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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早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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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早恋
房间回归静寂。
他蹲下来,一块一块地挑起破碎的瓷片。
他不会养花草,这草还是离婚前留着的,他偶尔浇点水,好让客厅有点生气。
尖锐的碎片边缘划过指尖,他没太在意,找了个垃圾袋把蔫了吧唧的叶子和泥土一股脑兜进去。
在袋子上贴了张“小心碎片”的纸条,他把东西立在楼下垃圾桶旁,环顾一圈,没有顾正行的车。
他现在也不知道顾正行开的什么车。
回到门口,原本留着的门被关上了,一摸口袋,进门时连手机放在鞋柜上了,他蹲在楼梯间想一会儿,敲响隔壁邻居的门。
猫眼里看到是他,门很快打开了。
隔壁住着一对老夫妇,前些年住在一起的女儿结婚跟去了外地,现在只剩下老两口。
“小屿啊,怎么了?”出来的是隔壁奶奶手里沾着面粉,大概是在包饺子什么的。
“我忘带钥匙了。”顾屿不好意思地说。
“你等等哦,”隔壁的奶奶往里喊老伴拿手机,“老头儿,我手机在哪里?我手上都是面粉,你给小屿拿过来。”
爷爷小跑着递过去,他把沾着血迹和泥土的手在裤缝擦了一下,在墙上找到号码,打电话给开锁师傅。
“哟,小屿你这手受伤了,”邻居奶奶看着他的手,一脸心疼,“人还要一会儿才到,进来坐坐吧。”
顾屿犹豫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他在邻居家没什么秘密,从他生病到一家子吵架离婚,不止邻居,这栋楼都知道得清楚。
他不喜欢小城市,不大的地方一点风吹草动都搞得人尽皆知,更何况生病打官司这种大事。
小学他想过跟邻居爷爷奶奶做一家人,刚离婚那阵,顾正行住在家里,一生气喝酒就把他赶出门,到半夜三更他睡醒了再把他放进去,时间不长,他都在走廊徘徊,一直坐着会被其他人看出来。
也有一次他在外面坐了一宿,顾正行大概是睡死了,敲门几次没人应,敲了两次他也不敲了,那时已经很晚了。
在门口坐着,来来往往很多人,顶楼晚上不会有人,他在顶楼坐了一宿,第二天下楼,是邻居把他带回家,留他吃中饭。
太久没进来,房子的摆设差不多,位置有些区别,东西变得陈旧不堪,原来那段不可回忆的过往已经过去了很久。
“吃饭了吗?”奶奶从柜子里翻出药箱。
“跟朋友在外面吃过了,”顾屿说,“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奶奶坐在桌前,捏了块饺子皮:“手怎么划到了?”
顾屿解释:“收拾东西碰到了,下楼丢垃圾结果把钥匙忘了。”刚刚争吵声不算大,奶奶这些年听力衰退,大概不知道。
“小屿有出息,小区的人都知道你是四中的学霸呢。”奶奶笑得慈祥,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像阳光下干燥的花瓣。
他笑着应过:“爷爷奶奶身体还好吗?”他从药箱里拿碘酒消毒,动作已是轻车熟路。
“好着呢,我和他每天下午都去晒太阳,”奶奶把肉塞进饺子皮了,捏了几个褶皱,“高中很忙吧?”
“嗯,高三挺忙的。”顾屿把用过的棉签丢进身旁的垃圾桶,收拾好药箱放回原处。
奶奶看他收拾得快,把饺子放在盘子里回头问:“我收就好,要不要找个东西包一下?”
顾屿合上柜门:“没事的,划了小口子,好得快。”爷爷奶奶对小孩子都是这般宠溺,小小的伤都能被记很久。
聊了没一会,桌上的手机响起来,他推开门,开锁师傅已经在拿工具了。
“又锁上了?”开锁师傅蹲在地上掏出一根细长的单钩,背对着他说。
其实是第二次,一般他出门都检查钥匙,上次师傅确认身份时发现是个小孩,印象特别深刻。
“嗯,出门丢垃圾走急了。”顾屿说。
“上次不是这个号码,但一听地方就猜是你。”开锁师傅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上次开锁都在一年前了,面前的少年除了五官愈发成熟犀利,并未有其他变化。
顾屿站在身后看着他开锁的动作:“这次手机忘家里了。”
看他对开锁像是感兴趣,开锁师傅调侃道:“偷师啊?”
“对啊,”他往后给师傅腾了点位置,“学会了以后自己开。”
“家里没其他人?”师傅看他还是一个人有点疑惑,手里的动作没停。
“嗯,出去工作了。”
开锁花了两分钟,咔哒两声门被拉开了。
速度快得让顾屿觉得这锁不太行,但这么多年附近也没人被偷,他干脆让师傅换个锁,成年了这套房子是他的,理应他来支配。
跟邻居道谢,送走开锁师傅,他把地板拖了一遍。
回到房间,看到和谢景煦一起买的衣服,他想起打开手机。
20:12
坏心眼仓鼠:我到家了
20:30
坏心眼仓鼠:[人呢]
21:18
坏心眼仓鼠:衣服你再试试,我给你看我的
点开谢景煦传来的照片,是在厕所对着镜子拍着,手指捏着衣服的肩线,挺胸展示衣服。
手机挡住了谢景煦的脸,现在的样子像一只挺着胸脯,耀武扬威的仓鼠。
跟他平时寡言持重的样子完全不同。
洗完澡,换上衣服,他把照片发过去。
坏心眼仓鼠:手怎么了?
