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凤印暗谋，毒计渐生 承乾宫的暖 ...
-
承乾宫的暖阳，晒得人周身暖意融融，可这暖意，却从未渗进沈微婉的心底。
她端坐在梨花木圆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碧绿的茶叶在白瓷杯中缓缓沉浮，一如这后宫里，所有人的命运。春桃正小心翼翼地将方才内务府送来的东珠、云锦一一清点入库，脸上难掩喜色，嘴里还不住念叨：“姑娘，您看陛下多疼您，这些赏赐，比您刚入宫时还要丰厚三倍，如今宫里谁不知道，您是陛下眼前最得宠的人，就连皇后娘娘，都要避您三分呢。”
沈微婉抬眸，目光扫过殿内焕然一新的陈设，雕梁画栋重新描金，窗棂上挂着江南新进贡的轻纱，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半点不见昔日冷宫的凄冷。可越是这般繁华，她心中越是警醒，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避我三分？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皇后执掌凤印多年，周家手握京畿三成兵权，她在后宫经营十余年，党羽遍布，怎么可能真的容我安稳待在承乾宫？丽妃不过是她抛出来的一颗弃子，如今我安然归来，她才是真正坐不住的那个人。”
春桃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担忧：“姑娘，那咱们是不是要多加防备？皇后娘娘心狠手辣，先贤妃的事足以证明，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咱们手里握着证据，要不要索性直接交给陛下，彻底除了这个祸患？”
“急不得。”沈微婉放下茶杯，指尖轻叩桌面，眼神深邃如寒潭，“陛下何等聪慧，他心里未必不清楚皇后的所作所为，可周家势大，朝堂之上，周家党羽占据半壁江山，西北边境又有周家女婿镇守边关，若是此刻贸然拿出证据，废黜皇后，必定引发朝堂动荡，甚至可能逼得周家狗急跳墙，生出谋逆之心。陛下如今需要的，是一个万全之策，是能连根拔起周家，又不会动摇国本的时机，而不是仅凭一腔怒火，废黜一个后宫皇后。”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开得正盛的牡丹，那是皇帝特意命人从御花园移来的，品种名贵，花色艳丽，象征着无上的恩宠。可沈微婉却清楚，这恩宠是真，帝王的权衡亦是真。皇帝对她，有偏爱，有欣赏，更有借她之手制衡后宫、牵制周家的算计。
这深宫之中，从来没有纯粹的情意，只有永恒的利益博弈。
而此刻的中宫坤宁宫，却是一片阴云密布，与承乾宫的暖意截然相反。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一身明黄色凤袍衬得她面容端庄，可紧蹙的眉头、冰冷的眼神，却将她心底的怒意与焦躁暴露无遗。殿内站着的，是皇后的心腹太监周忠，还有从娘家特意进宫的周家大管家，两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皇后的霉头。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皇后猛地抬手，将桌上的白玉茶盏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划破殿内的寂静，“本宫精心布局，借丽妃之手将沈微婉打入冷宫，本以为她这辈子都再无翻身之日，谁能想到，竟让她在冷宫里挖出了先贤妃的旧事，还反手将丽妃彻底踩死，引得陛下亲自将她接回承乾宫，如今圣宠更胜从前！你们说，本宫养着你们，到底有何用？”
周忠连忙跪地请罪，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娘娘息怒，奴才无能，没能提前察觉沈微婉的动作，让她钻了空子，求娘娘责罚。”
“责罚你有什么用？”皇后冷哼一声，指尖死死攥紧帕子，指节泛白，“沈微婉这个贱人，看似温顺，实则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比从前的先贤妃还要难对付百倍。她如今回到陛下身边，必定时时刻刻盯着本宫，手里握着先贤妃的证据，更是如同一把利剑，悬在本宫头顶，若是不尽快除了她，日后死的，就是本宫，就是整个周家！”
周家大管家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娘娘，老爷在朝堂上也说了，如今陛下对沈家日渐倚重，沈微婉在后宫得宠，沈家在朝堂势必会更上一层楼，到时候，咱们周家与沈家必定势同水火。老爷的意思是，斩草要除根，绝不能给沈微婉任何反扑的机会，只是如今陛下对她看护极严，咱们想要动手，怕是难以下手。”
皇后缓缓闭上眼，深呼吸数次，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再次睁眼时，眼底已没了方才的急躁，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与狠绝。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难以下手？这后宫之中，想要一个人死，从来都不缺办法。明着来不行，那就来暗的。陛下护着她，总不能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只要抓住一丝空隙，就能让她万劫不复。”
周忠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您有何计策？奴才这就去安排。”
皇后抬眼，看向窗外，目光阴鸷地望向承乾宫的方向，一字一句道：“第一，立刻派人暗中盯紧承乾宫的一举一动，沈微婉的饮食起居，身边所有人的言行，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承乾宫，都要第一时间禀报本宫。尤其是要查清楚，她将先贤妃的证据藏在了何处，若是能找到并销毁，咱们就少了一个最大的隐患。”
“奴才明白，这就去安排最得力的人手，伪装成杂役混入承乾宫，日夜监视。”周忠连忙应道。
