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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遗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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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遗弃
他不喜欢闹哄哄的人群,跟谢景煦在一起感觉周围被隔绝在外,直到要分开他才发现天色已晚。
出租车在黑暗的暮色中行驶,借着座位遮挡,他们在月色下平静地对视。
那一刻他的心怦怦直跳,谢景煦的眼神平和,目光流转的情愫与平时不同,他有些震惊,却也没舍得移开眼。
下车时手里拎着衣服袋子,和谢景煦一起逛街买的。
谢景煦试的时候很好看。
白色的宽松T恤,靠近心脏的位置用精简的线条画了颗富有空间感的心,领口妥帖地包裹着脖颈,清朗纯粹。
本来都要买单了,谢景煦拖着他试了一下,上身不错,一次把两件买下来了,在相册里留下照片,拥有同一款式的衣服,这些在他看来算两人逐步建立关系的过程。
已经是秋天,短袖可以留着明年穿,一起穿。
他掏出手机,拍照时已经积累了很多信息,没来得及看。
除了林烨絮絮叨叨的信息,还有顾正行的电话。
有些意外,手指停在回拨键上,没两秒放弃了。
有重要的事顾正行会再打。
有了那通电话,走到楼下顾屿有意看向窗台。
亮着灯。
脚步比想法快,他小跑上楼梯,手里的袋子被整个夹在胳膊肘和腰间的夹缝里,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心里升起一丝不耐。
顾正行上次说要这套房子,让他搬出去,这么久没联系,他只当是放弃了。
冰凉的钥匙贴在掌心,他没做犹豫地把钥匙插进锁孔,拉开门,玄关摆着一双鞋,顾正行站在客厅看着他。
他拎着袋子,把东西放回书房。
拉开抽屉,拨了下书架,东西没动。
“你来干什么?”顾屿锁着眉,顾正行这一趟显然是特意找他。
“出去玩了?”顾正行抬手看了眼表,没回答他的问题,像是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一直呆在家里看书呢。”
顾正行目光直直地落在他手上,意外于到高三了顾屿还有外出游玩的兴趣。
他反手关上卧室的门,站在门口面对着顾正行:“不用你管。”
“房子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顾正行说。
“我当时就说过了,不行。”
“你硬要跟我对着干是吧,”顾正行抬高音量,“我都说了你出去住,我租个房子给你。”
他真不知道顾正行怎么想的,那么多房子,他不缺钱,非要带着人来前妻买的房子也不嫌膈应。
“我为什么自己好好的房子不住,住你的。”说这话时,他故意把“自己”和“你的”咬得很重,谁都清楚当时闹得多难看。
似是听出来他的意思,顾正行有点恼火:“你非要过不去是吧,我平时也没少给你钱吧。”
他沉着气没嗤笑出来:“如果不是离婚时协议读书期间你得给生活费,你该忘记有这么个儿子了吧。”
“你什么意思!”顾正行手上的表震了一下。
“揣着明白装糊涂?”顾屿上前两步盯着他的眼睛,“还要我帮你回忆。”
“当年打完官司把我丢在法庭的不是你?”
“还是你觉得我十多岁记性不好忘了。”
顾屿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这件事多少年了,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所有人都装作不记得了,只有他一颗心早就被刺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被丢在法院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程璐忙着迎接新生活,顾正行更是不知道消失去哪里了,再不懂事的年纪也该知道父母丢弃的滋味。
所有人都把这件事看得轻,不知道这事落在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身上有多重,像身体被压弯了腰,再怎么挺起也记得曾经屈辱的感受。
“当年我条件也不好,你怎么不去怪你妈。”顾正行冷着脸说。
“我生病的时候你转移财产,法院判下来你又去了哪里?”顾屿死死地盯着他,他本以为不会再被这件事引起情绪,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走了一个月,还有脸提别人。”
“哗啦”一声,桌上的花瓶被扫倒在地,白色的瓷片掉落一地,黄土伴着枯萎的枝叶散落满地。
他永远忘不掉那一天。
判决书把他判给父亲是程璐提前跟他打过招呼的,没什么意外。
那个时候程璐没钱,一场病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打官司程璐没争取。
但顾正行从来没想要他。
出来后他甚至没看到顾正行,一个人坐在法院门口等了很久。
日头很晒,他望着门口长长的台阶从天亮坐到天黑,每个路人向他投来或是同情或是困惑的眼光,没人有时间管他。
包括他爸爸。
其实他知道顾正行走了,可是能怎样。
没有钥匙,打车回去蹲在家门口让邻居都知道他没人要吗?
