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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微服私访察民瘼 永熙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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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三年,十一月十五。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出了京城的南门。
车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寒风。车内,诸葛慧正靠在李天骐的肩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他们没有带大队人马,只带了张衡和二十名精锐侍卫,全部换上了普通商人的打扮。李天骐自称"李掌柜",诸葛慧是他的夫人,张衡则是账房先生。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特意绕开了官道,走乡间小路前往兖州。
"累不累?"李天骐轻轻揽住诸葛慧的腰,低声问道,"要是困了,就靠在我身上睡一会儿。到了前面的驿站,我再叫你。"
"不累。"诸葛慧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沉重,"我只是没想到,离京城不过百里,竟然已经破败成这个样子了。"
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芜。
曾经肥沃的农田,如今长满了野草,看不到一个耕种的百姓。路边的村庄,大多断壁残垣,空无一人。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拖着瘦弱的身体,漫无目的地走着,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这还是离京城最近的京畿之地。
很难想象,饱受战火蹂躏的兖州,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李天骐的脸色也变得十分凝重。
他从小生长在深宫之中,读的是圣贤书,听的是百官的奏报。他知道百姓生活困苦,却从未亲眼见过如此触目惊心的场景。
"都怪我。"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是我没有治理好天下,才让百姓受了这么多苦。"
"这不怪你。"诸葛慧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道,"这都是王嵩和匈奴造的孽。我们现在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马车行了整整一日,傍晚时分,抵达了一个名叫"清风镇"的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不过是几十间破旧的茅草屋聚集在一起。镇口的牌坊已经倒塌了一半,上面刻着的"清风镇"三个字,也早已模糊不清。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显得格外凄凉。
"掌柜的,前面有一家客栈。"张衡掀开帘子,指着不远处一间挂着"悦来客栈"招牌的茅草屋说道,"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歇脚吧。"
"好。"李天骐点了点头。
一行人下了马车,走进了客栈。
客栈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馊味。几张破旧的桌子歪歪扭扭地摆着,板凳也缺了腿。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住店还是吃饭?"
"住店,要三间上房。再准备一些吃的。"张衡说道。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上房,只有通铺。吃的也只有窝窝头和野菜汤。"
"那就三间通铺。有什么吃的,都端上来吧。"李天骐说道。
老头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他端着几碗黑乎乎的野菜汤和几个硬邦邦的窝窝头走了出来。
窝窝头是用糠皮和野菜做的,咬一口能硌掉牙。野菜汤更是清汤寡水,里面只有几片发黄的菜叶。
青黛看着眼前的饭菜,皱起了眉头:"这...这怎么吃啊?"
老头冷笑一声:"有的吃就不错了。这年头,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多少人,连这个都吃不上,只能吃树皮草根。"
青黛还想说什么,却被诸葛慧用眼神制止了。
诸葛慧拿起一个窝窝头,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粗糙的口感刮得喉咙生疼,难以下咽。
但她还是慢慢嚼着,咽了下去。
李天骐也拿起一个窝窝头,默默地吃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却吃得很认真。
他要尝尝,百姓们每天吃的是什么。
他要记住,这种难以下咽的味道。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妇人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干枯如草,脸上布满了皱纹和污垢。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一双大眼睛却格外大,怯生生地看着四周。
"老板,求求你,给点吃的吧。"妇人跪在地上,对着老头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我的孩子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求求你,行行好,给她一口吃的吧。"
老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去去!我这里没有多余的吃的!再不走,我就放狗了!"
妇人没有走,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求求你了,老板。只要给我孩子一口吃的,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小女孩吓得紧紧抱住妇人的脖子,小声地哭了起来。
诸葛慧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一阵刺痛。
她站起身,走到妇人面前,扶起了她:"大姐,快起来吧。"
她转身对青黛说道:"青黛,把我们带的干粮拿出来。"
"是,姑娘。"
青黛从包袱里拿出几个白面馒头,递给了妇人。
妇人看到白面馒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接过馒头,立刻掰了一大半,塞进了小女孩的嘴里。
小女孩狼吞虎咽地吃着,噎得直打嗝。
妇人看着女儿,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转过头,对着诸葛慧连连磕头:"谢谢夫人!谢谢夫人!您真是活菩萨啊!"
