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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混进live house 酒鬼街 ...


  •   酒鬼街尽头有家livehouse,没巡演的日子就靠驻场乐队撑场子。

      据顾肆上辈子所知,纪吾声参加《组乐》之前就在着这做驻场吉他,所以他今天的目的就是——混进去串几天鼓手。

      顾肆来得时候还早,他找到管事的就直接开价:“500块,我给你打一晚上鼓,行么?”

      经理狐疑地瞟了他一眼,顾肆继续加码“我给你500块,原定的鼓手今晚价格我也出,让我打一晚上。”

      经理看了看钟,终于点了头,领他进排练室。
      顾肆绕进鼓架后面坐下,扫了眼谱,捞起鼓棒转了两圈。裤兜里鼓鼓囊囊的——塞着一把大白兔奶糖。

      他轻敲三下,打了两组进入鼓,贝斯先进,键盘跟进,吉他最后踩进来。第一首歌是暖场用的老摇滚,节奏型简单到顾肆闭着眼都能敲。

      转折出现在间奏,这首歌间奏重点在吉他,纪吾声水平高,揉弦、变速转拍子玩得比原作还强,要他收点功力、向下兼容,那抱歉他做不到。

      所以一般其他乐手就会趁机偷个懒,主要是跟不上,只好来个纪吾声吉他solo纯享版,当然,只凭他一个人,就完全够撑起全场的气势。

      但顾肆跟了,或者说托住了更合适,纪吾声提速,他踩双踩追上去,纪吾声切拍,他在反拍上填碎音填得密不透风,纪吾声揉弦拖长音,他就滚铜鼓边,一圈一圈往上叠,把那段长音裹了层铁皮。

      不论纪吾声揉得弦律飞起来,也不怕纪吾声注音多么跳跃,一个稳定的节奏总能托住他。如果说缺少节奏的法律是这风筝,自由但飘忽。那有节奏护着的旋律就是有所可依的霸王花,不但不显束缚,反而更能张扬,更加肆意。

      纪吾声从没与人有过如此美妙的合作,这感觉好像在夏天酣畅淋漓地挑战极艰运动,边上来了杯足冰足汽的冰啤,就一个感觉————爽,好TM的爽。

      纪吾声微微侧身,向后转了半张脸,就见这位神级拍档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见他看过来还颇有兴致地挑起右眉。那神情,不知道怎么去形容,纪吾声只知道他的小姆指差点没按住。

      纪吾声顿了下,悄没声地转回去盯地板。

      一首歌结束,大家心知肚明这家伙会加入他们,起码今晚。乐手们暗暗心想,要是后面也留下来,这儿的姑娘又要变多了,纪吾声已经帅得人神失愤了,这个不知打哪儿来的鼓手竟然毫不逊色。

      众人去换衣服找饭吃的空档,顾肆一人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号称是“见面礼”,捏着一颗散装大白兔,一用力糯米纸就会爆煤的大白兔,配合他酷帅的拽逼造型……倒别有一番风味……

      到纪吾声时还剩了六七颗,顾肆嬉皮笑脸地全部塞给他,“吉他手你从头弹到尾辛苦了,多吃点”。

      纪吾声没答应也没拒绝,双手平摊着举着一捧糖,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有从头弹到尾,”

      顾肆笑容凝固了,不是吧,这么不给面子,看不爽我?

      纪吾声小心翼翼地把糖并到一只手上,腾出一只手来,掰开顾肆的手,“你才是从头打到尾,鼓手。”

      他数出了四颗,放在顾肆手心,剩下的丢进兜里,也不等人反应过来,自顾自跳上台试吉他去了。

      顾肆目送他双手撑着舞台一使劲侧身上去,摸去侧边扯着他的线找音箱,只觉得幻灭——说好的不近人情孤僻冷傲技术帝呢?

      这么萌是啥意思!

