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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光知道所有答案 庭院里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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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许清柚没想到他会主动走过来。
宴会上那些寒暄、应酬、滴水不漏的商业笑容,在此刻全都派不上用场。她站在桂花树下,米白缎面的裙摆被夜风掀起一角,又轻轻落回去,像一声叹息。
徐淮京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刚刚好——不至于太近,近到让她想要后退;也不至于太远,远到显得生疏。他总是这样,连靠近都拿捏着分寸。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这些年,还好吗?”
许清柚笑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大了。十年,三千多个日夜,从一个身无分文的大学生到上市公司创始人,中间经历了多少至暗时刻,哪里是一句“好不好”能回答的。
“挺好的。”她说,“你呢?”
徐淮京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过,落在她耳畔那枚小小的花卉耳钉上。银色的,冷调的,和他记忆里那个戴着银框眼镜低头写笔记的女孩重叠在一起。
“也还好。”他说。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
然后许清柚先开了口,语气自然了许多:“听说呈岛把亚太总部放在京南了?这边市场竞争很激烈,你倒是会挑地方。”
徐淮京挑了下眉,顺势接住这个话题:“怎么,许总怕竞争?”
“怕?”许清柚轻轻歪了下头,“鹤雾做了十年本土市场,你一个刚回国的,该是你怕我才对。”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少年时代才有的那种狡黠。
徐淮京忍不住笑了。
是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说得对。”他认了,“是我该怕你。”
十年前也是这样。她明明敏感又小心,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偶尔冒出来的那一点锋芒,总能让他意外。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个女孩以后一定会很厉害。
果然。
她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许清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腕上的手链。满钻的LV,是她去年生日买给自己的礼物。二十四岁以前她舍不得买任何奢侈品,每一分钱都要砸进公司。后来终于可以了,她却已经过了需要用这些东西证明自己的年纪。买它只是因为那天路过橱窗,觉得好看。
“其实……”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一直想找一个人。”
徐淮京的心跳停了一拍。
“什么人?”他问,语气稳得连自己都佩服。
“我大四那年,鹤雾成立第四年的时候。”许清柚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桂花树影上,像是在回忆什么,“当时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扩张太快,回款又跟不上,最难的时账面上的钱不够发下个月工资。”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时候我二十二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不能让它倒下。找了很多投资人,没人愿意投一个刚毕业的小丫头。”她顿了顿,“后来有一笔钱进来,解了燃眉之急。投资人是个年轻的企业家,姓霍,霍总。”
徐淮京没说话。
“但霍总是替人办的,真正的投资人不在国内。我问过很多次,霍总只说对方要求匿名。”许清柚抬起眼看他,唇边带着一点苦涩的笑意,“那笔钱救了鹤雾的命。我后来一直想当面感谢他,可始终没有机会。霍总说他不想被打扰。”
夜风忽然大了些,桂花扑簌簌地落,有几朵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浑然不觉。
徐淮京看着她。
灯光从侧面映照过来,勾勒出她的轮廓。高挺的鼻梁,明亮的大眼睛,樱桃一样的小嘴微微抿着——明明已经是二十八岁的女人了,是执掌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可此刻站在月光下的她,神情里却透出几分少女时代的模样。
可爱。
他脑海里冒出这个词。
二十八岁的许清柚,穿着米白缎面晚礼服的许清柚,手腕上戴着六位数手链的许清柚——在他眼里,还是可爱的。
可爱的傻丫头。
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到头来心心念念想要感谢的人就站在她面前,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心里有点爽。
又有点心疼。
“说不定……”徐淮京慢慢开口,“那个人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欠他什么。”
许清柚转头看他。
“能在那时候看出鹤雾价值的人,眼光不差。”他继续说,声音低沉平稳,“他投的不是一家随时可能倒闭的初创公司,他投的是你。”
投的是你。
许清柚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又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这句话太像她这些年最想听到的那句认可,也可能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徐淮京。
她迅速垂下眼,用整理头发的动作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
“你倒是会说话。”她轻声说。
徐淮京没有接话。
他看见她低垂的睫毛,看见她无名指上没有戒指,看见她锁骨上那双环银链微微颤动——是心跳吗,还是风。
“对了。”他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了些,“我记得你大学学的是法学。”
许清柚抬眼看他,有些意外:“你还记得?”
“嗯。”他说。
不止记得。他记得她宪法课永远坐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记得她复习时会把头发扎成低马尾,记得她案例分析写得很漂亮,被教授当堂念过三次。
她的所有,他都记得。
“现在鹤雾做的是服饰美妆,跟法学没什么关系。”徐淮京问,“有考虑过开律所吗?”
许清柚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笑,笑意里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律所还在筹建阶段。”她说,“公司法务团队已经搭好了,但独立律所的牌照和资质还在走流程。没那么快。”
徐淮京的眼里闪过一丝什么。
很短暂。
像月光掠过水面。
心疼,还有敬佩。
她明明已经把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做到了上市公司的规模,却还是没有放下自己的专业。这些年她到底给自己加了多少担子?二十二岁,别人还在投简历的年纪,她已经扛着一家公司在跑了。二十八岁,别人刚刚站稳脚跟,她又在筹备新的疆域。
他的傻丫头,从来都不懂得什么叫“够了”。
“许清柚。”他忽然喊她的名字。
她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眸很深,像藏着什么她读不懂的东西。
“可以加个微信吗?”他说,“以后有机会可以合作。”
话说得很正经,很商务。但他的拇指在西装裤口袋里攥得很紧,紧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许清柚眨了眨眼。
“好啊。”她从小小的银色手包里取出手机,“你扫我?”
屏幕亮起来,微信二维码在夜色里泛着微光。
徐淮京拿出手机,扫了码。
“叮”的一声。
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许清柚低头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昵称只有一个字:淮。
她点了通过。
对话框弹出来,空白的,只有一行系统提示。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她收起手机,往宴会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进去跟鹿溪她们打个招呼,差不多该走了。”
“好。”徐淮京说。
许清柚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徐淮京。”
“嗯?”
她没有回头。
“欢迎回国。”
然后她踩着那双黑色漆皮细跟鞋,一步一步走回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厅。米白色的缎面裙摆在夜色里晃了晃,像一抹抓不住的月光。
徐淮京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门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已经等了十年,不在乎多等这一个晚上。
庭院里的桂花还在落,香气浓得几乎要把人溺进去。
他打开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他收起手机,仰头看了一眼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
和十年前她在图书馆门口跟他说“学长再见”那晚的月亮,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晚他没有追上去。
这一次,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