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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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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葬礼
工作人员看着像是才出社会不久的小姑娘，脸上挂着客气的笑，顾屿反过头看着她，她反而不敢对视，举着平板说到游戏全程有录像，可以到前台加一下联系方式，把视频传给他。
平板上显示密室中的部分片段，顾屿慌忙移开眼。
指尖残留的触感再次浮现，烫得他不知所措。
他忙站起身，跟谢景煦说他一个人选了到时候发群里，他没有勇气跟谢景煦一起查视频。
密室里的一幕呈现在两个人面前，以无可辩驳的方式给出证据，顾屿宁愿那被当成一场梦，以视频的形式呈现，无疑是在刺破梦幻的泡沫。
好在谢景煦没有多问，欣然应允，可能是一个人去更加方便。
走到前台，他没了勇气。密室里用的摄像机是纯黑环境也能拍清楚的红外夜视摄像机，如果当着工作人员的面挑，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两个男生莫名牵了一路的手。
欠一会儿放下，过一段时间又牵起来，总不能是间歇性害怕吧。
从逻辑上解释不清楚让他也说服不了自己，与此同时，他十分庆幸工作人员直接来找自己，如果林烨在他不知道的情况选了片……
他下意识站在远离屏幕的角落，耳朵发烫，呼吸跟着放轻，这场景仿佛被老师当场抓包的正在做坏事的学生，无地自容。
“要不你挑了发给我吧，多发几段就行。”顾屿突然说，如果工作人员一定会看到视频，那还不如让他趁早躲开。
顾屿说完掏出手机要添加联系方式，工作人员的表情有点意外。平时来玩的人都巴不得凑在一块儿，把视频看完好互相调侃，这个男生好像生怕见着什么不能看的东西一样，甚至可以说是避之不及。
添加联系方式的时候，他目光飞快地扫过墙上的海报，头顶的铁质吊灯、柜台的小树摆件，唯独不敢再往那块暗色的屏幕上看。
工作人员遮着嘴小声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点什么，那个人点点头，算是同意。
罪证摆在面前，联系方式一通过，顾屿逃似的要离开前台。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顾屿看到两个女生站在谢景煦旁边，说话的那个浅杏色的裙子闲散地垂在身侧，颜色淡得像清晨的雾气，气质跟谢景煦有些搭。
发烫的指尖只需一瞬降到冰点，想尽办法地要移开视线可他做不到。心脏一下下撞得发闷，之前怦然的小鹿此刻执拗固执地不断冲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如同心灵感应一般，谢景煦的视线撞上他僵直的眼，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东张西望，缓解情绪的动作，用尽力气挤出一个自然的笑走上前去。
旁边的女生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目光在他脸上有片刻停留，轻轻一笑拉着边上女孩的手平静地转身离开。
“怎么了？”顾屿语气平静。
谢景煦只说是来问密室情况的，话题自然地转回监控视频，晚点会由顾屿发在群里。
等许依伊他们出来将近五点了。
李瑞惊魂未定，整个人挂在陈子彦身上，灵魂好像游离在外，拖着凳子艰难地坐下：“太可怕了，我都不敢回家了。”
他的脸色像惨败的枯枝，边上的李巧也没好到哪里去，颤声说：“合着就依伊靠谱，你们胆子这么小玩什么恐怖本啊。”