"快别这样。"诸葛慧连忙扶起她,"大姐,你是哪里人?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提到家乡,妇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我是兖州人,家在赵家庄。"妇人哽咽着说道,"三个月前,赵家的人来了。他们说,我们的土地都是赵家的,让我们要么给他们当佃户,要么就滚蛋。我们不愿意,他们就放火烧了我们的房子,打死了我的丈夫。我没办法,只能带着孩子逃了出来。"
"赵家?"诸葛慧和李天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就是兖州的赵天霸赵老爷。"妇人说道,"人称'兖州王'。整个兖州,都是他的天下。官府的人都听他的,谁敢不听他的话,就会被他打死。他不仅强占我们的土地,还强抢民女。我的妹妹,就是被他抢去做了小妾,没过多久就被折磨死了。"
妇人越说越激动,浑身都在发抖:"听说,前几天有个刘大人来兖州查案,想要告他。结果,刘大人刚到兖州,就被人杀了。现在,赵家更加无法无天了。他们说,谁要是敢再告他们的状,就杀谁全家。"
诸葛慧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来。
她终于明白,刘大人为什么会死。
他不是死于一场意外,而是死于这些豪强地主的屠刀之下。
他们勾结官府,称霸一方,视人命如草芥。
他们就是王嵩留下的毒瘤,正在一点点侵蚀着大齐的根基。
李天骐的脸色,更是铁青得吓人。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声说道:"岂有此理!朗朗乾坤,竟然有如此无法无天之人!"
"嘘!"妇人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捂住李天骐的嘴,"公子,小声点!要是被赵家的人听到了,我们都要死!"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赵家的人到处都是。就连这家客栈,都是赵家开的。刚才那个老头,就是赵家的眼线。"
诸葛慧和李天骐心中一惊。
他们没想到,赵家的势力竟然渗透得如此之深。
连一个偏远小镇的客栈,都是他们的眼线。
难怪刘大人刚到兖州,就被人杀害了。
在兖州,赵家就是土皇帝。
"大姐,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诸葛慧递给妇人一锭银子,"这些钱,你拿着,带着孩子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吧。"
"不,我不能要你的钱。"妇人连忙摆手,"你已经给我们吃的了,我不能再要你的钱。要是被赵家的人知道了,会连累你们的。"
"拿着吧。"诸葛慧将银子塞进她的手里,"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很快,就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们了。"
妇人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诸葛慧坚定的眼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抱着孩子,对着诸葛慧又磕了一个头,然后转身匆匆离开了。
妇人走后,客栈里恢复了寂静。
老头依旧趴在柜台上打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诸葛慧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
"我们走吧。"诸葛慧轻声说道,"这里不安全。"
"好。"李天骐点了点头。
一行人付了房钱,走出了客栈。
夜色已经降临,寒风更加刺骨。
小镇上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摇曳。
"掌柜的,现在怎么办?"张衡低声问道,"赵家的人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去兖州。"诸葛慧说道,"他们越是心虚,就越说明他们有问题。我们必须亲自去兖州城看看,看看赵天霸到底有多无法无天。"
"可是,太危险了。"张衡担忧地说道,"整个兖州都是赵家的天下。我们只有二十几个人,万一暴露了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吧。"诸葛慧微微一笑,"他们不会想到,皇帝和皇后会亲自微服私访。只要我们小心一点,不会有事的。"
"而且,"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我倒要看看,这个赵天霸,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李天骐紧紧握住诸葛慧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和你在一起。"
诸葛慧点了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充满了坚定。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马蹄声。
十几匹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个个身着黑衣,腰佩长刀,神情凶狠。
为首的一个大汉,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神阴鸷。
他们在客栈门口停了下来,翻身下马。
那个老头立刻从客栈里跑了出来,点头哈腰地对着刀疤脸说道:"三爷,您来了。刚才有几个外地来的商人,打听赵家的事情。我看他们形迹可疑,一定是朝廷派来的探子。"
刀疤脸冷笑一声:"哦?人呢?"
"刚走,往兖州城的方向去了。"老头指着诸葛慧他们离开的方向说道。
"追!"刀疤脸大喝一声,"把他们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黑衣人们立刻翻身上马,向着诸葛慧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黑暗中,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诸葛慧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看来,赵天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着急。"
"那就让他们来吧。"李天骐抽出腰间的长剑,眼神锐利如鹰,"正好,让我们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张衡也立刻示意侍卫们做好战斗准备。
二十名精锐侍卫,纷纷抽出腰间的佩刀,神情肃穆。
夜色下,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而远处的兖州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卧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