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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 御幸承宠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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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兴庆宫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南薰殿的灯火依旧明亮，烛火摇曳，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交织，渲染出几分皇家专属的肃穆与暧昧。
掖庭宫的偏殿内，王妘正就着油灯练习书法，笔下 “谨言慎行” 四字刚劲规整，墨香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突然，门外传来内侍尖细的传呼声：“采女王妘接旨 ——”
王妘心中一凛，放下毛笔，起身整理了一下淡绿色的襦裙，快步走出房门。只见一位身着绯色官服的内侍手持圣旨，站在庭院中，神色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奉圣人旨意，宣采女王妘即刻前往兴庆宫南薰殿侍寝，不得有误！”
圣旨落下，周围的采女们瞬间哗然，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王妘身上，有羡慕，有嫉妒，也有隐秘的窥探。对一位身处最底层的采女而言，能被皇帝召去侍寝，无疑是天大的荣宠，意味着可能一步登天，脱离掖庭的苦海。李氏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不甘；张氏则连忙换上谄媚的笑容，想要上前攀附，却被内侍严厉的目光制止。
王妘的心脏微微悸动，指尖掠过衣襟上绣的忍冬纹，那份隐秘的波澜很快被她压下。她躬身接旨：“妾王妘，遵旨谢恩，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狂喜与失态，仿佛只是接到了一项普通的任务。
“随我来吧。” 内侍收起圣旨，转身引路。
临行前，王妘回到偏殿，仔细整理自己的仪容。她没有像其他采女预想的那样，试图修饰妆容，只是用木梳轻轻梳理了双环望仙髻，确保发髻稳固，桃木簪插得端正；又抚平了襦裙的褶皱，让领口的忍冬纹整齐地露出来，依旧保持着额黄与黛眉的简约样式，未施半点胭脂唇脂，恪守着寒门采女的质朴，也暗合了李隆基对她 “沉稳清雅” 的印象。
“阿爷阿娘，女儿今日蒙圣恩召见，定当谨守本分，不辱没家风。” 她在心中默念，仿佛能感受到爷娘在嘉州的牵挂，这份牵挂化作一股力量，让她更加清醒 —— 荣宠是柄双刃剑，能让人一步登天，也能让人万劫不复，唯有守住本心，方能行稳致远。
跟随内侍穿过层层宫墙，夜色中的兴庆宫比白日更显巍峨。廊下的宫灯随风摇曳，光影交错，脚步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清晰。沿途的宫女宦官见她被内侍引着前往南薰殿，皆低眉躬身行礼，眼中闪过惊讶，却无人敢多言。王妘始终垂首，目光落在脚下的石板路，脑海中不断回想周女官教导的侍寝礼仪，每一个细节都不敢遗漏。
抵达南薰殿外，内侍恭敬地退下，一位年长的宫女上前，轻声道：“王采女随奴婢来。” 王妘点头应允，跟随宫女踏入殿内。南薰殿的奢华远超她的想象：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织金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墙壁上悬挂着名家字画，角落摆放着精美的青铜器皿；殿中央的软榻铺着云锦被褥，烛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圣人李隆基正坐在软榻旁的案前，手持一卷书册，见她进来，抬眸望去。王妘立刻停下脚步，按照最高礼仪，双膝跪地，双手交叠于膝前，额头触地：“妾王妘，参见圣人，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李隆基的声音带着慵懒，却依旧威严。
王妘缓缓起身，依旧垂首躬身，双手交叠于腹前，站在原地，不主动言语，也不四处张望，姿态恭谨而沉稳。
“过来。” 李隆基招手示意。
王妘依言缓步上前，走到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李隆基放下书册，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依旧是白日的装扮，淡绿襦裙整洁得体，忍冬纹隐约可见，妆容素雅，没有丝毫刻意修饰的痕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他见多了后宫女子为邀宠而浓妆艳抹、刻意逢迎的模样，王妘的这份质朴与沉稳，反而显得格外难得。
“朕今夜召你前来，可有惶恐？” 李隆基开口问道，语气平和，带着几分试探。
“回圣人，妾有敬畏之心，却无惶恐之意。” 王妘轻声应答，“能得圣人召见，是妾的福气，只需恪守本分，尽己所能侍奉圣人，便已心安。”
“哦？” 李隆基挑眉，“你倒是通透。白日见你书法工整，想必对笔墨之道颇有心得？”
“妾只是略通皮毛，承蒙圣人不弃，谬赞于妾。” 王妘谦逊地回应，“陛下的书法造诣深厚，远非妾所能企及，若有机会，妾愿聆听陛下教诲。” 她没有夸大自己的才华，也没有刻意贬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隆基笑了笑，指着案上的笔墨：“既然如此，便写几个字给朕看看。”
王妘躬身应诺，走到案前，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她知道，此刻的每一个举动，都关乎着自己的未来。她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在宣纸上缓缓写下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八个楷书大字。字迹端庄规整，笔力遒劲，既不失欧体风骨，又透着一股坚定的意味。
