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倾诉 钟声敲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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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敲响，山风带着清晨的凉意吹过，观景台的人群渐渐骚动了起来。
“然然，梨安，快来快来！太阳升起来了！”苏念兴奋地喊道。
盛然拉着沈梨安跑过去，石阶上还有露水，差点滑了一下，沈梨安扶了她一把，说了句“小心”。
但是盛然顾不上，趴在栏杆上。
天边，太阳正从层层叠叠的山峦后面探出来，把云层染成了橘色，阳光刺破山里的薄雾，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金色光晕。
陆辞摆好了相机，设定好时间后，让大家站好。
“然然，你站过来一点呀，旁边空那么大干嘛？”她身侧的苏念喊。
盛然下意识回答：“那里有人。”
话说出口，她自己就愣住了，因为林姝正站在那里，所以她下意识离开了一点距离。
苏念没明白，以为她开玩笑：“哪里有人？然然你别吓我啊，大早上的。”
盛然连忙补救：“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给风景留白！这是构图！”
“哪有构图是这样子的，快站过来，要拍了，记得喊茄子！”陆辞说道。
盛然还是站了过来，但是她在心里还是呼唤了林姝，“那林姝姐姐，你站我旁边吧。 ”
“又拍不到我。”林姝无奈。
“你站过来嘛！”盛然在心底撒起了娇，“就算照片上没有，但是我知道，你就在我旁边。”
“咔嚓——” 快门声响起，画面定格。
那是一张完美的照片。照片里，四个女孩站在金色的朝阳下。苏念笑得毫无阴霾，陆辞站在她身侧，姿态随意。
沈梨安微微弯着眉眼，笑容温婉，可眼底却似乎藏着一缕化不开的轻愁。
而站在最右侧的盛然，笑颜如花，她微微歪着头，身体不自然地倾斜着，就好像她正亲昵地靠在一个看不见的人的肩膀上。
而在盛然身旁拍不到的林姝，则是一脸无奈。
陆辞把照片发到了群里，苏念立刻夸好看。
盛然看见自己旁边空出的那一点位置，忍不住悄悄弯了弯眼睛，别人看不见，但她知道，林姝就在那里。
而沈梨安也低头看着那张照片，视线落在盛然身旁那片空出来的位置上，眼底若有所思。
看完日出后，陆辞苏念还想继续往山上爬一段，但盛然实在爬不动了，于是沈梨安就留下来陪在她身边休息。
盛然是个闲不住的，虽然腿酸，但管不住嘴。她顺着山道的小摊，又买了一堆特色小吃。
两人在一间安静的露天茶棚里坐下。
盛然一转头，却发现沈梨安正看着远处的山岚，她的目光有些空。
“咦，梨安，你在想什么？”盛然凑过去问。
“没什么。”沈梨安轻轻收回视线，温和地摇了摇头。
盛然看着她那副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闷。她将手里刚买的一串糖油果子递了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梨安，你要是不开心，可以和我说的！吃点甜的吧，吃点好吃的，就不会不开心了！”
沈梨安看着递到面前的甜食，微微一怔，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好。” 她将竹签握在手里，轻声问盛然：“盛然，你这趟出来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呀，有好吃的，有表演，有温泉还有日出，住得地方也安排的很周到，睡的也很安慰，陆辞学姐安排得太细致了。”盛然忍不住感慨。
“阿辞确实一直都是这样的。”沈梨安附和着笑了笑。
“不过……”盛然声音忽然放低，盯着她看，“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
沈梨安微微愣了下，心里一紧。盛然接着说：“昨天你讲你的妹妹，这里对你很重要，早上又听到你母亲打电话……我感觉你心里有些事情。”
“盛然。”林姝低声提醒。
可是已经晚了。
沈梨安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我妹妹很重要的地方？”
她看着盛然，声音有些发颤。
“你怎么知道我母亲给我打过电话？”
盛然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找补：“唉？我就是猜的，你昨天说跟你妹妹来过这里很多次，而且早上我上厕所的时候听到一点……”
可是沈梨安已经听不进去了。或者说，她早就积压了太多疑问。
她站了起来，握住了盛然的手腕，力道却失了分寸。
“不对，从认识你开始，我就觉得你有些不对。”
盛然怔住。
“梨安……”
沈梨安看着她。
“你经常对着空气走神。”
“你吃东西时总是会留一点。”
“你有时候会看向没有人的地方。”
“刚才拍照也是，故意留出了一个人的位置。”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像是在自言自语。
“盛然，你是不是……看见她了？”
盛然愣住了，慌张解释：“不是，梨安，我只是……”
但是此时的沈梨安已经听不去了，她像是抓住了自己最后的希望，她问盛然：“她怪我吗？”
“我不该带她跑出医院来看这个表演的。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盛然一时间哑口无言。她看着沈梨安通红的眼眶，看着那张平时总是温和从容的脸上终于裂开的缝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摇头。
“梨安……我……没有见过阿棠。我真的看不见她。”
听到盛然的声音，沈梨安浑身猛地一震。
“抱歉，是我太突兀了。”她垂下眼，努力恢复平时的温和，可眼尾还是红得厉害。
“哪有什么鬼魂呢。”她很轻地笑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你和她有一点像，而我又太想她了，对不起，弄疼你了。”
她有些颓然地坐回竹椅上，压抑着声音诉说着过去：
“当初她明明已经走不动路了，每天都很疼。她求我把她带出来，再看一次北城山的表演。我一心软就答应了。“吃了桂花糕，也喝了奶茶。打铁花的时候，她一直拉着我的手，说好好看。”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回去的前两天，她好像真的好了很多。”
“精神也好了，甚至能自己坐起来。”
