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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是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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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缓缓明了,唐素釉本是不想她登船的,奈何她硬要上船,拦都拦不住。
不过来都来了,这时候下船,怕是只能到海里喂鱼了,她咬咬牙说:“姑,我助你!”
缪烟轻哧一声:“你可别帮你姑了。”
何留酒附和:“你不拖后腿,你姑就感天谢地了。”
唐缓缓索性抱着自己的弩藏在角落,一边轻拉何留酒的衣角,想对方和自己一起躲藏。
毕竟在她的印象中,何留酒不过就比她厉害些许,比她早在江湖行走个六七年的,一样也是初出茅庐的呆头鹅。
何留酒将酒瓶子拎到肩上,一别平日,爽朗地笑了一下说:“你就躲这吧,火要是烧过来了,你可记得跑,不过也不用担心,我总不会落下你。”
唐缓缓眨巴眼,江湖人常说丐帮人士重情重义,还真是。
那头她姑与一群蒙面死士在交战,将他们的面巾一摘,底下全是大片的烙印,疤痕在皮肤上虬起,好像树皮。
确确实实是死士,字都烙在脸上了。
刮刮杂杂的火烧声中,陡然响起清凌凌的笛鸣,时而仓促,时而缓慢,叫人摸不清路数。
听着就跟山泉漱谷,时急时徐。
孔雀翎在火光中闪烁着惊人的色泽,嵌在翎中的银刃上涂满青绿色的毒液。
翎羽一如暴雨梨花,唰唰声扎入火中,百发百中,无一落空。
雷震子紧接而上,唐素釉心无旁骛,手探入暗器囊中,反手又是百枚化血镖。
唐缓缓才知,原来暗器扎在人身上,是没什么声响的,许是够快,许是人身脆弱柔软,那些脏器一下就将暗器裹住了。
笛声骤停,缪烟迫近唐素釉,唇与唐素釉的耳尖仅差一毫。
“我可不想死在海上,水下太冷,我在苗疆呆惯了,在这住不来。”
这话听着有几分恃勇轻敌的意味,但缪烟是对着唐素釉说的,其间又莫名掺杂了些许调情般的薄嗔轻怒。
唐素釉说:“好。”
唐缓缓侧着耳朵去听,心想她姑肯定早被这坏女人迷住了,一口一个好,答应得真是快。
果然不到紧要关头,就难见真心。
缪烟避开死士一击,微微仰头在唐素釉额上落吻,随着银饰当啷,便旋身离远了。
又轻又快,就跟无意间擦碰到的一样。
唐缓缓本也只当这是缪烟的无心之举,不料她姑猛将缪烟的腰揽过去了,在滚滚浓烟中咬住缪烟捉弄人的唇角。
方才缪烟的举动很轻,她姑咬得好重,将人咬得嘴角都露了血色,殷红的,胭脂似的。
缪烟笑着扬声:“素釉,你不舍我。”
唐素釉不答,用指腹抹匀了缪烟唇上的血,这下真的像极了胭脂。
唐缓缓看得呆愣,寻思了一下,或许是火烟太大,她姑给缪烟渡气呢。
船上厮杀不断,被围剿的三人身上难免有伤,独独躲在暗处的她还算周全。
数不清的蛇从水里游上来,咝咝声将人绞杀,却也有数不清的死士爬上船沿,水鬼一样露面。
偌大的蛛网从天而降,将一些被雷震子击昏的人网在其中。
唐素釉的追命箭无声而出,歘的一下。
船,到藏剑山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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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毁的船像巨大的残骸,被风浪推着走。
远远望去焦黑一片,那些黑黪黪的灰烬中掺杂了些许血色,残剑折在其中,只见残剑,不见剑主。
死士全都落水了,要么溺毙在海上,要么在船上时,就已一命归西。
唐缓缓被火烟熏黑了脸,有些呆愣地坐在船边,抱着残存的杆子,生怕坠入海中。
她自出世起,还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厮杀,也从未听到过那么多的哭喊和痛嚷。
那些嚷叫声淹没在海中,忽地就被甩在船后,消失得极为干脆,咕咚一声,就没了。
何留酒脖颈上和腰腹上皆有受伤,包扎的麻布绷带还在往外渗血,她却不以为意地坐在唐缓缓身侧喝酒。
酒是在船上拿的,就只剩这么一罐,多的那些全被用来引火了。
唐缓缓看见一片山庄,烟波上伫立着几座石塔,泛黄的银杏叶落在水中,随波而荡。
她抱着杆子站起身,又看到山庄的岸边停了许多船,拍起何留酒的肩头问:“是不是到了?”
何留酒心情有些复杂:“到是到了。”
唐缓缓没听懂。
何留酒回头看向身后,身后两人身上也都有伤,伤得不算轻。
她拿捏不准,迟疑道:“到是到了,但还得问问你姑,这船还要不要下。”
唐素釉的袖子撕了一半,臂膀上同样裹着绷带,她神色如常,若非肩头布料上破了个血红的洞,还以为她身上再无其它外伤。
船上的死士到底还是太多了,本以为登船的只有她们四人,不曾想,船里早被人填得满满当当。
更不必说,还有后来从水里游上来的那些,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缪烟盘腿坐在唐素釉身后为其疗伤,碧蝶环绕在二人身边,扑散出莹绿的蝶粉。
蝶粉落在唐素釉肩头,飞快催出了些许新生的皮肉。
唐素釉自行包扎伤口,转头想对缪烟说话,正因缪烟未给自己疗伤,先给她疗了伤。
缪烟蓦地拉起唐素釉的手,将那温热的掌心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神色看着一如平时,心跳却遽切如地动。
唐素釉微愣。
缪烟唇上血色干涸,身上有七八处伤,若非那血像胭脂一样被唐素釉抹匀了,她此刻的唇色定比她手里那杆玉骨虫笛还要白。
她凑近了问:“如此剧烈的心跳,你可知为何而跳?”
唐素釉不言,她的心也并不平静。
缪烟用唇在唐素釉耳畔摩挲,像是一株依附在森冷机关上的迷仙草。
她又问:“你为何要替我挡那一剑,你想替我死?”
唐素釉紧阖双眸。
缪烟唇角微扬:“我又不是不会把命留给你,我说过了,如若有人想取我性命,你出手快些,在那人之前杀我即可。”
嗓音又轻又酥,根本是将蛊藏在话里了,三两句就能迷人心神。
唐素釉才闭起的眼徐徐睁开,看着缪烟唇上的血色,良久才说:“我怕你死。”
缪烟听到这话,竟有一瞬怔忡,随之留意到唐素釉目光所在,轻抿唇角,将唇上血色抿去了。
苍白的唇,一张一合。
“你动心了。”
不像先前那般得意,话音里也不挟戏谑,只是分外笃定。
风过,她身上银饰叮叮当当,银饰替她露笑。
是在何留酒起身系船的时候,唐素釉才说:“是。”
是动心。
缪烟许多年前盼着唐素釉动心,但如今,她又不想唐素釉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