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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假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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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假面
台上爆发一阵欢呼，彩色光球炸开，落下无数彩带。
手里摊着小小的千纸鹤，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舞台。
斑斓的光线散射，相比成人礼的意义，顾屿觉得这更像一场盛大的落幕，幸好他只是观众，至少此刻，他不希望青春就此落幕。
“你还会这个？”顾屿托着手里的千纸鹤，特殊时刻的礼物对他来说别具意义。
对人生别具意义的时刻按理说有很多，但他始终一个人，所以那些看似重要的时刻，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好看吗？再折几个？”谢景煦说着又抽出单词卡，不知怎的，这话更像是不够吗，还可以给你，不只是千纸鹤，也可以是别的什么。
把手里的千纸鹤小心地挪到右手，顾屿用左手拦住他：“够了的，单词卡全被折光了。”相比具体的事物，他更在意东西背后背负的含义，而这不以数量衡量。
谢景煦晃晃手里的一摞卡片：“反正记住了，变成千纸鹤是他们的新使命。”
“哇，大学霸你还会折这个，我看看，”林烨顿时觉得手里的单词书索然无味，“你教教我，我也要折。”
看谢景煦真打算抽单词卡示范，顾屿把林烨的脑袋摁了回去：“折什么，学校不允许早恋，折了也没用。”
说完就意识到他把千纸鹤和谈恋爱联系在一起，林烨完全没注意，这会儿他不敢回头去看谢景煦。
“现在学了可以以后用啊。”林烨在嘴里吐槽，在心里骂道，顾屿在某些方面出奇吝啬。
“单词学了可以现在用，”顾屿好心地帮他把单词书摊开到第一面，指着第一个单词，“abandon放弃。”
又开始一语双关，阴阳怪气了，谢景煦是怎么跟他聊这么久还没被顾屿的嘴毒死的？
林烨哼了一声，端着单词书看起来。
最后环节是高三学生穿过成人门，高二学生被先行遣散。
教室里有人讨论放假的事。
“他们这做什么梦？都要放暑假了还指望学校给放假？”林烨把单词书放在他桌上，嘴上这么说，表却是一脸期待。
“高三好像有人跳楼了。”
“真的假的？”
“就是在宿舍，他们说昨天晚上的事情。”
“这放假什么关系？”
“压力太大了吧。”
旁边絮絮叨叨的话传入脑中。
顾屿把桌上的英语3500塞回抽屉。
压力太大了？可高三都要熬出头了。
他本来不相信，当天晚上学校就发了放假通知，班级群跟着炸了，手机震动个没停。
我就说有人……了吧。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
听说是家里逼得太紧，当着父母的面从楼上跳下去了。
父母没拉住？
太快了，不过听说救过来了，还好运气好，楼层低。
班级群一路把信息聊到了99+。
“放假你在家吗？”声音从手机传来，“明天开始放假好突然哦。”谢景煦语调很低，学校出了这种事马上步入高三的他们还是受到影响的。
顾屿从作业里抬起头：“在家，但是明天晚上有事，有问题我回来之后再看。”
现在晚上讨论学习已经发展为一种习惯，有事会互相报备，这也是第一次，顾屿感到与世界的关联这么强烈，因为如果今天晚上他不在，马上有另一个人会发现。
“是要出去玩吗？”谢景煦怀里抱着丘比特侧着脑袋问他，巧的是丘比特也歪着脑袋对着摄像头吐舌头。
按住音量键，没细想截图已经被保存到相册，他轻咳一声：“不是，出去有事，就在附近吃个饭。”
昨天顾正行发信息让他明天去饭店吃饭，还把地址发给他了。
他之前路过这个饭店，门头不大，装修倒很讲究，闪着亮眼的光，服务员端出来的茶杯都上着青白色的釉。
顾正行特意找了这么个店子，他直觉不是好事。
伸手把桌上的笔筒摆正，顾屿想到这微不可察地皱眉。
这点小动作精准地被谢景煦捕捉去：“吃饭不好吗？”
“没有特别想去。”他对顾正行心存芥蒂，这不是给他多少钱能弥补的，他永远不会忘。
“那你少吃点，吃完我陪你吃其他好吃的，”谢景煦在丘比特的脑袋上撸了两把，“你要是留了肚子我来找你啊。”
他盯得出神，又按了截图，视线飘向窗外：“好。”
挂断电话，顾屿往上翻翻。
都是视频记录，少的二十分钟，多的三个小时。
截了图，但是不敢点开相册，他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心态截的图，他解释不清楚。
视频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各写各的作业，最后复盘的时候交流一下错题和学习方法，除学习之外的聊天内容很少，但总让人安心。
只是一起视频的学习长了，他害怕哪天他就不能适应空荡的房子里没有声音。
出门前顾正行又发来了信息。
顾正行：收拾好就来，不要迟到。
连懒得的父子约着吃饭也正经得像商业会谈一样，发送地址，提醒时间，多余的内容一点也不会有。
他在网上搜过顾正行的公司，建立很多年，不说还有多少发展前景，至少早就稳定下来了，所以因为工作事业原因让他们变成这样肯定说不通。
其实也不用找借口，没有法院判决书，他的周末怕是在哪个地方打工。
顾屿打开衣柜随便抽了一件黑色T恤套上，把钥匙揣兜里，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打了辆车。
他跟顾正行的关系已经到了吃顿饭都让他不适应的地步。