“第二，”皇后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毒辣，“沈微婉如今圣宠正浓，陛下时常留宿承乾宫，她若是怀上龙裔，地位便会彻底稳固，到时候就算有本宫在，也难以撼动她分毫。所以，绝不能让她有孕，不仅不能有孕，还要让她落下一个无法生育的病根，让她这辈子，都只能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妃嫔，就算得宠，也终究成不了气候。”
周家大管家闻言，心中一惊，却还是连忙应道：“奴才明白，娘娘放心，奴才这就去寻最隐蔽的方子，无色无味，绝不会让人察觉，只需悄悄用在她的饮食、熏香之中，久而久之，便能断了她的子嗣根基。”
“方子一定要稳妥，绝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皇后再三叮嘱，随即又道，“第三，光断了她的子嗣还不够，还要彻底毁了她在陛下心中的形象。陛下最看重的，是妃嫔的温婉贤良，最厌恶的，是后宫干政、心性歹毒。咱们可以借此做文章，暗中散播流言，就说沈微婉在冷宫之时，并非安分守己，而是暗中勾结冷宫废妃，培植自己的势力，此次丽妃之事，也是她精心设计的圈套，目的就是借陛下之手铲除异己，野心极大。”
“另外，”皇后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本宫还记得，沈微婉入宫前，曾与京城一位书生有过往来，虽无实质性的私情，可若是稍加渲染，变成她入宫后依旧与那书生暗通款曲，秽乱宫闱，你说，陛下还会这般宠信她吗？”
周家大管家眼睛一亮，连连称赞：“娘娘妙计！这般流言一出，就算陛下不信，心中也必定会生出嫌隙，帝王最忌恨妃嫔不忠，到时候沈微婉就算有百口，也难辨清白！”
“只是流言还不够，还要有‘实证’。”皇后眼神冰冷，“你去寻一个与那书生身形相似的男子，在深夜潜入皇宫，靠近承乾宫，故意被巡逻的侍卫发现，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沈微婉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周忠连忙附和：“娘娘思虑周全，这般一来，沈微婉就算不死，也会彻底失宠，再也无法与娘娘抗衡。”
皇后缓缓抬手，抚摸着自己鬓边的赤金凤凰步摇，那步摇是先皇后所赐，象征着她中宫的权威，可如今，这权威却被沈微婉一点点撼动。她眼底寒光乍现，声音冷得刺骨：“沈微婉，既然你非要与本宫作对，非要挡本宫的路，那就别怪本宫心狠手辣。这后宫凤位，本宫坐得稳，谁也别想觊觎；周家的权势，谁也别想撼动。你想在这宫墙之内与本宫博弈，那本宫就陪你玩到底，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殿内的气氛愈发阴冷，窗外的风卷着落叶，轻轻拍打在窗棂上，如同死神的低语。一场针对沈微婉的惊天毒计，就此悄然铺开，坤宁宫的凤印之下，藏着最阴狠的算计，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将沈微婉彻底推入万丈深渊。
而此时的承乾宫，沈微婉早已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
入夜时分，皇帝留宿承乾宫，两人并肩坐在庭院里，望着满天星辰。皇帝握着她的手，语气温柔：“微婉，回到承乾宫，可还住得习惯？若是缺什么，尽管跟朕说，朕都命人给你备着。”
沈微婉靠在他肩头，眉眼温顺，心中却始终保持着清醒：“多谢陛下厚爱，臣妾一切都好，能陪在陛下身边，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她能感觉到，自她回宫之后，承乾宫内外，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那些看似普通的宫人、杂役，眼神里都带着刻意的打探，不用想也知道，是皇后派来的眼线。她早已吩咐小夏子、小禄子，加强承乾宫的戒备，所有饮食、器物，都要再三查验，身边的宫人，也只留最忠心可靠的几人，杜绝一切可乘之机。
皇帝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朕知道，皇后心中对你颇有不满，后宫之中，难免有纷争，你万事小心，若是有何事，不必独自硬扛，尽管告诉朕，朕会护着你。”
沈微婉抬眸，看着皇帝深邃的眼眸，心中了然。皇帝什么都知道，知道皇后的算计，知道后宫的暗流，可他依旧在权衡，依旧在等待。她轻轻点头，柔声应道：“臣妾明白，有陛下在，臣妾什么都不怕。”
可她心里清楚，在这深宫之中，最靠不住的，便是帝王的承诺。唯有自己手握筹码，步步为营，才能真正护住自己，才能在这场生死博弈中，赢得最终的胜利。
夜深人静，皇帝安睡之后，沈微婉悄悄起身，走到内殿的暗格前，打开暗格，取出那个装着先贤妃证据的木盒。她细细检查一番，确认没有被人动过，才重新收好。
春桃守在一旁，压低声音道：“姑娘，今日宫里已经开始散播流言了，说您在冷宫结党营私，还说……说您与宫外男子有染，秽乱宫闱，好多宫人都在私下议论。”
沈微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锐利如刀：“果然来了。皇后沉不住气了，这些流言，不过是她的第一步棋，接下来，她必定会有更大的动作。”
“那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禀报陛下，揭穿皇后的阴谋？”春桃焦急地问道。
“禀报陛下？”沈微婉淡淡摇头，“陛下本就对皇后有所忌惮，此刻禀报，不过是让陛下更加为难，反倒显得我小题大做。流言止于智者，只要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些流言终究成不了气候。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于辩解，而是静观其变，牢牢守住承乾宫，等着皇后自己露出马脚。她越是急着置我于死地，就越容易出错，到时候，便是咱们反击的最好时机。”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熊熊的斗志。皇后的毒计，在她眼中，不过是这场深宫棋局里，最关键的一步棋。既然皇后想要置她于死地，那她便顺势而为，借皇后的手，彻底撕开后宫与朝堂的遮羞布，将皇后与周家的狼子野心，尽数暴露在阳光之下。
这一场凤印与恩宠的较量，这一场生死博弈的高潮，即将正式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