许依伊笑着拍着她的肩以示安慰，动作熟练得好像是安慰多次的受惊小动物。
“哎呀，我们的简直易如反掌，一下就出来了，”林烨不再闲逛，看到腿都站不稳的李瑞更是来了自信，仰着头，拇指食指一捏，“小意思。”
“诶？顾屿你刚刚说密室里的视频……”谢景煦话里有话，侧着脑袋看向他。
顾屿觉得他这反应很可爱，谢景煦更委婉，总能以让人无法反驳的举动逗人开心，现在提视频，是在暗示林烨在密室的表现。
顾屿乐意配合，故意扶着额说：“视频倒是有，不过林烨如果一直蹲在房间角落的话也不知道拍没拍进去。”
林烨吹牛的话刚说出口，哪里能暴露，一个健步上前，林烨几乎像饿狼扑食一样要去捂他的嘴，话的意思已经到了，周围的人瞬间哄笑一团，密室里心惊的感觉渐渐消散在一群人的取笑声中。
桌下有什么蹭到了鞋尖，接连的两三下，下一秒顾屿抬眼，谢景煦睫毛轻轻一眨，眼底带着笑意，安静而狡黠。
无数个瞬间，藏着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回去的路上林烨依旧絮絮叨叨地辩解其实他根本不怕，倒是另外两个总凑在一块，是他胆子更大。
话说得也没错，顾屿心虚地捏着手机，生怕林烨多嘴说出什么露馅，手机震动，屏幕亮起，不断弹出的信息每一条都提示[视频]。
他们在外面吃点零食，闲聊了一会儿各自回家，直到躺到床上，顾屿才敢打开视频。
视频播放，昏暗的房间里两人牵着手穿梭在房间里，从一开始谢景煦覆在他手背上交织的手变成两个人相互交握的手，明明是惊悚的背景和诡异的音乐，脑中挥之不去的满是黑暗长廊上的背影和那声低沉的疑问。
你介意吗？
如果当时的回答是为缓解尴尬不假思索得出的答案，那现在沉静下来他的回答还是不介意。
他很紧张，紧张两个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紧张近来屡屡失控的心脏，紧张事情不受控制的发展方向。
而谢景煦的态度自始至终让他懵然，他想是自己多心。
深深呼出一口气，顾屿把视频一个一个下载，一股脑地丢进隐藏相册，里面已经安静的躺了一张照片。
在视频里认真挑选出两个人分开的视频传给林烨，犹豫一刻，这时把两人一起的事情剔除掉，像是欲盖弥彰，顾屿不加挑选，把视频全数转给谢景煦。
放下手机，他用力地揉搓着脸，翻了个身，按下重新播放，盯着视频里自然地牵着手的两人，杂糅慌乱地情绪让他鼻酸热难当，把头埋进被子里，闭上眼密室黑暗的长廊在眼前铺展开来。
高中的节奏很快，昨天晚上熬夜学完，两点才睡着，中午赶回家的动作较以往急切。
他把晚自习要用的辅导书收进书包，下午不回来了，现在抓紧时间睡个午觉。
他躺上床，拉起被子罩住头，手机紧接着响了。
没人会在中午给他打电话，他伸手在床柜上摸了一把。
来电显示：外婆。
盯着屏幕上的号码，心里咯噔一下。
顾屿接起电话，外婆知道他跟着顾正行，两个人已经很久不联系了：“喂，外婆？”
外公外婆对他挺好的，生病外公外婆借给家里不少钱，离婚那会儿程璐没时间，他还在外公外婆家住了一个月，之后很少联系，他有些生疏，毕竟那时候太狼狈，他也刻意回避不见。
“小屿？你现在有时间来医院吗？你外公她快不行了。”外婆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顾屿的心猛地拧紧了。
印象里的外公还停留在他留宿的那一个月，小老头话不多，默默地帮了他很多。
那些晚上他睡不着觉，外公以为他不适应，第二天去镇上买了全新的被子枕头，那时他们家还欠了不少钱。
换了新的床上用品他还是睡不着，但他不再让他们看出来，外公外婆睡得早，喜欢半夜在门缝看他睡着没有，后来他每次听到脚步声就马上躺回床上装睡。
在那段谁也不要他，差点睡在大街上的时间里，是外公外婆收留他。
