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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草莓牛奶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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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栖都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了自己的笑声。
老马敏锐地听出这笑里带着三分凉薄、五分漫不经心、两分痛苦。
“怎么了？”
李栖喉结滚了两下，才缓缓开口：“我爸结婚了。”
老马：“......你爸不是早就结婚了吗？”
“之前没办婚礼，正好我不在南京，现在他们终于补上了。”
老马对此深表同情，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李栖的妈妈已经去世五年了。
“你还好吧？”老马试探开口。
李栖：“当然。”
当然一点都不好。
看着窗外的海，他第一次有种想跳进去的冲动。
应该……也没有人会难过吧。
于是新的一天，李栖继续黑着脸去上学，依旧没人敢和他说话。
除了周雨洋。
早读结束后，李栖正在玩儿手机，说是玩，其实就是刷刷朋友圈。
老马又买了个新皮肤，挂在置顶炫耀。
周雨洋从身后递过来一份数学竞赛报名表。
李栖偏过头，凝神一看，这比赛名字化成土，烧成灰他都认识——
“华罗庚”杯数学竞赛。
李栖愣了愣：“什么意思，让我报名吗？”
周雨洋点头：“对，你是上次咱们年级数学最高分。”
李栖嗤笑一声，干脆地把报名表还给了周雨洋：“没空。”
周雨洋执着：“你其实数学很好，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李栖打断他：“听不懂话么？”
无视周雨洋僵住的笑，他转过身继续刷手机。
朋友圈里，之前的班主任转发了一条推文。
“华罗庚数学大赛在即！本校学子亮剑以待！”
推文的封面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笑起来露出两排牙齿。
少年意气风发。
李栖觉得浑身流淌的血液一下子就停滞了，甚至是换了个方向奔涌。
是刘运。
当初举报自己就是为了拿到名额，现在如愿以偿了。
李栖非常，非常不爽。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我去。”
周雨洋一脸：你骂我干什么？
“我去参加比赛，报名表给我吧。”
这是他不可理喻的生活中唯一的锚点了，他不能不拼尽全力抓住。尽管他对数学的感情，也就那样儿吧。
报名表上的监护人联系方式，他想了想，没填李彦杰的，填了表姨的。
填完表以后，李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把昨晚的气撒给了班长。
他觉得有点不应该，可是“对不起”这三个字要说出口，难度比“谢谢”还要高一个青藏高原。
正好，下午是体育课，他去小卖部买点儿吃的赎罪吧。
想到这儿，钱包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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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刷的跑道上，弥漫着刺鼻的塑胶味，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知了。
夏天的余热被阵雨杀得只剩薄薄一层，顽强地贴在人身上，慢慢发酵。
体育老师带着高二（五）班的学生做准备活动。
“一二三，往下压！”
李栖弯腰伸手去够脚尖，低头的时候，从校服的缝隙里看到了周雨洋。
他做运动的时候摘了眼镜，睫毛低低垂着。
周雨洋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抬头看过来。他眼珠和下眼睑之间露出一线白，像只警觉的狼。
和李栖印象中沉稳温柔的模样完全不同，果然眼镜才是本体吗？
李栖赶紧低下头，不对，自己关注他干什么？应该是因为愧疚吧，毕竟他之前很照顾自己。
热身运动很快结束，接下来的半个钟头，是自由活动时间。
几个女生吵吵闹闹去打羽毛球，男生们跟着周雨洋去宿舍楼办手续。
刘晨挽起袖子，笑眯眯地开口：“小白，今天太阳有点大，我们去室内打排球？”
白羽叹了口气：“我就不去了，等会儿我去找心理委员做咨询。”
刘晨捏捏她的脸：“你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心理疾病了……唉？心理委员？什么情况？”
白羽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这都是我造的孽啊，不说了，睡美人还在等我……”
白羽扭头，不远的梧桐树下，李栖靠着树干，光线从他身后打过来，勾勒出一个强烈的轮廓。
白羽又产生了画同人图的冲动。
晃了晃脑袋，甩掉里面的粉红泡泡，她小跑着过去了。
李栖把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迈开腿：“走吧。”
白羽点头。
走了一分钟。