真说起两个人的关系，甚至比不上邻居家的爷爷奶奶，至少爷爷奶奶偶尔问问他吃饭没，有多余的东西还给他送送。
他无法说服自己跟顾正行亲近，胳膊肘抵在出租车门把手上，看车一路前行，拐两个弯停在饭店门口。
跟前台问到包厢位置，他踩着脚下厚厚的地毯往包厢走，灯光有些晃眼，摆着几颗绿植，墙上挂着各样的字画。
路过的包间只要是没人的顾屿都往里看了看，没有两个人的包间，装潢豪华，顾屿不觉得两人对话要用到这排场。
心里隐隐有了点不祥的预感，停在门口，顾屿的手抵在门板上，里面传来顾正行的声音：“等下你不用说什么，我跟他说。”
没有犹豫，顾屿推开门径直走进去。
果然。
顾正行边上坐了个女人，烫着幅度不大的卷发，脸型流畅柔和，一双杏眼看上去带着几分柔顺，谢景煦的眼神里也有这种意味，但她的透着胆怯，而谢景煦有平和的力量感。
不去看那双眼睛，顾屿又想起她不是上次那个。
捏着手里的手机，顾屿把凳子挪开了点找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不大的圆桌一眼看出几个人的距离感。
“顾屿啊，见过你严阿姨。”顾正行喊道。
“嗯。”顾正行让她打招呼，那他也只是打个招呼示意，顾屿答应一声，朝她的方向点个头。
服务员来上菜，让开上菜的地方，他又把凳子往外拖了拖。
“阿姨早听你爸爸说你很优秀，”严岚脸上挂着笑，转动转盘，指着他面前的菜说，“来，先吃菜。”
严岚自然地伸筷子把虾夹在他碗里：“这家店你爸爸选了好久，味道不错的。”
他起身提起茶壶倒了杯水，捏着那只精致的杯子：“嗯，谢谢。”
喝完茶顾屿用筷子夹了最近的鱼。
他讨厌吃鱼，做得再好也觉得有腥味。
他不动声色地嚼完，闷不吭声地扒饭。
大概是感受到尴尬的氛围，顾正行笑着说：“顾屿，这个严阿姨是爸爸的好朋友。”
好朋友。
咬排骨的动作用力了点，顾屿忍不住在心里嗤笑。
需要特意见儿子的朋友吗？
这个程度算朋友那你朋友也不少，这么多年要是顾正行老实结婚也不至于三番五次地影响他心情。
试想父亲身边的女人一天一个样，谁还能坦然接受。
顾正行说什么顾屿都只是点头，懒得再铺垫：“我打算跟严阿姨打结婚证了，下个月选个好日子去领证，目前已经同居了。”
他还是嗯，不知道顾正行跟他说有什么意义，反正也不会在一起生活，又何必问他的意见。
房间太安静，这大概是饭店最安静的包厢，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夸饭店隔音好。
顾正行朝严岚使了个眼色，严岚放下手里的筷子，把头发撩到耳侧，为难地说：“是这样小屿，到时候我们不会住一起，你不用介意。”
一丝不耐升上心头，顾屿压着情绪问：“有什么事您直说。”
对上他的眼神，严岚有点发怵，轻轻吁出一口气：“阿姨有个亲戚，他想去你们学校读书，家里陪读，能不能……”
“我给你租个好一点的新房子，或者你想住宿也可以，这间房子这么大你给严阿姨亲戚用，”顾正行把筷子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烟，“你一个人住着没必要。”
一切像是为了他好。
他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调不至于太难听：“直接给他们租就好了。”反正你也不缺钱。
顾正行点燃手里的烟，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顾屿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语气里带着烦躁：“那么好的位置还要住一家人，难找。”
顾屿用力掐着手，指尖被掐得苍白而冰冷。
他说顾正行在女人的事情是怎么来寻求他的意见了，原来是为了房子，拿他的房子给新老婆献殷勤，房子甚至是靠前妻来的，顾屿觉得这事简直荒唐得可笑。
无法忍耐，既然他们选择避重就轻，他也不想在找借口上多费心思。
顾屿把筷子拍在桌上，瞥他一眼语调毫无起伏地说：“我读书要用。”
“你这是什么态度！”顾正行一掌拍在桌上，杯里的茶水尽数洒出。
顾正行理直气壮地态度让顾屿也来了火，他用了好大力气才控制自己，抬眼看着顾正行用力地吐出：“你们离婚，这房子之所以分在这边是因为我。”
“啪！”
一声脆响。
顾正行一掌掴在他脸上，眼前一片虚影晃过，耳朵传来风的嗡鸣声。
“哎呀！”严岚一声惊呼，连忙起身去扯住顾正行手臂，“你干嘛打孩子。”她没想到这两父子关系如此恶劣。
顾正行的胸口猛烈起伏，他最忌讳有人说这事，程璐当年就是拿房子车的事说，现在原模原样被他儿子搬去。
房子当年首付是程璐家出的，后面还贷款很大一部分也是程璐在承担，房子当时是说谁带孩子给谁，这才分到这边。
顾屿这么说，摆明了要在严岚面前下他面子。
火辣的感觉刺激着脸颊，耳朵的嗡鸣夹杂着严岚的劝说声。
顾屿攥紧拳头，本以为他能努力维持跟顾正行的关系直到大学，所以他对顾正行外面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无所谓，对顾正行敷衍的话不在意，对顾正行虚伪的嘴脸也视而不见。
没想到维持简单的表象也做不到了。
“房子我随你想什么办法，你不是有钱吗，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他回头瞪着顾正行，“房子在我这，我说不行就不行。”
话一出口，连带着严岚的表情也霎时间变得十分难看。
他是故意的，他算是看明白了，严岚没准是被顾正行连哄带骗过来的，不然怎么面对这种场面一副受惊的样子。
顾屿在心里轻笑，甩身砰地关上门，跨着步子下楼。
呼呼地风扇在耳边响起，脸上的麻劲还没过，顾屿搓了把脸，找了个小道跑进去，有路过的人看向他，他就这样像只过街老鼠，急切地要钻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