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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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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月光
跑出饭店好远,关门后顾正行的骂声反复在脑中回响。
“他妈的老子就不该要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呸,当年生病就该让你自生自灭,还花了老子那么多钱。”
“你别管,让他滚,老子不会再给他一分钱。”
身后传来一声闷踹和凳子的倒地声。
他跑出饭店,步伐不停地在街道上飞奔。
明明打定主意不把顾正行这种人说的话放在心上,听了还是如一把长锥把他狠狠地钉在墙上。
滚热的鲜血从胸口涌出,顺着皮肤缓慢滑落,变得冰冷刺骨。
找个角落,已经坚持不到回家,他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脸用力地埋在掌心,把喉间的嘶吼堵在嘴里,悲伤,绝望从四面八方打得他倒地不起。
他觉得自己要溺毙在小路的一角,连身体上的器官也放弃他,温度、氧气、思绪,一个接一个地被抽离。
他好恨,恨程璐选择了新的家庭不要他,恨顾正行能如此不留情面,最恨自己一场病,带走了一切,唯独留下他的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眼泪都流干了,张着嘴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咽,说不出话来。
手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一直在震。
在黑暗的环境待久了,屏幕的一点光都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眯了一会儿才看清。
谢景煦。
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好像每次这种时候联系他的都是谢景煦,他觉得谢景煦有什么特异功能。
谢景煦:你留肚子了吗?
谢景煦:我的夜宵环节是不是要取消了?
谢景煦:[难过]
一直趴着拉达着脸的仓鼠。
震动停了,屏幕重新陷入黑暗。
接着屏幕上的一点反光,顾屿看到一张陌生的脸,阴郁沉闷,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落寞。
他又想到谢景煦的那双眼睛,一泓清泉似的,即使不发一言也能感受到他不动声色的力量。
他突然后悔没有接起那个电话,每次跟谢景煦聊过之后心情好像都会变好。
指尖悬在视频通话的按键上,迟迟难以决定。
谢景煦那么聪明,就算不说也能看出来他现在的状态,而且他实在没力气维持自然得体的表象。
对着手机,顾屿扬了扬嘴角。
很难看。
沉默片刻,他呼出一口气,连着叹息融入无边的夜色,一片势必落地的树叶,回不到枝头,来年春天上面不再会有他的位置。
叮。
谢景煦:我带丘比特出门了,它一定要吃肉,倒在碗里的狗饼干都不吃了
十分钟后。
谢景煦:上次的位置我忘了在哪里了……
盯着屏幕,顾屿抹了把脸。
他还是想见谢景煦。
顾屿:你到哪里了?
谢景煦发来了一个定位,离这边很近,走过去五分钟就到了。
上次的店根本不在这个方向。
他觉得谢景煦的方向感很差,方向都没找对。
顾屿:你在那里等我吧。
谢景煦:[不解]
谢景煦:[挠头]
两只懵逼的仓鼠,很可爱。
弯了弯嘴角,脸颊拉扯着,传来一阵钝钝的痛感。
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照了照,他有点后悔了,现在好难看。
想到谢景煦已经在原地等着了,现在说什么都不能不去。
他找了个上商店买了包纸,在公共卫生间捧了把清水洗脸,刘海沾着水,变成一缕一缕,顾屿拿纸巾包着把头发弄干。
走到的时候顾屿只看到了丘比特,谢景煦却不在。
丘比特脖子上还拴着绳子,顺着绳子一路看过去,弯曲的狗绳指向一个高大的草丛。
走近一看,谢景煦撑着下巴蹲着花坛边。
像等着被家长领走的迷路小孩。
听到脚步声,谢景煦仰起头循着声音方向看过去。
目光落在顾屿脸颊一侧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
他扬起跟平时没差别的笑移开视线,拉了拉狗绳:“我们去哪里啊?”
丘比特跟着嗷嗷叫了两句,上来蹭顾屿的裤脚,顾屿牵过狗绳:“不是说丘比特想吃肉吗?”
谢景煦蹲下来在丘比特的脖子上捏了捏:“突然感觉它胖了,吃多了不好,不能再吃了。”
丘比特听懂了似的,不满地哼了一声。
不知道去哪里,两个人只能牵着狗沿路走。
“有想吃的再去吧。”谢景煦说。
“好。”
一路上他没主动说话,现在嗓子有点嘶哑,如果谢景煦问了,他不想找其他借口骗他,又一边害怕谢景煦知道家里的情况。
他带着谢景煦往远离饭店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久,丘比特就不往前了,绕在顾屿脚边转圈,喉咙滚出几声呜咽,爪子在鞋上轻轻地挠。
顾屿停下来,听着丘比特的呼吸有点急促:“这是怎么了?”
“它想上厕所了。”谢景煦回答得果断。
“那它不能直接去,”顾屿拉着绳子有点不知所措,尴尬地指了指边上的花丛,“那里吗?”
