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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狗急跳墙 景和十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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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八年的秋天,上京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沈清棠登基已经整整一年了。
一年的时间不长,但足够改变很多事情。女市司的规模已经扩展到了三百余家女商户,北上商路运营稳定,每月利润超过五千两。林婉从一个城南的寡妇变成了京城商界的一号人物——虽然很多人仍然对"女人做生意"嗤之以鼻,但没有人再敢当面嘲笑她了。镇国公赵怀恩明面上依然是那个"谁也不站队"的老狐狸,但暗地里和沈清棠的合作越来越深入。张德海已经彻底沦为沈清棠的棋子,户部的许多机密信息源源不断地流向皇宫。暗卫从最初的八十人扩充到了一百五十人,渗透京营的二十人也已经在军营里站稳了脚跟。
而萧定权那边,日子并不好过。
江南织造局的弹劾案虽然被他"摆平"了,但后遗症严重。织造局内部的信任崩塌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弹劾会轮到自己头上。几个中层官员暗中转移了资产,有两个甚至悄悄投向了沈清棠。织造局每年输送给萧定权的银子,从一百万两下降到了七十万两——不是因为生意差了,而是因为中间人截留得更多了。
更让萧定权不安的是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正在被慢慢包围的感觉。
他是个敏锐的人。他能感觉到朝堂上的风向在悄悄变化:以前早朝时,文武百官的目光九成落在他身上,如今有三四成会有意无意地往珠帘后面瞟。以前他发号施令时,下面是清一色的"摄政王英明",如今偶尔会冒出一两个不同的声音——不是反对,而是"请容下官再议"。
“再议”。这两个字让萧定权很不舒服。
他派幕僚去查了查这些"不同声音"的来源,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提出"再议"的人,大多和女市司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利益关系——有的人的妻子在女市司做生意,有的人的女儿在女市司做学徒,有的人的亲戚从女市司的北上商路中赚了钱。
这些联系看起来都很微小,像蛛丝一样细。但萧定权知道,蛛丝多了,就是蛛网。蛛网的中心是谁?
他想到了珠帘后面那个安静的身影。
"不对。"萧定权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她不可能……一个十八岁的丫头……”
但他越想越不安。
那种感觉像一根细刺,扎在后脑勺上,不疼,但一直在。
萧定权决定试探。
他做了一件事——命人暗中调查沈清棠最近半年的一切行踪、一切接见过的人、一切收发的物品。调查很彻底,花了半个月的时间。
结果让他松了一口气,又让他更加不安。
松一口气的是:沈清棠的行踪非常"正常"。她每天早起听朝,然后回寝殿读书、练字、做女红。她偶尔召见内务司的人,问问宫中的琐事。她有时去御花园散步。她几乎不和外臣接触,除了偶尔在朝堂上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更加不安的是:太正常了。
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被幽禁在深宫里整整一年,没有朋友,没有娱乐,没有自由——她不该这么"安静"。这种安静不是"认命"的安静,而是一种……克制的安静。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兴,下面暗流涌动。
但萧定权找不到证据。
沈清棠的一切部署都在"视线之外"——通过枯井和梧桐叶联络影卫,通过秋禾这个"不起眼的宫女"联络林婉,通过林婉联络张德海和赵怀恩。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精心的"信息隔离":知道全局的人只有沈清棠一个,其他人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一块。
但萧定权不愿意赌。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他筹划已久、但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执行的决定。
兵变。
萧定权的兵变计划并不复杂。
他手里最硬的牌是神策军——一支两万人的精锐部队,驻扎在城北的靖安大营。神策军的统领是他的嫡系——大将军周破虏。周破虏四十五岁,是萧定权一手提拔起来的,从一个百夫长做到大将军,对萧定权的忠诚毋庸置疑。
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以"北境军情紧急"为由,调京营出城。赵怀恩的三万京营如果留在城里,就是最大的变数。必须先把他调走。
第二步,神策军围困皇城。控制皇宫,控制皇帝。
第三步,逼迫沈清棠下"禅让诏书",然后"因病退位"——至于是什么"病",萧定权有的是办法让她"病"。
这个计划有一个前提:必须保密。如果沈清棠或赵怀恩提前得知,计划就会失败。
萧定权自认为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他没有召开任何会议,所有指令都通过口头传达,只有他和周破虏两个人知道全盘计划。
但他低估了一件事——沈清棠的情报网。
暗卫渗透京营的二十人中,有一个叫赵小刀的,在神策军的后勤部门当伙夫。赵小刀不会打探什么机密——他只是每天做饭、送饭。但他注意到了一个异常:最近半个月,神策军的伙食标准突然提高了。往常的糙米饭加咸菜,变成了白米饭加肉。
这个变化看似微不足道,但赵小刀记起了林远山在训练时说过的一句话:“军队要打仗之前,第一件事就是改善伙食。因为你不能让士兵饿着肚子上战场。”
赵小刀把这个信息传回了林远山。林远山汇总了近半个月的情报——神策军改善伙食、增加操练频次、连夜修缮兵器——这些信号叠加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
神策军在备战。
但北境的军情并没有变化——北狄的秋冬劫掠已经结束了,边境恢复了平静。
那么,神策军备战的对象是谁?
林远山连夜通过梧桐叶给沈清棠传了一个字:“变。”
沈清棠看到这个字时,正在灯下对着棋盘发呆。她把梧桐叶翻过来看了看那个"变"字,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