他很快问到了地址，打车过去要十多分钟，在车上顾屿先发信息跟何曦请假，一路上问了很多人，顾屿气喘吁吁地穿过走廊，病房外，他先一步碰到了程璐。
路上他还在想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是程璐通知他，现在他知道了，他们一家都在，不好当着一家子的面打电话给儿子，所以选择让外婆打电话给孙子。
这个事实又荒诞又合理，有了新的家庭就连联系亲生儿子也要看个情况，反倒是隔一辈的外婆打电话不用顾忌。
程璐边上站着的男人穿着一身干练西装，握着手机的手在屏幕上洇开一片湿痕，男人看到他时怔了怔，点了下头。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程璐的老公，顾屿点点头，躲开视线，快步走进去。
一家三口站在一起，在站在旁边确实是外人，他不想暴露在外，明明那也是他的妈妈。
进去时病房里站着姜语安，两个人简单地用眼神打了个照面，自上次送伞，姜语安把伞换回来，两个人的关系莫名缓和了很多，大人的事情毕竟不关小孩的事，姜语安的处境无非比他好上一点，她有个完整的家庭。
外公的眼睛已经浑浊了，像蒙着一层乌云的晦暗天色，旁边的机器单调尖锐地响着，声音让顾屿响起乌鸦暮色下凄厉的叫声。
外公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珠从很深的地方闪出一丝光亮，脸上的肌肉轻微地抽动着。
空洞地眼神转向他。
顾屿轻声喊他，握着他如同枯枝的手：“外公。”
“小屿啊，过得好吗？”外公的说话气息已经很微弱了，顾屿把耳朵贴近，想听得更清楚。
顾屿点点头，那双眼睛洞穿他的想法却只问他过得好吗，他一阵鼻酸，当年透过门缝时那双关切的眼睛如今也失去神采，世界上对他为数不多的关爱在不断消逝。
外公跟来的每个人说了两句。
床边围了很多人，外公在顾屿手背上微弱地碰触最后一下，还是走了，走之前看到了自己的子孙儿女，外公活到了八十岁，苦了那么多年，此刻儿女在侧应该是幸福的。
跟学校请了三天假，顾屿全程走完了外公的葬礼。
这里没有太多繁冗的礼节，他在遗像前站定，整了整衣领，他穿着昨天赶回去换的黑色衬衫。
来回都很急，没有人管他，程璐也很忙，有姜朝和姜语安帮衬，他们轮着来，除了程璐偶尔问他两句他基本没跟其他人说过话，在一个本应都算得上亲戚的场景下，他表现得像一座孤岛。
外公刚去世，外婆又干不了太辛苦的事，家里让她照顾好自己，好好休息，外公外婆不在，他在这里孙子不像孙子，儿子不像儿子。
他看着晦暗的天色，沉默地跟着人群指引进了灵堂。
灵堂里，老式的黑漆棺材停在中间，亲戚们来了一波又一波，熟悉的不熟悉的，顾屿都没知觉，外公去世他与人的联系又少了一点。
世界跟他的关系如此单薄，仅剩的一点也在提醒他，在哪里都是一个人。
手机传来的震动拉扯手臂，是顾正行发的。
在这之前他们聊天记录是一系列转账记录。
顾正行：把转钱给你，节哀。
钱马上到了，五千，没再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指名道姓地提到任何人。
他早知道顾正行不会来，程璐和顾正行在一起外公外婆表面不说，私下是有意见的，后来他生病，顾正行嘴上说着想办法，最后钱大部分都是程璐和两个老人掏的。
当时他们就觉得顾正行不太靠谱，不完全是因为当时顾正行没钱，老一辈看人准，顾正行结婚确实是没有责任担当的人。
顾正行会说话，有情趣，甜言蜜语和隔三差五的礼物一下把程璐哄好了，老人就这么一个女儿，希望程璐幸福，两人最后还是顺理成章地结婚了。
他收下钱，现在五千对顾正行来说不算什么，要说顾正行欠的远不止这些。
他把钱转给程璐。
程璐在忙，一直没收，他盯着空白的消息页，自己跟手机的作用一样的，牵线搭桥的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