“它不好意思,要找个人少的地方。”谢景煦解释。
“好吧,”顾屿牵着绳,丘比特自己找了个小路进去,又寻了个草丛的角落,他晃晃绳子对丘比特喊,“去吧。”
丘比特果然从灌木丛钻进去,蹲下来。
顾屿心里觉得很神奇,刚想跟谢景煦讨问怎么看出来的。
冰凉的手探到他的脸上。
顾屿全身僵住了。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呆愣地盯着眼前的人。
谢景煦伸长身子,双手抬起捧住他的脸,指腹完整地贴在他的脸颊上,下巴微微仰起,露出全部的脸和白皙的脖颈,五指收拢,把脸托住。
月光落在睫毛上,睫毛轻轻煽动,勾得顾屿心痒难耐。
谢景煦不说话,就捧着脸像端详什么似的,左右偏头看了又看,指尖摩挲着,试探着。
这是今天晚上第二次,顾屿感受到全身的空气被抽干,跟之前的区别是现在贴在脸上的不再是冰冷的泪,而是滚烫的掌心。
顾屿无力地张了张嘴,鼻子已经酸了,还好泪早被流干了。
“我怎么今天看你怪怪的?”谢景煦歪着头疑惑道。
“撞到了。”顾屿在即将烧坏的大脑里努力搜寻台词,还是对谢景煦说谎了。
他心虚地垂下眼。
“是吗?”谢景煦在他的脸上揉了揉,就像是平时揉丘比特那样做着一件很平常的事,“疼吧。”
他再不呼吸就要晕过去了,好在谢景煦放了手,他用鼻子深深地吸了口气,那股酸劲却压不住了。
他偏过头,低下去,不想被谢景煦察觉他的异常。
可是谢景煦好像不打算放过这次异常,直直地牵住他的手:“怎么了?”
情绪失了控。
顾屿想就地蹲下,但是给丘比特找的地方太偏,剩下的空间不够他蹲下,被逼到绝境,除非这时突然转身对着墙壁捂住脸,他找不到任何方法躲过谢景煦的这次询问。
可他现在僵硬地连手都举不起来。
他禁不住谢景煦问第二次。
怎么办……
怎么办……
再找不到第二个地方躲起来。
“嗯?”
伴随着谢景煦询问的哼声,他把头低下去埋向了谢景煦的肩头。
好在谢景煦没有躲,一双手抱住他。
夜晚只有三三两两的虫鸣,悄然地躲在树丛低唤,诉说着不能言说的秘密。
他没哭,已经流不出泪了。
只要这样休息一会就满足。
跟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跟他待在一起就好。
谢景煦的肩头温热,双手揽着他,胸口贴的很近,顾屿能清晰地听见谢景煦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他耳窝。
耳边响着的嗡鸣消散了,化成一滩温柔的水。
两个人到最后也没去吃东西。
晚上的饭吃一半离开了,哭一场把力气花光了。
他再说不出话。
谢景煦也没问他,两个人从角落出来并肩走到路口,心照不宣地分开。
“我回去了。”谢景煦从他手里接过狗绳,丘比特机灵地小跑到他脚边。
“嗯,路上小心。”顾屿跟他道别。
转过身,谢景煦突然出声:“顾屿,要放暑假了。”
“嗯。”顾屿点点头。
“暑假会见面吗?”谢景煦低头看着丘比特,像是临走前随口问了一句。
“会的。”
回去的路上顾屿找了家店买水,注意到店里空着,躲到了角落的位置。
他坐在椅子上撑着头,温热的触感、环在腰间的手、湿热的呼吸,无一例外充斥大脑。
他没想错,谢景煦有逆转一切的能力,只是这次他从绝望和崩溃的深渊坠入一个新的陷阱,被蜜糖和棉花包裹的陷阱,是他自己走进去的,还舍不得出来。
后面的两天顾屿在书桌前度过,他疯狂地刷很多题,看很多书。
他把夹着谢景煦笔记的书收进抽屉,捏着手里的千纸鹤,思考五分钟,把他塞进一个空着的抽屉。
朋友的礼物要好好保管。
没有跟谢景煦视频,连信息都没再有。
放假回来紧跟着就是期末考试,顾屿把精力全部投入到备考中,他想谢景煦也一样。
每次路过班级门口谢景煦都是一如既往地低头写题。
连林烨都感到奇怪。
期末考试前一天,林烨推推他:“我怎么觉得你变了?”
他放下把题目的最后两个步骤写完,翻页:“哪里变了?”
“你好久没阴阳我了?”林烨说出口觉得不可思议,但他确实这么觉得。
顾屿放假回来就变了个人,他猜测过是因为学校有人跳楼,让周围的人跟着触景生情,十八岁,多美好的年纪,却已经有人走投无路。
“期末考试而已,你不会学抑郁了吧?”林烨把手按在书页上,认真地看着顾屿,除了这个他想不出其他事情让顾屿变了,“你成绩不差,不可能考不好的,这么紧张干什么?”
顾屿从书里抬起头,脸上的痕迹他连续涂药,好得差不多了:“想什么呢,我好得很。”
虽然顾屿回答找不出漏洞,林烨只能在他眼神中找到一丝不同寻常。
“你之前是玩耍嬉闹但成绩优异款学霸,”林烨再次打量他他一遍,“你现在转型成刻苦专注且沉默寡闻款学霸了。”
林烨末尾还补了一句:“大学霸传染你了?”
“说什么呢,我一直这样。”顾屿矢口否认。
“是吗?”林烨一脸狐疑。
他完全不相信,难道顾屿陷入男生每个月一次的emo期了?
这是陈子彦告诉他的,他不知道是真是假,这么看没准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