他身上也没有一分钱。
从他生病那天起,钱就是他们家最大的定时炸弹,而他的可怕之处在于,作为破坏家庭的罪魁祸首,他连提起的资格都没有。
在其他孩子相约出去玩或者买零食,永远不会有他的位置,就连交学费他都不敢回去说,一定等他老师因为他忘了,亲自打电话给家长。
日头很晒,时间长也好了,顾屿抱膝坐在台阶上,从第一阶数到最后一阶,再从最后一阶数到第一阶,数得眼睛都花了。
数完阶梯他开始数落在地上的泪点,落得泪多了,挤在一块,他又数不清。
眼泪也没得数,他只好盯着远处的树,模仿其他注意力不集中的小孩儿,呆愣地看着天空或者大树。
不同的是他思维清晰。
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空无一人,清晰地感受到时间流逝,清晰地感受却也别无他法。
他暗自祈求,但独自发呆总比让人知道他无处可去好。
天色越来越暗,眼泪流干了,树影在昏沉的天色下张牙舞爪,惶恐升腾起来,他几次起身在门口踱步,在马路看着来往的车辆,他没有招手,他看过太多上陌生人车被抓走的故事,在这里至少时安全的。
站累了,他看到刻着法院名称的石头,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着,法院上看他们争来争去,回答问题他已经精疲力尽了,他撑着头,昏昏欲睡。
“你怎么还在这里?”天色渐暗,法院走出来的姐姐把钥匙塞进包里,“爸爸妈妈呢?”这个时候不会有人还在里面打官司了。
他赤裸裸地站着,想尽了理由,殊不知发红的鼻头早就暴露了他,他小声说:“他们先走了。”
肆虐在身体的酸楚感冲击他身体的每一寸,他想趴在地上大声痛哭,但他还是努力用不那么颤抖的语调解释。
“可能忘了。”
“他们平时不这样的。”
“只是今天事情太多了。”
他紧紧咬着唇,血腥味弥漫口腔。
他说话声音那么小,以至于分不清话在说给谁听。
姐姐表情复杂,其实她没有把握,这种事情在法院工作也算见怪不怪,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打个电话,让他们接你。”
他接过手机,电话打给顾正行的时候没人接,他抿着嘴把电话打给程璐。
第一次仍旧没打通。
一声声手机铃响,像是敲击在他的心脏上,他比任何时候都惶恐,没有人接电话,到现在都没有。
没有人发现他不见,没有人想找到他,没有人……
在拨通第三个电话的时候,手机接通了。
在听到程璐声音的第一刻,顾屿痛哭出声:“妈妈,我还在法院门口。”
“你爸呢?”程璐问。
他握着手里的手机,这是他的救命稻草:“我不知道。”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凄惨地重复着“我不知道他哪里去了。”
“我在你外公外婆家,”程璐语气犯难,“要不你自己打车过来。”
电话没多久挂断了,他抽抽搭搭地重复着程璐嘴里的地址,把手机递还回去。
小姐姐看他可怜送他上车,临走前给他塞了包纸巾。
不怪程璐不能来接自己,外公外婆住在乡下,打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他坐在后排靠左的位置,紧紧攥着手里的卫生纸。
胸口剧烈起伏,他不敢发出声,不敢闭眼休息,路程很远,车停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程璐等在下车的路口,把他接去外公外婆家,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睡在临时整理出来的小房间。
第二天程璐要走,她是提着行李箱的:“我跟你爸打电话了,过两天来接你,你跟外公外婆一块儿住几天,妈妈要上班没时间带你。”
一个月。
顾屿是数着日子过的。
乡下也有小学,但连管理吃住都算勉强,别说转学手续了。
那一年他休学,坐在门槛上,看着门口的小孩早上和伙伴儿背着书包出门,下午被爸妈搭在车后座接回家。
在前一个星期里,外婆偶尔抱着他嘴里念叨着可怜的孩子,到后面也渐渐接受现实。
可他们身体不好了,晚上九点不到上了床,他就一个人趴着房间的窗户前看星星,农村的小孩喜欢抓小虫,他害怕,只能待着屋子里。
他不期待顾正行接他,他没有期待了。
或许是顾及判决书,一个月后顾正行还是来接他了。
开着一辆他从未见过的车。
上车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昨天见过的野狗,长期的流浪让它羡慕其他其他漂亮小狗脖子系着的狗牌。
透过后视镜,顾正行的脸上阴沉,一路上没说话。
盯着一地黄土,顾屿心脏抽动着,悲愤交加:“我从这个房子滚出去一次,不会有第二次。”
“你有本事……”顾正行指着顾屿的手青筋暴起。
“滚出去,从我的房子滚出去,”他呵停了那句话,“我不用你管,你也没管过。”
顾正行一脚碾过黄土,砰地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