感觉到一支老式水银体温计塞了进来,额头敷上了一条湿毛巾。

      李栖立刻打了个寒颤,好冰啊,紧接着就是一种因温差而产生的刺痛。

      他突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发烧,妈妈会从冰箱里拿医用冰袋给他敷脑门,外公会翻出家里过期的铁皮糖盒给他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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