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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人间烟火 一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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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重新出发，步速比来时慢了许多，但气氛丝毫未减。从稻田到古城北门菜市场，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却因为许清柚的脚伤被拉长了一倍。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人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所有人的步伐都自动调慢了一档，配合着她的节奏，女四号和女三号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她还在队伍里，男二号背着吉他走在最后面，万一她需要停下来休息，他可以立刻放下吉他给她当凳子。许清柚走在队伍中间，脚上那双白色人字拖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她已经不再为刚才那一跤感到尴尬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她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不是被审视，不是被仰望，而是被妥帖地安放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有人走得比她快就自动慢下来，有人发现她落后了就停下来系鞋带。徐淮京依旧走在她右手边，没有扶她，但右手始终空着。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刚在路边药店买的那瓶云南白药喷雾剂递给她，她接过来道了声谢，低头一看，是喷雾型的，不是软膏。他怎么连剂型都注意到了。她拧开盖子，朝脚踝上喷了两下，凉意渗透皮肤的时候，她忽然轻轻弯起嘴角，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一个很小的、发自内心的弧度。
大理古城北门菜市场在正午时分依旧热闹非凡。阳光从铁皮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带，空气里混杂着新鲜蔬菜的清香、活鱼的腥气、卤味的咸香和烤饵块的焦甜。卖菌子的大妈用白族话大声吆喝着，卖豆腐的阿姐麻利地切着刚压好的白豆腐，水珠从豆腐表面滚落，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许清柚站在菜市场入口，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清了清嗓子开始分配任务，语气温和但条理分明，像在主持一场小型项目启动会：“面粉、大米、小米、燕麦、紫薯、芋头、紫米这些主食类，还有油盐酱醋，谁对挑米面粮油有经验？”男一号和男四号同时举手，男三号举得比谁都快，说自己家开餐厅的，挑米他专业。许清柚点点头，把主食和调料部分划给他们。男二号主动要求跟男三号一组，说自己力气大可以负责扛东西。
“肉类和海鲜——五花肉、瘦肉、牛肉、鸡翅、鸡胸肉、鸡翅、鱼、虾仁、虾滑、鱼丸、肉丸，谁去？”女三号站了出来，说自己是前运动员，挑肉有经验，纹理新不新鲜一眼就能看出来。女二号难得地小声说想跟她一起去，想看看怎么挑肉。女三号爽快地一挥手说走，姐教你。女四号立刻跳到女三号身边，举着手机说要全程录像，回头剪个挑肉教学vlog。
“蔬菜和菌菇——生菜、菠菜、西兰花、胡萝卜、土豆、洋葱、香菇、金针菇、藕片、玉米、葱姜蒜、香菜、辣椒。”许清柚念完清单抬头，发现徐淮京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她没说什么，只是把蔬菜那一栏的备忘录截图发给了他，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她的脚，把截图转发给自己后，又在自己的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字：让她少走路，能代劳的全部代劳。
最后剩下水果和乳制品——草莓、芒果、猕猴桃、酸奶、果汁、牛奶、黄油。许清柚自己领了这一组，说这几样她比较熟，挑水果有技巧。大家纷纷点头，没有人质疑一个上市公司董事长为什么会对挑水果有经验，但既然许老师说有技巧，那肯定是有技巧。许清柚把每组的采购清单都发到了对应的人手机上，然后又补了一句：“每样食材的分量按照九个人的量买，大家拿不准的就在群里拍照问我。最重要的——记得让老板开发票或者收据，回去好记账。”
