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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久不见 桂花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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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南的十月，阳光好得有些过分。
许清柚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银色半框镜架在指间微微发烫，像这一整个下午都未曾停歇的忙碌。落地窗外，鹤雾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折射着午后的光，将整座京南城的天际线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形状。
她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回屏幕。
十八岁创立鹤雾那年，她连“上市公司”三个字意味着什么都不太清楚。只记得大一新生报到那天，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好。
十年了。
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
“进。”
特助夏芝芝推门进来，怀里抱着文件夹，步伐利落。跟了许清柚四年，这姑娘早练就了一身雷厉风行的本事，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活泼。
“许总，这是下周品牌联名企划的终版方案，沈总那边已经过目了，等您签字。”夏芝芝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又补充道，“另外，林董的秘书来过电话，说今晚的慈善晚宴林董和沈董都会到场。”
许清柚翻开文件，一目十行地扫过关键条款。
“我知道了。”她合上文件夹，抬眼看过去，“我今晚要去参加慈善晚宴，你安排好了吗？”
“许总您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夏芝芝应得干脆，“礼服和配饰下午三点送到您的衣帽间，司机五点在地下停车场等。晚宴七点开始，地点在洲际酒店的宴会厅，车程大约四十分钟。”
许清柚微微颔首。
夏芝芝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许总，还有一件事。”
“说。”
“呈岛集团上周正式启动了国内业务拓展计划，他们的亚太区总部落在了京南。”夏芝芝顿了顿，“今天下午的消息，呈岛的总裁会出席今晚的晚宴。”
许清柚的手停在半空。
只是一瞬。
随即她摘下眼镜，神色如常地放进镜盒里。“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办公室的门重新合上。
许清柚靠进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阳光已经没那么刺眼了，斜斜地铺过来，将整间办公室笼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碰到耳垂上那颗小小的银质耳钉，凉的。
呈岛集团。
徐淮京。
她当然知道他回国了。财经新闻上铺天盖地都是这个消息，想不知道都难。她只是一直没有想好，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件事。
十八岁的许清柚会怎么做？
大概会跑吧。
二十八岁的许清柚呢？
她垂下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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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际酒店的宴会厅灯火辉煌。
许清柚走进来的时候，大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京南商界的名流权贵觥筹交错，谈笑风生间都是利益与资源的暗流涌动。
那件米白缎面斜肩鱼尾长裙将她衬得像一束月光。缎面丝滑垂坠，每一步都带出柔和的流动感，单侧飘逸的纱带随步伐轻轻摇曳，像一笔不经意的留白。冷调银饰在她腕间、耳畔与锁骨处闪动微光——LV的满钻手链，同系列的花卉耳钉，双环闪钻锁骨链——精致却不张扬，低调里藏着分寸感。
黑色漆皮细跟尖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响清脆利落。
“清柚！”
林鹿溪从人群里钻出来，挽住她的胳膊。沈枳楠跟在后面，端着一杯香槟，朝她举了举杯。
“你总算来了。”林鹿溪压低声音，“我爸和沈叔叔在那边，念叨你一晚上了。”
许清柚笑着摇了摇头，跟两人一起走过去。
林董和沈董正站在一起说话，看到许清柚过来，两位老董同时露出笑容。
“小许来了。”林董率先开口，“我刚才还跟老沈说呢，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个比一个了得。你跟我们鹿溪、枳楠一般大，她们还在读书的时候，你已经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到上市了。”
沈董也点头：“鹤雾这一年的品牌升级做得漂亮，我家枳楠天天念叨，说要多跟你学学。”
“林叔叔、沈叔叔过奖了。”许清柚微微欠身，笑意得体，“鹿溪和枳楠各有各的出色，我不过是早走了几步路。”
寒暄几句后，两位长辈被其他人叫走。
许清柚从侍者的托盘上取了一杯水，站在大厅边缘，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
然后她看见了。
那个人站在宴会厅的另一端，正在和几位商界人士交谈。黑色西装外套，黑色西装长裤，白衬衫，黑领带，最简单的配色，却因为那副肩宽腰窄的身架和浑然天成的矜贵气质而显得无可挑剔。三七侧分的黑发下，那张侧脸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柔和，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棱角与深邃。
他手腕上的那块表她认得，百达翡丽，大约是他祖父传下来的那一只。当年她曾经偷偷查过那个型号，又默默关掉了页面。
徐淮京。
十年了。
他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许清柚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不受控制地，漏了第二拍。
她以为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一切都沉淀下来。以为那些年少时的酸涩与心动，早就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变成了可以坦然回望的过去。
原来没有。
原来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二十八岁的许清柚变回十八岁的那个女孩。
徐淮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隔着整座宴会厅的灯火与人声，隔着十年的岁月与距离，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许清柚下意识地转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脚步却已经迈了出去。后院的门半掩着，十月夜晚的风从缝隙里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腻气息。
黑色韩系大波浪卷发在她身后轻轻晃动。
他确定就是她。
徐淮京几乎是在她转身的瞬间就动了。他甚至来不及和身边的人说一声失陪，脚步已经追了出去。西装下摆在匆忙中带起一阵风，他走得太快，快到心脏都开始发疼。
不能再让她走。
这一次，不能再让她走了。
后院里种着几株桂花树，夜色里看不清花的模样，香气却浓得化不开。许清柚站在树影里，月光落在她的肩上，缎面裙泛着柔和的微光。
她听见脚步声，停下了。
“许清柚。”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比记忆里低了一些，沉了一些。少年时清朗的声线被岁月打磨出沙哑的质感，像大提琴的尾音，在夜风里微微震颤。
她闭了闭眼。
然后转过身来，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月光下，他的眉眼还是那样好看。只是眼眶似乎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许清柚微微抬起下巴，唇边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那是在商场里历练了十年才学会的表情——得体，从容，无懈可击。
“徐淮京。”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几乎不真实。
“好久不见啊。”
夜风穿过庭院，桂花簌簌落了一地。
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沉默了几秒后，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像月光掠过水面。
“嗯。”他说。
“好久不见。”
十年了。
他终于又站在她面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