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祈福 天刚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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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山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清晨的鸟叫声已经响起，但是太阳还没有正式升起。
盛然睡得很沉。林姝站在床边，看了她一眼。
盛然睡觉的时候比醒着还要乖，而且睡相很好。
没有白天那么多话，也不会一会儿喊她吃这个，一会儿喊她看那个。睫毛垂下来，呼吸轻轻的，像一只终于玩累了的小动物。
林姝不知不觉的就看得久了一点。
就在这时，另一张床上传来了动静，林姝抬眼看去，是沈梨安醒了。
她睁开眼后，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下意识看了看盛然的方向。见盛然还睡着，才慢慢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她动作很轻。拿衣服时，她先用手扶住衣柜门，避免木门合页发出响动。洗漱包里的东西也被她提前整理好，拿起来时没有任何碰撞声。
她似乎总是这样，照顾别人，不打扰别人，似乎已经做过了很多次。
沈梨安换好衣服，手机确忽然震动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柔和的神情微微凝住，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林姝看了一眼还在睡的盛然。
盛然毫无察觉，甚至还抱着被子蹭了蹭枕头。
林姝沉默片刻，还是悄然穿过门，跟了出去，按理说，她没有理由跟过去。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盛然担心沈梨安。
所以她也开始留意沈梨安。
沈梨安已经下了楼。
她站在院子里，将手机贴在了耳边。
因为隔得有些远，超过了10米，林姝听不到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只听见沈梨安的声音。
“我知道了，妈。”
仍旧是平时那种温温柔柔的语调，可是林姝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并不松弛，反而有点紧张。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什么。
沈梨安垂下眼，指尖轻轻攥紧了袖口。
“嗯。”
“等我回去，我会去一趟。”
她停了一下。
“不是，我没有忘。”
沈梨安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带着一点恳求。
“妈，今天是我和朋友出来旅行的日子，有什么事能不能等我回去再说？”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有答应。
沈梨安的肩背僵了一下，过了几秒，她低声说道：
“我知道。”
“我没有说不去。”
“我会考虑。”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一长串。
沈梨安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没有故意逃避。”
沈梨安闭了闭眼，似乎在努力压住什么情绪。
“妈。”
她声音很轻。
“不要再这样说了。”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梨安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她站在晨雾里，似乎整个人都很孤单。
可她最后还是没有反驳。
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嗯。”
“我知道了。”
林姝还想再靠近一点。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盛然在心里喊她。
“林姝姐姐？”
林姝动作停了下来，盛然那边很快又喊了一声。
“林姝姐姐？”
这一次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慌张。
“林姝姐姐，你在哪儿？”
林姝皱了皱眉，只能回头。
下一瞬，她的灵魂体穿过楼梯和木门，回到了房间里。
盛然已经醒了。她坐在床上，头发睡得有些乱翘，正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四下张望。
直到看见林姝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她几乎是立刻松了一口气。
“林姝姐姐！”
她小声地在心里埋怨了一句
“吓死我了！我喊了你好多声！我还以为你突然不见了。”
“我只是看到沈梨安出去接电话，就跟过去看了一眼。”林姝的语气放缓了些。
盛然一愣。
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梨安？”
林姝点头。
“应该是她母亲打来的，说的不是什么好事，她似乎不怎么开心。”
盛然刚想问更多，门外忽然传来苏念的声音。
“然然！”
苏念一边敲门，一边喊她。
“该起床了！再晚一点就看不到日出了哦！”
盛然立刻回神。
“好，我马上来！”
她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等她洗漱完跑下楼时，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
苏念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丸子头，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陆辞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几瓶水和一只小包。沈梨安也站在院子里。
她已经恢复了平时温和的笑意，月白色外衫外面搭了一件浅青色披肩，眉眼也恢复了柔和，看不出来此前接电话时候的苍白。
盛然看着她，心里有一点闷，想问她还是忍住了没有问，毕竟那可能是别人的家事。
陆辞提前安排好了车。
几个人坐上车，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往上开。