“九个人两天，这个量可不小。”男一号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采购清单，在心里飞速估算。男三号已经拉着男二号往粮油区走了，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那还等什么，快抢啊”。女三号带着女二号和女四号往肉类区进发，女四号一路小跑跟在后面举着手机，嘴里念叨着“姐妹们跟紧”。
许清柚正要往水果区走，徐淮京伸手轻轻拦住了她。“我去水果区，你把要挑的要点发我就行。”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提议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散步，“蔬菜区在那边，你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太远了。水果我挑，你找个地方坐着等我。”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低头把水果挑选要点一条一条地打出来发给他——草莓看萼片，芒果闻香味，猕猴桃捏两头。他收到之后看了好几遍，才转身往水果区走去。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九个人散落在不同的摊位之间，微信群里消息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许老师，土鸡蛋和普通鸡蛋买哪个？”“买土鸡蛋，挑壳厚的。”
“许老师，香菇要鲜的还是干的？”“鲜的。挑伞盖厚实、边缘内卷的。”
“许老师，虾仁要现剥的还是冰鲜的？”“现剥的，让老板挑黑虎虾剥，肉质紧实。”“收到！”
“五花肉要几斤？”“三斤，挑肥瘦相间的，不要太肥。”“明白！”
“草莓买几盒？”“四盒，挑萼片翠绿的，有碰伤的不要。”“收到，许老师！”这条是徐淮京发的。
许清柚坐在菜市场角落的休息长椅上，脚边放着刚挑好的牛奶和黄油，手机震动个不停，她一条条回复，时而皱眉时而微笑，像个在后方指挥若定的将军。一个卖手工酸奶的白族阿婆推着小车经过，她顺便买了九份，说要带回去给大家当饭后甜点。卖酸奶的阿婆颤巍巍地帮她打包，用白族话念叨着什么，旁边卖卤味的老板娘翻译说，阿婆说你长得好看，像画上的人。许清柚笑了，接过酸奶的时候多付了一百块钱。
半小时后，菜市场入口处上演了一场壮观的大会师。
男三号和男二号扛着米面粮油回来，男三号一脸得意地宣布这袋米是他亲手挑的，粒粒饱满，煮出来的饭不用菜都能吃三碗。男一号和男四号拎着油盐酱醋和各种调料跟在后面，男四号手里还多了一口袋火锅底料和豆瓣酱，说是在调料摊上现买的，老板推荐的重庆老火锅配方。女三号带着两个徒弟——女二号和女四号——每人手里都拎着满满几袋肉和海鲜，女二号负责记账和索要收据，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得像账簿。徐淮京最后一个回来，浅卡其色风衣的袖口被草莓汁染了一点红色，他浑然不觉，手里拎着四盒草莓、六个芒果、八颗猕猴桃和两瓶鲜榨果汁。他走到许清柚面前，把草莓盒子打开让她过目，萼片翠绿，没有碰伤，每一颗都是他亲手挑的。许清柚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说不错。他像是得到了某种认证，把草莓盒子小心地放回袋子里。
大家开始清点战利品，互相炫耀着自己挑的食材有多好，菜市场的嘈杂声和他们的笑声混在一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这一堆琳琅满目的食材摊在菜市场门口的空地上，九个购物袋、三个编织袋、两个纸箱一字排开，蔚为壮观。面粉、大米、小米、燕麦、紫薯、芋头、紫米、油盐酱醋、火锅底料、各种蔬菜菌菇、各种肉类海鲜、水果酸奶果汁、黄油牛奶鸡蛋，光是整理分类就花了十分钟。
结账的时候，场面一度混乱。男三号率先掏出现金，说今天这顿算他的，餐厅老板请客天经地义。女三号一把推开他的手，说刚才买肉她已经付过了，现在说晚了。男二号默默掏出了手机已经扫了卖蔬菜那个摊位的二维码。男四号买了调料没跟任何人说。女四号更绝，她在水果摊就提前把账结了，理由是怕草莓被抢光。所有人同时说话，都说自己付过了一部分，都说别人的账自己来补，指手画脚互相指责对方付钱太快破坏公平。许清柚坐在长椅上，看着这群人为了抢着买单差点吵起来，忍不住笑出声。
最后她实在看不下去，一锤定音：“别争了。回去统一算账，所有人平摊。发票和收据都在女二号那里，一个都不许少。”
“那我买的酸奶算我请大家。”许清柚指了指脚边那袋手工酸奶。
“不行！”所有人异口同声。女四号喊得最大声：“许老师你脚崴了还帮我们做攻略、列清单、坐在这里当指挥中心，我们还没付你咨询费呢！”
许清柚被她说得哭笑不得，最终只好让步——酸奶算她请客，其他的平摊。分完工，九个人提着大包小包，浩浩荡荡地穿过菜市场的通道往停车场走，一路还在争论谁的砍价技术更厉害。女三号说她把虾仁从八十块砍到了六十块，男三号说他的面粉是全场最低价，女四号不服气，说她的草莓买三送一，还让老板多送了一盒。
菜市场入口卖烤饵块的阿婆看着这一群人的背影，用白族话跟旁边卖卤味的老板娘感叹了一句。老板娘翻译给她自己听，笑了：“年轻人真热闹，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