“我以为她好转了……”她抬手捂住眼睛，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开来。“结果之后，她就突然休克，住进了ICU。”
“我甚至没来得及再跟她说一句话。”
“都是我的错。”
“是我害了她。”
茶棚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盛然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识海里，林姝的声音传来：“先让她哭一会儿吧。她压抑太久了。”
盛然收回了要开口的话。
林姝继续说道：“真正的安慰，不是替死去的人编一句遗言。而是陪活着的人面对真实。”
盛然低下头，看着沈梨安颤抖的肩膀，心里难受得厉害。
可她没有急着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沈梨安哭。
茶棚外，山岚一层层散开。
远处的日光越来越明亮，山路上的游客也渐渐多了起来。有人说笑着经过，有人拿着相机拍照，却没有人注意到茶棚角落里，一个温柔的女孩，终于在一个清晨里，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过了很久，沈梨安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拿纸巾擦干眼泪，声音还有些哑。
“抱歉。”她看向盛然的手腕，眼底浮起愧疚。
“没弄疼你吧？”
盛然摇摇头。
“没事。”她把手腕往袖子里藏了藏，像是不想让沈梨安更自责。
盛然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可是我想，她肯定不会怪你的。”
沈梨安抬起眼，那双一向温柔安静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摇摇欲坠的水光。
盛然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她。
她很笨，也说不出什么漂亮的大道理。
可是她想起刚才日出时的光，想起昨晚打铁花时沈梨安站在她身边的沉默，也想起林姝刚才说的话。
陪活着的人一起面对。
于是盛然看着沈梨安，很认真地说：
“梨安，我不知道阿棠最后疼不疼，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可是我觉得，如果我是她，如果我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姐姐，带我去看了我最想看的表演，让我在很疼很疼的时候，也有一天特别开心的回忆……”
盛然的眼睛澄澈得几乎没有任何杂质。
“我不会怪她。”
“我会记得那天的火花。”
“也会记得姐姐牵着我的手。”
“我一定会很开心的。”
明明已经哭够了，可沈梨安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再次落了下来。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强忍着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盛然有些无措，“林姝姐姐，我说错了吗？”在心里紧张地问。
林姝安静了一瞬。
“没有。”她的声音很柔和，“你说得挺好的。”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至少我说不出来。”
……
后来发生了什么，盛然已经没有太深的印象了。
她只记得陆辞和苏念回来时，沈梨安已经整理好了情绪。除了眼尾还有一点红，几乎看不出刚才哭过。
她仍然是那个温温柔柔、进退有度的沈梨安。
陆辞把她们送回去。
盛然原本该直接回家，可她坐在车里，忽然有点不想那么快回去。
于是车开到家附近时，她便说自己想在外面自己走回去就好，陆辞就在路边将她放了下去。挥手告别的众人。
可惜天公并不作美，早上还好好的天气，到了下午，天空却一点点阴了下来。她刚沿着路边走了一会儿，细细密密的小雨便落了下来。
好在盛然随身带了伞，她撑开伞，慢慢往家里的方向走。
雨点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边的树叶被雨水打湿，颜色变得更深。行人匆匆从她身边经过，车轮碾过路面积水，溅起一点细小的水花。
盛然还在想沈梨安。
“林姝姐姐。”
“嗯。”
“你说沈梨安学姐这些年，是不是一直都活在愧疚里？”
雨点打在伞上。
一声一声，像某种没有人回答的心事。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跟谁说过。”
盛然低声道，“一个人憋了那么久，一定很难受吧。”
林姝飘在她身旁。
雨滴从她半透明的身体里穿过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有些话，说出来也未必有人能接住。”
盛然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林姝解释说道：“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听别人的痛苦。”
“有些人听了，只会劝你想开点。”
“有些人会觉得你矫情。”
“还有些人，会把你的伤口当成可以利用的弱点。”
“不过，”林姝看了她一眼，“她愿意跟你说这些，说明她是真的把你当朋友了。”
盛然怔了怔。
随即，她低下头，小声说：
“那梨安以后可以跟我说，我虽然不一定懂，但我可以听。”
林姝看着她。“你倒是很会捡别人的心事。”
盛然抿了抿唇。
“我只是觉得，她太孤单了。”
林姝没有说话。
雨越下越细。盛然走了几步，忽然转头看向林姝。
林姝就飘在她身旁。
雨滴正从她的发梢、肩膀、身体里无声穿过。明明她不会被淋湿，也不会觉得冷，甚至连衣角都不会被雨水打湿半分。
可盛然看着看着，还是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下一刻，林姝忽然感觉头顶一暗。
她抬眼一看。
盛然已经把伞偏了过来。
林姝怔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你还是自己打吧，我淋不到雨的。”
盛然没有把伞收回去。
“我不要。”
林姝看她：“为什么？”
盛然想了想，认真道：
“因为没人给你打伞，我不想你也这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