“等等，心理咨询室不是在宿舍楼那边吗？”
李栖：“先去趟小卖部，我买点儿东西。”
小卖部在食堂一楼，拥挤的货架，拥挤的货物，拥挤的走道。
李栖皱着眉在两瓶汽水之间犹豫。
“你觉得哪个好喝？”
白羽仰起头：“荔枝和青苹果我觉得都不错，不过荔枝稍微有点甜，青苹果偏酸——看你口味吧。”
李栖点点头：“那周雨洋呢？他喜欢甜的还是酸的？”
白羽捏着薯片的手一紧。
“噗呲——”
充气的包装袋瘪下去，白羽心里有无数粉红泡泡飞起来！
老天也太眷顾她了吧，多少cp粉可遇不可求的画面，让她碰上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正主撒糖吗？
白羽不由得脸热。
今晚一定要把同人图上色了！
“班长啊……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的，不过我推荐你买这个！”
白羽觉得自己有必要□□情保安，她从货架上拿了一盒草莓牛奶。
这个草莓牛奶是有故事的。
每个学校都会有那种莫名其妙的爱情传说，一中也不例外。
据说表白的时候，给对方送一瓶草莓牛奶，就能提高表白几率。
久而久之，这个商品就成了爱情的等价物。
只要有人喝这个，其他同学就起哄是不是有人暗恋你啦！
李栖皱眉，“这么一小瓶？能够喝吗？”
他拿了两瓶去结账。
白羽美滋滋地跟在后面，蹦蹦跳跳一路走到了心理咨询室。
门外挂着一张表，使用者要登记。
表上空空荡荡。
李栖想，原来自己是第一个响应年级主任号召的人。
咨询室里布置得很温馨，绿植、书架、绒绒的沙发。
李栖按照操作手册，拿了一份测试表先给白羽做。
说实话，白羽看上去精神头很好，面色红润，耳聪目明。不知道她能有什么心理问题？
正想着，心理咨询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砰——”
门外是一张怒气冲天的脸。
张青，也就是之前红绿灯组合的头儿，他走进来直接扯起李栖的衣领。
“草，老子女朋友你也敢碰？”
李栖觉得自己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但是肢体更快地反应过来，他往后一退，甩掉了胸口那只手。
他很讨厌别人不经允许碰自己。
白羽花容失色，扑过去就要捂张青的嘴：“你说什么啊？谁是你女朋友？别瞎说！”
张青狠狠瞪了她一眼，长臂一伸，把白羽搂到身边：“新来的，之前你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我认了，三番五次骚扰我女朋友什么意思？”
李栖气笑了：“我骚扰她？”
看来白羽遇到了一个妄想症变态。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心理问题。
“脏手拿开，”李栖扬扬下巴，“说你呢，没看人家不愿意吗？”
张青更生气了：“我搂我女朋友，要你管？你算老几？”
“我？五班心理委员。”
李栖把外套随意扔到沙发上，活动了下关节。两盒草莓牛奶顺着外套口袋，咕噜咕噜滚出来。
张青的眼神也因着牛奶，慢慢变了。
白羽立即拦在张青眼前：“关于这个，我可以解释的，你先不要……”
张青直接把白羽推到一边，一拳直扫李栖面门。
李栖肩胛骨一转，身体往左侧了几公分，拳头擦着胸前飞过，直直砸进身后的花盆。
陶瓷片混着土骤然下坠，“啪”的一声，在木地板上炸开了花。
李栖心里陡然升起一个念头——打一场吧。
——————
周雨洋带着众人领了钥匙，在宿管处一一登记人脸识别。
耳边传来一阵脆响，他停下脚步，向走廊深处看去。
“班长！走啊，打球去？”
哪怕距离下课只剩十分钟，他们也要争分夺秒再打一场。
“你们先去吧，我还有点儿事。”
“行，班长，下次等你一块儿！”
几个男生迫不及待，抱着球冲出了宿舍楼。
什么声音？
周雨洋往走廊里走了十几步，直到看见某个房间里，有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
准确来说，是李栖单方面的压制。
他把张青按在地上，一拳把张青的左脚砸向右边。
周雨洋回过神来，赶紧跑过去拉架。
但是两个人战斗意志都很强烈。周雨洋觉得国际拳击比赛的裁判应该都没有他难做。
周雨洋直觉李栖的状态不太对，他双眼发红，瞳孔颤抖，像只被本能驱使的野兽。
他一把抱住李栖，往沙发的方向拖。
白羽也赶紧把张青拉开了。
两位选手进入中场休息。
周雨洋在心里推演各种情况，始终想不通这三个人怎么会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这里。
白羽先哭了，流着泪给了张青一巴掌：“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不分青红皂白打人干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说完，她就跑了出去。
张青恶狠狠瞪了李栖一眼，紧接着也一瘸一拐地追出门去。
两位选手比赛结束。
李栖剧烈的喘息减弱，眼中战火渐渐平息。
周雨洋慢慢松开环抱着李栖的手，直起身来。
“刚刚……怎么回事？”
李栖看起来很疲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身后拿出两盒草莓牛奶，放到周雨洋手心。
“给你买的。”
窗户开了一条缝，日光斜斜切进来，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降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