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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剑与琵琶 爱意暗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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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白雪之中,晚兰州刚入蓝苑,脚下一声轻响,低头看去,只见杂七杂八的折扇乱堆在案上,扇面上或多或少都写了些字或画,与之不同的是,案上却整齐干净摆放了一个折扇,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又像是人刻意放置。
只有上面字句与众不同。
生如前,缘在今,声声叹,缘深浅,望成全。
折扇的下面则压了一张写着同样话语的宣纸,只是笔墨相较于松雪体的藏锋含蓄,字迹跌拓纵横,不似正常书写工整,更像随手涂写而成。
晚兰州笑道:“求学子弟都已散了。你这是?”
哗啦一声,泉水顺着肌肤滑落,泉中人望向晚兰州:“兄长,何事?”
颈项间小痣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平添欲色,晚兰州眼神一暗,握着玉扇的手又紧了几分,最后还是眉头舒展,坐在池边,拿起仅有酒盏一饮而尽,直呛得他心里微湿。
晚兰州微笑道:“晚亭,父亲唤你我去清苑一谈。”
晚兰亭穿戴好衣袍,一看晚兰州依旧坐在原地并无起身同去的意思,语气清冷:“兄长?”
晚兰州像是才回过神:“哦,晚亭你先去,刚好用膳。我稍后就到。”
待晚兰亭离去有一会,晚兰州才起身坐到镜旁,定定的盯着镜中人。不像,他这么想着,把身上衣袍往下一扯,漏出大半个脖颈,执起一旁的小狼毫,笔尖一蘸,点了颗小痣,这下像了。
他抚上镜面,乃至半个身子都往前探了又探,面上挂笑,真心难知:“你我同心……你我同心……”眼神却从镜中人看回了案上折扇,眼神晦暗。
清苑那边,晚晦清坐在上位,皱着眉头,手指点着桌面,晚晦明和晚兰亭则一同坐在下位,前者反复看着手中请帖,后者闭目养神,似乎步入虚无之境。
一阵熟悉脚步声步入室内,随之而来的还有晚兰州略带疑惑的声音。
“怎么?父亲莫不是在等我?”
晚晦清看向他,面色不耐:“让你去通知晚亭,是让你们一起来,不是让你晚到的……”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晚晦明摆手打断:“好了,来了就好。”
晚晦明左手扶额,沉沉的吐了几口气才睁开眼道:“十几年前的品器大会,九天宫要重启了。”
沉默片刻,晚晦明续道:“这次的品器大会,依然和十几年前一样,本家亲眷,生死无悔。”随即又怒道:“又是这样!嚣张跋扈!”
晚晦清:“隔墙有耳。况且如今人人入九天为荣,你我能奈何?”
晚兰州看了一边请帖,点在一处,打断道:“是生死无悔,但不是必须生死。先生,你看这里,说是少宫主也会参与本次品器大会,中途不敌可直接认输。”
晚兰州心道,品器大会本无男女之别,怎么只写了少宫主会参与?再一看地点,九重阙,君子台?电光火石之间想通了什么,会心一笑。
他直接转头看向晚兰亭,问道:“品器大会你如何看?”
晚兰亭:“居心叵测。”
晚晦明抿唇道:“晦清,这次……”晚兰州玉扇半展,也不管旁人是不是在说话,直接笑着打断道:“我倒是听玉朗说,品器大会,玉衡公子和南园公子会去呢。”
最后一句话刻意加重几分,晚兰亭面上微凝了一瞬,即可又无波无澜:“父亲,这次就让我和兄长同去吧。”
与此同时的大理,白敬颇为苦恼的看着白闻。面前的茶热了凉,凉了热,最后只能直接让门生不要再浪费茶水。
长时间的静默如冰,白闻有一口没一口喝着茶,忽然展颜一笑道:“大哥,你就开口吧。”
白敬叹息一声,玉箫点在眼下:“罢了,我之前……”
白闻又喝了一口茶,记忆却开始顺着白敬的话回溯……
“呀!爱哭鬼躲这儿呢!”