      顾肆揉了揉自己发麻的心尖尖,莫名其妙想起了乐队良家准则。“首训不许抽大麻;次则,不许男票男昌;再则、不许睡粉……末则…不许队内恋爱。

      演出很简单,起码在顾肆看来是的,后勤配的谱上一串一串的基础拍他做着梦都能准确无误的敲出来的简单,所以他溜号神游也情有可原。

      简飒一带着姬如弦打渣男去了,乐队平息下来,他在畅想他们仨用尽十八般武艺把纪吾声拐进队,他要是喜欢飒爽姐姐呢,就出动简飒一,要是喜欢弱鸡小奶狗呢,就绑了贝跃,嗯,要喜欢帅哥呢……

      顾肆抬头望望纪吾声的涂鸦T恤,还有他背带虚虚压出的曲线———呃,他可能比较偏爱吉他。

      他的浮想联翩被后勤打断:“有个猴年的大哥点歌啊,云宫迅音串生日快乐歌,下一首,朋友们准备下哈。”

      平板被切成了三屏,三首歌并排着列着,对内麦一下炸开了:
      “靠,还剩半首歌才说?这大哥再等一首行不!”
      “两玩意有哪儿能串啊我真服了呀”

      纪吾声只是平静地说:“这段副歌完了重复一遍结尾段,拖一把。”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现场串烧和即兴表演也没什么区别了,一分半不到的时间,他必须想出几条线的进入与切分,尽管这并不适合忙碌的主音吉他。

      他的演奏仍然激情四射,十分完美,任谁也看不出他正分出大半精神在脑中编排新谱。

      “哎,静一下,听我安排,待会云宫正常进,然后第一节反复那儿不反复了,我停一拍就换节奏,贝斯跟着我,纪————”猛然想起自己还不应该认识他,音调劈了叉“——吉他,你明白的!”

      纪吾声惊奇地发现这人对进点的想法与他一致,思绪稍稍放松下来,认真地“嗯”了一声。

      “鼓子哥太可靠了!”

      顾肆抽了个空把对内麦拉到嘴角边,“全世界第一可靠的人在此。”

      纪吾声没忍住嗤笑一声,声音很轻,偏偏落进了顾肆耳朵里。顾肆不得不又在百忙之中抽出手来挠挠耳朵,痒死了。

      “今天侯先生的生日啊,接下来全场祝他生日快乐好吗?”池里的人们爆发一阵呼声回应,主唱高高举起手。

      顾肆把鼓棒放在对外麦旁轻敲,一下,两下,三下。一次比一次急促,把全场的情绪吊在半空中,所有人不禁屏住一口气,急切起来。

      踩下踏板的同时,顾肆偏过头去:“效果器推进来,跟上了朋友们。”

      嗡鸣声起,气氛瞬间变得燥热,惊叹声和着欢呼声,顾肆把一边耳麦扯掉,用力地隔着挡板去听,毕竟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站上舞台了。

      顾肆心中纷乱,动作却不放松,交叉,跳拍,一棒棒打得贝斯手心惊肉跳:“大哥,今天小弟我低频音箱开得很大声!你要是带我乱拍子我下去啃你!”

      正想打趣他幽怨的措辞,就听得道清越的声音:“我进去了”。

      这实在有些奇怪,倒不是声音不好听,相反,他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凛冽的,像冬天雪结在枯枝上,渐渐爬成冰凌的感觉。

      说起来,纪吾声也很像冰,又白、又冷,这也就是“奇怪”所在了,这么热的场子里,这个演奏者出奇地冷静,就好像这个人的心从来不在这里。

      可他的琴半分没有他的冷意,而且极其狂燥。电吉他是丝毫不讲道理的,它要叫你跳起来,就是瘸子也得给他立正站好,更别说是在荷尔蒙要溢到地上的livehouse。

      他踩着效果器切了失真,一段高速音阶从琴颈根部一路飙到顶,指甲刮弦刮出啸叫,啸叫声没落地又被揉成颤音,颤音没停又被推成推弦——全在顾肆的拍子里,一点没掉。

      顾肆明显感到呼声上了一个量级,有层板子尚且如此,外边的键盘手感受更显著了,在听到一个粗犷的男音大吼牛一时候终于崩不住了,笑骂一句,“给哥们留点装的空间可以不?”

      记吾声不回答,只是闷闷地笑,笑得顾肆又觉得耳朵痒,明明只留了一边耳麦,听人家说话都听不太清,可就是总能捕捉到纪吾声的一举一动。

      顾肆特想揉两把耳朵,或者说其实想揉配5的喉咙,一天天的,说话这么好听做什么?