李隆基看着这八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忘初心’？你倒是有心了。” 他自然明白，这既是王妘对自己的告诫，也是对他的隐晦表态 —— 即便承宠，也不会忘记自己的本分，不会因荣宠而迷失。
“妾出身寒门，自幼受爷娘教诲，深知今日之恩来之不易，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忘记本心。” 王妘放下毛笔，躬身回话。
随后，李隆基又问及她入宫以来的生活，王妘依旧保持着谦逊的态度，只说：“承蒙陛下恩典，女官们悉心教导，采女们和睦相处，妾方能安稳度日。” 她绝口不提采女间的纷争，也不抱怨掖庭的清苦，只拣稳妥的话说，既体现了对皇帝恩典的感激，也展现了自己的平和心性。
夜色渐深，殿内的烛火依旧明亮。宫女们悄然退下，殿内只剩下李隆基与王妘两人。王妘能感受到李隆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与温和，她却始终保持着恭谨的姿态，不刻意逢迎，也不故作矜持，只是静静地站立着，等待吩咐。
“夜深了，歇息吧。” 李隆基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王妘躬身应答，跟随宫女前往内殿。内殿的陈设更加奢华，却也透着几分温馨。她按照宫女的指引，褪去外衣，只留下一身素色的中衣，躺在柔软的锦被中。她没有辗转反侧，也没有心神不宁，只是闭上眼睛，保持着清醒的理性 —— 她知道，从今夜开始，自己真正成了皇帝的女人，这既是荣宠的开始，也是风险的开端。
李隆基进入内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少女安静地躺在锦被中，呼吸平稳，神色沉静，没有丝毫的慌乱与刻意，宛如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兰草，淡雅而坚韧。他心中的好感更甚，俯身躺在她身边，轻声问道：“不怕吗？”
“有陛下在，妾不怕。” 王妘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没有丝毫谄媚，只是纯粹的信赖。
这一夜，王妘始终恪守本分，尽己所能地侍奉李隆基。她不主动索取恩宠，也不故作清高，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展现了对皇帝的敬畏，又不失自身的沉稳。她知道，真正的长久，不在于一时的逢迎，而在于始终如一的分寸与坚守。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王妘便准时醒来。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熟睡的李隆基，在宫女的协助下，换上原来的淡绿色襦裙，重新梳理好发髻，恢复了昨日的装扮，依旧是素雅的妆容，仿佛昨夜的荣宠只是一场梦。
待李隆基醒来，她已整理妥当，躬身行礼请安：“妾参见圣人。”
李隆基看着她依旧沉稳的模样，眼中满是赞赏：“你倒是与众不同。” 一般女子承宠后，或多或少都会显露几分得意或羞怯，唯有王妘，依旧如往日般恭谨低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恪守本分，是妾的职责。” 王妘轻声应答。
请安过后，王妘便向李隆基告辞，请求返回掖庭宫。李隆基点头应允，并未额外赏赐，也未提及晋升之事，只是嘱咐：“回去后，好生休养，不必张扬。”
“妾谨记陛下教诲。” 王妘躬身谢恩，随后跟随内侍，低调地返回了掖庭宫。
回到偏殿时，采女们早已起身，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充满了好奇与探究。李氏走上前，语气酸溜溜地问道：“王采女，昨夜圣人召你去南薰殿，想必是享尽了荣宠吧？怎么不多留一会儿，说不定能求得个晋升呢？”
王妘淡淡回应：“圣人只是询问了几句书法之事，并无其他，晨光熹微，便回来了。” 她绝口不提侍寝之事，语气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去应答了几句问话。
张氏也凑上来，想要打探细节，王妘却已转身走到案前，拿起毛笔，开始练习书法，对她的问话置若罔闻。张氏讨了个没趣，只能悻悻地退开。
此后几日，王妘依旧像往常一样，每日清晨练习礼仪，午后学习女红，晚间临摹书法，协助柳女官整理文书，对那晚的恩宠绝口不提，言行举止与往日别无二致。她既没有因承宠而骄傲自满，也没有因未获晋升而失落沮丧，依旧保持着沉稳低调的姿态。
周女官曾私下问及此事，王妘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圣人恩典，妾铭记于心，唯有勤勉本分，方能不负陛下厚爱。”
这种不卑不亢、不事张扬的态度，很快传到了李隆基的耳中。他听后，嘴角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 后宫女子多如过江之鲫，或争风吃醋，或急功近利，像王妘这般清醒自持、恪守分寸的，实属罕见。这份难得的沉稳，让他对她更添了几分好感与牵挂，也为她日后在后宫的成长，埋下了重要的伏笔。
掖庭宫的庭院中，王妘正低头修剪着窗台上的一盆兰草，晨光洒在她的身上，映出她沉静的侧脸。她知道，那夜的承宠只是她深宫生涯的一个转折点，而非终点。未来的路依旧漫长，荣宠背后潜藏着无数危机，唯有始终保持这份清醒与沉稳，不卑不亢，不事张扬，才能在这深不见底的后宫之中，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走下去，等待真正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手中的剪刀轻轻落下，修剪掉多余的枯枝，兰草的叶片更加舒展，在晨光中透着勃勃生机，正如王妘的未来，虽充满未知，却因这份坚守与分寸，悄然绽放着希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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