厕所的灯光昏暗,顾屿放大照片,涂了药,划伤的地方隐隐泛红,可谢景煦还是观察到了。
顾屿:收拾东西划到了
坏心眼仓鼠:[可怜]
坏心眼仓鼠:[摸头]
端着杯子喝了口水,他坐在床上静静等着谢景煦的信息。
全世界最好的仓鼠:什么东西划的,我要打死他
全世界最好的仓鼠:[火冒三丈]
房间没人,他忍不住掩着嘴笑,想到发生的一切笑得有些生涩。
顾屿:被我丢掉了
顾屿:没人帮我报仇了
顾屿:[可怜]
全世界最好的仓鼠:我明天找回来
全世界最好的仓鼠:我凌晨四点来你家楼下捡垃圾
全世界最好的仓鼠:[捡垃圾]
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他伸手摸摸后颈,是真实的触感。
嘴唇压着,半是高兴半是感伤,捡垃圾的表情包又惨又好笑,他走到窗台前看向垃圾站。
谢景煦捡垃圾的样子难以想象,他想的是谢景煦在楼下等他。
看着看着视线模糊了。
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顾正行一来又想起那件事,其实太多事情记不清,大概是那次的苦难太过深刻,现在不一样了,他不用把所有情绪压在分崩离析的家里,情绪有了宣泄处。
谢景煦缩在被子里,屏幕亮了一下,顾屿的信息很快蹦出来。
萝卜先生:那还是不捡了,不报仇了
萝卜先生:收废品的人看到仓鼠该捡回去养了
萝卜先生:[不允许]
他窝着被子里小声地笑了一下。
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平时他都不这么早睡,他想留点时间回味。
回来唐雨婧还问他怎么今天想着出去玩了,他借机提了一嘴是跟顾屿两个人出去。
手指在屏幕轻轻敲击。
有点难以接受,他想慢慢地让家里知道一点。
从他和顾屿现在非常好的关系开始。
月假放完回到教室,班上流言四起,班里传遍了各种版本,中心内容不变,李诗婷和贺宇祺在谈恋爱。
分班之后,何曦强调班规就说了,谈恋爱不允许,两个自己班上的谈恋爱更不允许。
何曦带的第二届学生里,班上的班长和副班长谈上了,后来分手不仅班上人尽皆知,还闹得十分难看。
副班长和班长共同管理班级,两个人闹掰之后不说话,很多工作无法进行,分手的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成绩明显退步,两个名校的苗子最后都只进了普通大学。
他现在还记得何曦拍着桌子说:“高中谈恋爱的我见多了,分手的大部分都影响成绩,哪怕在一起最后也分手了,所以都以学业为重。”
“尤其是自己班上谈的,谈的时候在班上秀恩爱影响班级氛围,分手又是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天天躲来躲去,书还读不读了。”
这次事情其实单看成绩他们还进步了,就算何曦要抓也该抓个罪证,嘴上说不能谈恋爱,没闹到明面上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天哪,”林烨咬了口鸡排,“他们两个谈?怎么被发现的,我都不知道。”
班上已经炸开锅,英语课上一半,刘诗婷被直接叫了出去。
何曦后面跟着家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上涂着鲜艳的口红,颧骨凸起,拧着眉看着出来的刘诗婷。
很好猜,贺宇祺的眼睛和她有一双相似的眼睛。
李瑞摆着一副小偷小摸的样子从后门钻进来,蹲在林烨和他的位置中间:“我的天哪。”他用夸张的语气感叹。
“怎么了,你倒是说啊。”林烨张了一半准备咬鸡排的嘴停下来。
“太惨烈了。”李瑞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你说啊!”林烨说。
“这……不好说……”李瑞不忍地闭眼。
前座的何进揪住他的领子:“你再装你也一样惨烈。”
“我说我说,”李瑞理理领子,“里面哭得是一个梨花带雨。”
“谁啊,刘诗婷?”林烨问。
李瑞点点头,发挥起他的模仿能力。
贺宇祺站在他妈妈面前:“你找她干什么啊,找她有什么用?”
“你闭嘴,我想问问她们家怎么教的孩子,现在高三谈什么恋爱。”宋宁竖着眉,敲着办公室的桌子说。
“这位家长你坐着说,”何曦指着她身后的凳子,“谈恋爱的事情是两个人的事,你让我先问清楚。”
“还有什么可问的,我儿子一直很听话,从来不搞这些东西。”宋宁激动地喊。
何曦从教十多年,见过各式各样的家长,最怕好学生的家长闹事。
成绩不好的顶多是管不了孩子,而孩子大部分能讲道理,改变观念,成绩好且无赖的家长身上总有一种过分偏执。
像是把孩子的光环强加在自己身上,用孩子到手的成果反向证明自己道路的正确。
何曦跟她沟通无果,看向站在边上的贺宇祺:“你说说怎么回事?”
“我追她的,上次文艺表演我觉得她很优秀,问同学要了她的联系方式,”贺宇祺有些烦躁,也不拖泥带水,“我妈翻了我书包看到李诗婷的笔记本了,但我们是互相学习,也没影响学习。”
李诗婷站在何曦对面,眼看着要落泪。
从进来开始她都没机会说话,宋宁语气冲,什么没问就下了定论,从小到大接受褒奖的她受不了在初见的陌生人前被当作十恶不赦的坏学生,尤其这个人还是对象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