山路弯弯绕绕，车窗外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远处的山峦一层叠一层，像被谁用淡墨一点点晕开。天边已经泛起浅白，但太阳还藏在群山之后，只把云层边缘染出一点很淡的金色。
车最后停在半山腰靠近山顶的一处停车点。
从这里再往上走，大概二十分钟，就能登到观景台。
山上的日出不像海边。
不是天亮的一瞬间，太阳就从海平面升起来。
山里的日出更慢。
天色会先一点点亮开，云雾逐渐变薄，群山的轮廓慢慢清晰。等到某一刻，太阳才会从层层山峦边缘探出一点金色的光。
所以她们来得还不算晚。
一行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刚开始盛然还很有精神，甚至还认真地欣赏了一会儿山间清晨的风景。可没走多久，她就开始气喘吁吁。
她体力本来就是几个人里最差的。
再加上昨天玩了一整天，今天又起得早，爬到一半就明显慢了下来。
苏念回头看她，笑得不行。
忍不住笑着取笑： “然然，你也太虚了吧！等咱们回学校，我必须要拉着你每天去操场夜跑，多锻炼锻炼身体了！”
盛然刚想下意识地哀嚎拒绝，可脑海里忽然闪过林姝的影子。她想起林姝之前因为体力不行所以输给了陆辞，她不想自己再拖林姝的后腿了。
“啊……”盛然喘着粗气，虽然看起来极其不情愿，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好吧……回去就练。”
好不容易爬到接近山顶的位置，离太阳升起还有一小段时间。
山顶附近有一座寺庙。
寺庙依山而建，青瓦红墙，门口的石阶已经被香客踩得发亮。
虽然天还早，但寺庙里已经有不少游客和香客了。
有人站在香炉前点香，有人双手合十，低头祈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气，混着清晨山间的冷雾，让人莫名安静下来。
据说有些人会特地赶来抢每天的第一炷香，以此表示对佛祖或者菩萨的虔诚。
盛然站在寺庙门口，看着袅袅升起的香火，忽然有些紧张。
她在心里喊：“林姝姐姐。”
林姝：“嗯？”
盛然小声问：
“你说佛祖会不会看见你啊？”
林姝沉默了一瞬。
“大概率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是系统绑定的灵魂，不归寺庙和寺庙管。”
盛然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但她很快又紧张起来。
“可是万一佛祖真的看见你了呢？”
林姝淡淡道：“看见了又怎么样？”
盛然睁大眼睛，十分认真地在心里说：
“万一他把你当成孤魂野鬼，顺手给你超度了怎么办？”
林姝冷冷地说道：“那我走之前，一定先把你之后一个月的数学题和学习任务都布置好。”
盛然：“……”
就在这时，陆辞从旁边的香案处拿了几炷香，分给众人。
“来都来了，就找佛祖许个愿吧。学业，事业，姻缘，平安，都行。”
盛然也接过了香。
香火缭绕，晨钟悠远。她跟着众人走到佛像前，学着旁边香客的样子，跪在蒲团上。
佛像高大庄严，眉眼低垂，像是在看尽世间所有悲欢。
盛然想了想，很小声很小声地在心里念：
“佛祖佛祖，如果你真的能看见林姝姐姐，千万不要超度她。”
“她虽然有时候很凶，会让我做题，还不让我吃太多甜的，但是她其实人很好的。”
“她会帮我很多很多事。”
“也会在我害怕的时候陪着我。”
“所以能不能先让她留在我身边一段时间？”
“就一段时间也好。”
可她还是忍不住继续说：
“当然，如果能久一点，就更好了。”
许完愿后，盛然睁开眼，将香插进香炉里。
细细的香烟袅袅升起，很快和寺庙里其他人的愿望混在一起，散进清晨的雾气中。
林姝站在她身旁，因为盛然没有刻印隐瞒这个愿望，所以林姝听得一清二楚。
盛然闭着眼睛，神情很认真，林姝听到她的祈福，心里微微颤抖，她已经不止一次心里有过这种奇妙的感受了。
但是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自从自己来到盛然这里之后，自己好像变的有些不一样了。
从前的林姝习惯了冷静，习惯了分析，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拆成明确的目标和步骤。
任务就是任务。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盛然会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第一时间问她要不要尝尝。
会在看见漂亮风景时，兴冲冲地喊她一起看。
现在，又跪在佛前，认真地求佛祖不要超度她。
而另一边，沈梨安也跪在佛前。
她双手合十，眉眼垂下，月白色的衣袖落在蒲团边缘，像一枝安静的梨花。
她跪得很郑重，像是信女虔诚地祈求。
她低下头，额前碎发被晨风轻轻吹动，整个人安静得像是早已在心里重复过无数次这样的动作。
随后，她朝着佛像缓缓拜了下去。
林姝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也听见了她很轻很轻的低语。
“如果真的有来世，希望棠宁可以生在一个普通人家。”
“不要再生病，不要再坐轮椅。”
“可以跑，可以跳，可以从山脚一路爬到寺庙。”
“也愿她来生平安喜乐，长命无忧。”
……
寺庙里跪着许多人。
有人求学业顺利，有人求事业有成，有人求姻缘美满，有人求家人康健。
来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为了还活着的人祈福。
人总是贪心的。
求自己前途光明，求亲人平安顺遂，求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求失去的不要再失去，求拥有的可以长长久久。
香火一缕一缕地升起来，无数凡人的愿望，被清晨的风送向高处。
林姝忽然意识到，盛然和沈梨安，好像都不是在为自己求。
盛然祈求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她。一个本不该存在于这个身体里，也不该被这个世界看见的灵魂。
而沈梨安祈求的，是早已离世的妹妹。
一个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小姑娘。
她们一个求不要被带走。
一个求已经走了的人能够安宁。
一个为看不见的人祈愿。
一个为再也见不到的人低头。
如果佛祖真的存在。
那么他会听见吗？
他会回应这份请求吗？
会不会允许一个本该离开的人，暂时留下呢？
又会不会回应沈梨安那一遍又一遍的愿望？
林姝抬眼，看向殿中那尊高大的佛像。
佛像眉眼低垂，神情慈悲而安静，像是看尽了世间一切。
香烟袅袅升起，隔在人与佛之间。
林姝看了很久。
而佛像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