      但他没办法了,只好顶着酥麻的感觉指挥着:“打完这把换了啊!我断拍键盘直接过第二节,贝斯你踩小声点,震得我后脑勺疼,可以吧?来主唱别看错词了,走了!”

      顾肆把鼓棒一转,敲两下边鼓,键盘迅速地接上了生日歌的第二节,贝斯数着拍子稳住低音频区,至于纪吾声,他就没“出去”过,完全变样的歌对他来说只是左手往下挪一段的事。

      顾肆在鼓面上敲了两下碎拍,歪过头,对着麦说:“加点料?玩玩呗,吉他手。”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笑。

      纪吾声在一片惊呼中扯着他的吉他线往后走,站在他的透明挡板前,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加快速度变换手型玩了会花样,那意思很明显了———来玩玩呗,鼓手。

      顾肆连鼓面都不看,抬着头,眼睛里只装着好,他眼型有些长,眉弓压着眼窝,总让人觉得他的眼神在挑衅,但此刻却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他就这样盯着纪吾声,手速越来越快,打在几张鼓面上几乎要显出残影,但大拍子仍咬着原曲——总不能玩起来下去真被贝斯啃。

      吉他手玩花活是不会输的,纪吾声死死跟着他的节奏,四指翻飞,上下游移。纪吾声踩上返送音箱,一段生日歌被他拆碎了重新拼,拼成一首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的东西——双音推弦、点弦、人工泛音、摇把下压,能用的全用上。
      于是全世界最有“爆”点的生日歌就从他手上泻出来了。

      纪吾声手速不停,微微垂首的他掀起眼皮轻轻瞟他一眼,顾肆也不明白为什么见了一次面他们就解锁了某种感应一样,但是他又一次读懂了纪吾声淡然外壳下的狂傲——他说,你玩不过我。

      他迎着那道视线,手底下的活儿一点没松,反而更凶了。双跳、滚奏、复合跳,全往军鼓和强音镲上招呼,鼓面震得连挡板的螺丝都在抖。他不看鼓,不看谱,不看其他乐手,就盯着纪吾声,眼神从下往上压,眉弓骨投下来的阴影把半张脸都罩住了,只剩眼睛亮得瘆人。一个笑出现在他脸上,他用口型无声地对纪吾声说,总算让你出汗了。

      他知道纪吾声看得懂,于是保持着笑容看纪吾声若无其事地甩甩脑袋,汗珠顺着发丝飞出去,它的主人又扯着线回到舞台前方。

      顾肆直起身,鼓棒在指间转了三圈,狠狠砸下去——

      生日歌的间奏以三倍速炸开。

      贝斯手差点把琴摔了,键盘手骂出了声,主唱忘了词。台底下先愣了一秒,然后像被电了似的全蹦起来。

      只剩一边的耳麦里又传来纪吾声的声音,“下一节重拍转3461接云顶重复段,准备了。”

      他们几个跟纪吾声磨合惯了,不用思考直接执行,剩顾肆一个人回味余韵,几乎想要大笑出声,但为了招揽到这匹“表里不一”的野狼,硬生生吞在肚子里,眉目间的笑意却是怎么遮也遮不住的。

      纪吾声踩着另一块效果器,轻而易举地把情绪推上去,他确实流汗了,薄薄一层在他的脖子上,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让人想热烘烘地凑上去用脸去拱,去摩挲那块柔软的肉。

      演出很快结束了,顾肆把棒子一丢,绕过乱七八糟的线。如愿以偿勾住了纪吾声的肩膀,亲亲热热地开口:“你好厉害,认识一下吧?我叫顾肆,打鼓的。”

      纪吾声把吉他放到架子上,捞过水灌了好几口才回应:“我叫纪吾声,大部分时候弹吞他。”

      他废了点力气从顾肆的胳蹲下钻出来,“演出完不要这么弄我,很热。”

      他绕过顾肆,往外走,顾肆不依不挠:“那其他时候可以咯?”

      纪吾声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自己的散热功能,点头:“其他时候可以。”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顾肆笑得路都走不动了。

      纪吾声自顾自走了,顾肆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那四颗大白兔。

      台上灯光还没全灭,纪吾声的背影从侧幕消失。

      靠,这才第一天。顾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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