声落,一名少年带着好几名差不多大的少年转过漏窗墙。少年身着白玉兰衫,拿着一支树枝去戳躲在墙下的他,咯咯直笑。
另一名少年更是大胆,径直上前,搡了一把蹲着的他:“白闻,不过说你两句,你就哭,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欺负你!”
他本就哭的不行,没多少力气,被猛然一推,竟直接摔倒在地,尘土飞扬,掌心刺痛,呜呜咽咽道:“我…我不是爱哭鬼,你们…明明是你们…”
领头少年笑嘻嘻地撑着树枝看他,道:“我们怎么啦?你说呀!”泪眼朦胧间看到他们不怀好意的表情,浑身猛的一抖,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紧抿着唇,低头不语。
领头少年接着语气甜腻腻,却又满含轻蔑:“呦!哑巴了?”他转过头四下瞧,又用手肘戳了一下身旁几名少年,指了指,“你瞧!你瞧,我就说他没了兄长一无是处吧!白家二公子竟然连岐黄看家本领都学不好!旁人说两句还哭哭啼啼!”
几名少年又是一顿数落,好一番指指点点。正在此时,一个声音忽然从角落传来:“你们是谁?在这里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声音主人是一个极俊美的小公子,身着颜家特有的金菊黑袍,眉目高傲,眼下红痣,如朱砂般艳丽,倒是给一张本就张扬的容貌徒增了几分艳色。
众少年瞧他,心下自知理亏,目前是白家的游宴会,来者大多是名门望族,不好得罪,虽瞧不出这少年是颜家哪位公子,可瞧他神色,着实不好招惹,众少年顿时做鸟兽散,主打一个来日方长。
俊美公子拉起了他,瞧着他灰扑扑的脸,微微蹙眉:“哭什么?他们这么说你,你骂回去不就得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灰,使得眉眼更可怜无助,嗫嚅道:“大哥说,骂人不对…阿闻不可以学。”
俊美公子哈了一声,跌足:“你这么听他的话,难道你大哥可以陪你一辈子?!”
“咦?娇娇儿你怎么在这?游宴会马上开宴了,颜家主可是找了你好久。”
熟悉的声音响起。他立马抬头去望,只见白敬手持玉箫点在唇边,盈盈笑着,对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俊美公子气愤道:“白敬!我说过了我叫颜如玉,你才叫娇娇儿!”
犹疑片刻,他取下腰间铜质虎撑,塞进颜如玉手中,搜的一下就躲到了白敬身后,漏出小半张脸,怯怯的,似是被吓到般。
白敬扫了一眼颜如玉,视线在他的如朱红痣上定格了一瞬,摸了一下他头:“娇娇儿,我家阿闻不经吓的。颜宗主在找你,就在宴会上,你再不去我怕他是要急疯了。”
闻言,颜如玉就急匆匆往宴厅去了。
白敬把他从身后捞出,拿出雪白手巾擦了一下他的脸,半是好笑半是担忧道:“怎的又搞成这样?不是说了,岐黄既然你不擅长就去学你擅长的。”
他绞着衣角:“可是我是白家二公子,连自家岐黄都学不好的话…”
白敬略感无奈:“是白家二公子怎么了?历任家主难道都擅长岐黄吗?更何况我们阿闻最是胆小,见不得血,本也不适合岐黄。”
白敬双手往他腰间一掐,举到空中,转了两圈,道:“等我们家阿闻到舞勺之年,大哥就送阿闻去晚家求学好不好?兰州跟大哥是至交,而且晚家只出君子,定不会再让阿闻被欺负了。”
他咬着手指,表情苦苦的:“阿闻不要,阿闻想跟刚刚那个漂亮公子一起…”
白敬:“那如果以后那个漂亮公子不能陪阿闻很久很久,阿闻可以接受吗?”
他猛的捂住白敬的嘴,又呸呸了两声:“大哥,不许说不吉利的话,漂亮公子长命百岁,大哥也是!”
说来也怪,当时自己怎么就没有多想几分。他正这么想着,手中茶杯忽然被白敬轻轻放下。
白敬道:“再喝你得喝茶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