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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归途 从菜市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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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大理的日落来得比城市里更缓慢、更盛大。苍山十九峰被晚霞一层一层地染过去，从淡金到橘红再到深紫，山顶的积雪在最后一抹天光里泛着冷冽的银白。洱海的水面被风吹起细密的涟漪，碎金一样的光斑从湖心一直铺到岸边，铺到他们脚下这条被稻田和水杉夹道的柏油路上。
九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站在菜市场门口，战利品堆了一地。面粉、大米、小米、燕麦、紫薯、芋头、紫米，油盐酱醋火锅底料，十几袋蔬菜菌菇，七八袋肉类海鲜，四盒草莓六颗芒果八颗猕猴桃两瓶鲜榨果汁，还有许清柚额外买的九份手工酸奶。男三号提议大家干脆叫一辆货拉拉把食材拉回去，被女三号一票否决，说就这点东西还货拉拉，你那辆七座商务车的后备箱完全够用。
正说着，两辆黑色商务车一前一后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总导演从副驾驶探出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食材，又看了一眼正吵得不可开交的嘉宾们，忍不住笑了：“各位辛苦了，赶紧上车吧，民宿厨房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不过友情提醒——厨房是公用的，九个人一起做饭，你们自己协调。”
男三号一拍胸脯：“厨房的事交给我，专业对口。”
“你专业是餐厅老板，不是厨师。”女三号冷静地拆台。
“都一样！”
大家笑着开始往车上搬东西。男一号和男四号负责把最重的米面粮油抬进后备箱，男二号和男三号拎着蔬菜和调料紧随其后，女孩子们则负责轻一些的水果和乳制品。许清柚拎着那袋手工酸奶正要起身，一只手从她手里接了过去——是徐淮京。他已经把蔬菜的袋子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拿她的酸奶，顺便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的脚踝，意思是你就别动了。许清柚抿了抿唇，没有坚持。
第一辆车很快塞满了人和食材。男三号当仁不让地坐上驾驶座，女三号在副驾导航，男一号、男二号、女四号、女二号挤在后两排，中间还夹着一袋紫薯和一箱草莓。车门关上前，女四号探出头来冲许清柚喊：“许老师你们坐后面那辆！我们这边人满了！”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她用的是“你们”。在座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指的是谁，但没有人点破。
许清柚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好”。徐淮京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那袋酸奶，听到这个“好”字，转过身去把酸奶放进了第二辆车的后座，放好之后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在车门遮挡的角度里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迅速恢复了他惯常的从容表情。
第二辆车里，导演亲自开车，副驾驶上坐着跟拍导演小田。许清柚和徐淮京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她靠窗坐着，受伤的右脚在座椅间微微抬起，他则靠另一侧坐着，看起来随意，但余光始终落在她那个方向。车里很安静，和前面那辆不断传出笑声和争吵声的商务车形成鲜明对比。
导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人，伸手把后视镜往上掰了半寸，又顺手把车内音响调低了两格。小田抱着流程表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一眼后座，然后迅速收回视线，低头在流程表上写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划掉，改成三个感叹号。
车子驶上环海公路的时候，天边的晚霞正盛。许清柚侧头看着窗外，落日把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她脚上的白色人字拖和身上那件米白色风衣不太搭，但配上窗外流动的苍山洱海，倒有一种慵懒的好看。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徐淮京在同一瞬间把视线移向了自己那边的窗外。
“脚还疼吗？”
“好多了。你的喷雾很管用。”
“那就好。”他说，顿了顿，“刚才在菜市场，你自己脚崴了还指挥全局，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你像在开董事会。”
许清柚被他这个比喻逗得弯了一下嘴角：“一群人拿着食材在群里轰炸我，我也觉得像在带实习生。”
“那我今天的表现，许总觉得能转正吗？”
“试用期还没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袖口上那点草莓汁染红的痕迹，“不过你今天挑的草莓不错。暂时没有差评。”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上的草莓印，笑了一下。车里又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不再是之前的拘谨，而是一种被渐渐拉近的、舒适的沉默。窗外的风景从稻田变成水杉林，又从水杉林变成开阔的湖面，小田偷偷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导演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后座，嘴角微微上扬，心想这一季后期剪辑的时候，这辆车里的素材怕是要加好几倍的机时。
车子在花筑民宿门口缓缓停下。前面那辆车已经到了，远远能听见男三号的大嗓门在指挥大家搬东西，女四号的笑声清脆地穿过院墙传过来。
徐淮京先下车，然后转过身，朝车内的许清柚伸出手。她看着他摊开的掌心，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指合拢，将她整个手掌包在掌心。他的手很暖，比她在菜市场吹了半天风之后冰凉的手指暖得多。她借着这股力道从车上下来，站稳之后，两个人都没有立刻松手。她先抽回了手，他收回手插进风衣口袋。
“谢谢。”
“你今天已经说了很多次谢谢了。”
“那就再说一次。”许清柚看着他，“谢谢你今天陪我走了一路。”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朝民宿走去。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许清柚。”
她回头。
他站在车前，身后是洱海的落日和漫天霞光，浅卡其色风衣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好像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晚上做饭别站太久。你的脚需要休息。”
她点了点头。小田跟在后面下车，抱着流程表，看看前面那个白色人字拖的背影，又看看后面那个站在晚霞里目送她离开的男人，心里的嗑学笔记本已经写满了三个章节。
其实刚才在菜市场她就注意到了——那么多工作人员，有的扛机器，有的盯监视器，有的协调场地，忙了一整天，从早上开机仪式到现在，几乎没有人吃过一顿正儿八经的饭。她记得自己在车上问过小田吃了没，小田说没事许老师，我们习惯了。她说习惯也得吃饭。
走进民宿院子的时候，许清柚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刚才买的食材够不够多做几份。九个人的量已经不少，但如果再多做八九份——她心里飞速算了一下，面粉够，肉够，蔬菜够，火锅底料也够。应该够。就算不够也没关系，她列的清单从来不会出错。
院子的蓝花楹树下，晚风轻轻吹过。厨房的灯已经亮了，里面传来男三号和女三号关于“火锅底料该放多少”的激烈辩论。许清柚站在院子里，转身看了一眼洱海的方向，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缓缓沉入湖面，她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光，亮亮的。今天，她遇到了很好的一群人。而这份好，她会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还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