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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醋意与决定 烤盘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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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盘上的五花肉滋滋作响，油脂沿着肉片的纹理渗出来，滴在炭火边缘，溅起几颗细小的火星。店内暖黄的灯光将一切都笼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贝壳风铃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像海浪拍岸一样的声响。
许清柚用生菜包好一块蘸了酱的五花肉，却没有立刻送进嘴里。她垂着眼，像是在端详那片生菜的纹路，又像是在酝酿什么话。然后她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对了，我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徐淮京正在翻烤盘上的牛舌，闻言抬起头：“嗯？”
“我啊，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了。”她把生菜包饭放下，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指，动作不紧不慢，“就算不结婚，我也想试试恋爱的感觉。总不能一辈子连恋爱都没谈过吧，那也太亏了。”
徐淮京夹牛舌的筷子停了一瞬。
“所以——”许清柚抬眼看他，表情是精心校准过的云淡风轻，“我下周准备去上一个恋综。”
烤盘上的牛舌被烤过了头，边缘微微卷起来，发出一声轻微的焦响。徐淮京没有注意到。他的筷子还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许清柚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停顿的动作，他微微抿紧的嘴角，他放下筷子时指尖那一瞬间的僵硬——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杯沿恰到好处地掩住了自己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其实那个恋综的邀约已经在她的邮箱里躺了快两个月了。制作团队找过她三次，她一次都没有回复。鹤雾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的身份、白手起家的励志故事、二十八岁单身女企业家的标签——在综艺导演眼里，她大概是一块行走的收视率保障。但她从来没想过要上节目把自己的私生活摊在镜头前面，那不是她的风格。今晚之所以提起来，纯属临时起意。她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喜欢可能只是单方面的，虽然她知道就算他真的有反应也不代表什么，但她就是想看看——哪怕只是一点点蛛丝马迹，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失态，她也想看看。
她看到了。
徐淮京愣了好几秒，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平稳却不太成功的醋意：“噢……你不是说有喜欢的人了吗？怎么突然又要去上恋综？”
“我是有喜欢的人。”许清柚拿起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泡菜，没有抬眼，“但是他又不喜欢我。”
徐淮京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她在说什么？她怎么会觉得没有人喜欢她？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喜欢了她十年。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他的声音有些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说不定……说不定人家也喜欢你呢。”
许清柚摇了摇头。垂耳兔公主头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烛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不了。我配不上他。”
徐淮京愣住了。许清柚。鹤雾集团创始人。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到上市。二十八岁的年轻企业家。她说她配不上一个人。她想说“那个人太耀眼了，他从大学起就是所有女生心里的白月光”，但说出口就变成了他——
“他很优秀。”她说，语气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也很温柔。是个很好的人。所以就算他不喜欢我，也正常。我只是想……试试往前看。”
这一刻烤盘上的肉已经快要焦了，但他们谁都没有心思去管。徐淮京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撞碎肋骨。他在心里说——你配得上，你配得上，你配得上。但他嘴上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怕他说了，她拒绝，然后他们连现在这种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烤肉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等一下。”他忽然站起来，动作快得差点碰到桌上的茶杯，“我去趟洗手间。”
许清柚看着他略显急促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微微偏头。他走得有点快。他刚才的表情，是她见过的最不“徐淮京”的表情——平时的从容、沉稳、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笃定，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慌张。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弯起嘴角，夹起那块快要烤焦的牛舌，慢条斯理地蘸了蘸酱。
而在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徐淮京没有开灯。他靠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打开手机，翻到助理的微信。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删掉，再打，再删。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去。不对。不是不能让她去。是他要去。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打出一行字：“帮我查一下最近在筹备的恋综节目有哪些，我要报名。越快越好。”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心跳快得自己都觉得丢人。不到两分钟，助理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徐总，京南目前正在筹备的恋综只有一个——《限定浪漫》第1季。但是报名已经截止了，嘉宾名单也定好了，下周三就要开录。”
徐淮京的眉头拧起来。他在对话框里又打了一行字：“跟导演组联系一下。就说呈岛集团有意向做节目赞助，问有没有增加特邀嘉宾的空间。”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更久。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弹出来一句：“徐总，容我问一句……您这是要去上恋综？您？”
徐淮京回了一个字：“对。”
“……好的徐总，我马上去联系。不过这个时间点确实很紧，不一定能成。”
“尽量争取。”他打完最后四个字，又补了一句，“资金方面不用设上限。”
对面沉默了整整三十秒，最后发来一个“收到”的表情包，是一只敬礼的猫。徐淮京把手机揣回口袋，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做了个深呼吸。镜子里的人头发还是早上那个微分碎盖，但表情和早上完全不一样了。早上的他是松弛的、从容的，晚上只剩下一句话在心里反复地烧——她说她配不上我。她怎么会觉得配不上我。我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觉得自己不够好。
他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调整了三四次呼吸，直到觉得自己看起来足够正常了，才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回餐桌。
“你还好吗？”许清柚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探究，“去了挺久的。”
“没事。”他在坐垫上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注意，“可能吃多了。你刚才说的那个恋综……是哪个节目？”
她报了个名字。徐淮京“嗯”了一声，夹起一块已经凉透的五花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口才尝出味道，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许清柚看着他的表情，在心里给这场小小的试探打了一个满意的分数。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律所的筹备进度。他听着，时而点头，时而回应，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份从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而且在接下来的整顿饭里，他再也没有提过“喜欢的人”这个话题。
夜深了。他们走出韩料店的时候，京南的夜空难得地缀着几颗星星。石板小径两侧的绣球花在月光下泛着淡紫色的光，贝壳风铃在身后轻轻摇晃。许清柚走在他前面半步，皮衣的袖子在晚风里微微晃动。
“今天谢谢你请客。”她停在木栅栏门前回头看他，“很好吃。”
“下次再去试试另一家。”他站在暖黄的灯光下，双手插在口袋里，“我知道的店还很多。”
“好啊。”她拉开车门之前，又看了他一眼，“那……晚安？”
“晚安。”
许清柚的帕拉梅拉尾灯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尽头。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徐总，我正在跟导演组沟通——”
“结果。”
“对方说这一季的嘉宾确实已经定了，但如果您这边愿意提供赞助的话，他们可以考虑增设一位‘特邀嘉宾’，安排在第二期以‘神秘空降’的形式出场。费用方面……”
“可以。”
“徐总您让我说完。费用方面确实比正常赞助要高一些，主要是档期和后期剪辑的成本——”
“我说可以。”他站在韩料店的木栅栏门前，十一月的夜风带着凉意，但他浑然不觉，“告诉他们，条件只有一个——我要和许清柚同期。剩下的随他们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助理职业化的回应：“明白了，我马上去落实。最晚明天上午给您答复。”
徐淮京挂了电话，仰头看了一眼夜空。几颗星星疏疏淡淡地挂在天幕上，他忽然想起大学时有一次在图书馆门口，许清柚从他手里接过那把深蓝色的伞，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跑进雨里。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深处，心里想的是——算了，不急，以后还有机会。然后一等就是十年。
这次不行。这次不能再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