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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本该求之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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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铃骤鸣又骤歇,好似急遽跃动又陡然跌入谷底的心。
唐缓缓有一瞬觉得,她听到了两人节律一致的心跳,响亮又同起同伏,根本就是紧紧挨在了一起。
可她又莫名觉得,她姑的那一声肯定好像水波,忽然将挨近的两颗心送远了。
为什么。
唐缓缓单是看过些许话本,一点也不懂情这一字,她看到她姑眼里淡定又不可动迁的心意,不懂两人为什么反而远了。
她姑近了,缪烟却相背而行。
缪烟应当不是不想与她姑在一起,否则方才她怎会问她姑,可知她的心为何而跳。
偏她没有因为唐素釉的那一声“是”,展露出欣喜,不戏谑半句,也不乘胜追击,好似把钓上钩的人丢在那,不管了。
也并非真的不管,还是眷眷不舍的,眼里含情带笑地看着唐素釉,但是不说话。
于是唐素釉……
也不说话了。
两人俱不出声,唐缓缓看了这个又看那个,最后看向何留酒:“我们上岸不?”
何留酒哪知道那两位要不要上岸,她姑且先把船系好,省得一会想回来,还不好掉头了。
唐缓缓斗胆清了下嗓子:“姑,走不走呀?”
“等着。”唐素釉语气平平,听不出是喜是哀。
千辛万苦才袒露的真心,被人掷在空地不搭理,唐缓缓想,换作是她,肯定得闹,再不济也会郁郁寡欢。
偏她姑无甚反应,一如既往。
何留酒左顾右盼,招招手让唐缓缓先跟她上岸,就算不进山庄,在岸边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唐缓缓跳到岸边木板上,低头捡了一片银杏叶,她本还想天真地借水中倒影偷看船上两人,可惜根本看不着。
船上,缪烟手里捏着一枚令牌,牌身染红,两个小篆刻在其上。
她认得这两个字,也知道其后之意。
唐素釉睨去一眼,垂眸擦拭手里的千机匣,查看匣中暗器满当与否。
两人还是都不说话,只暗处的蛇咝咝吐舌。
少顷,唐素釉才说:“这些人,数十年前便不是好惹的。”
缪烟摩挲令牌,冷冷嗤笑:“可不是么。”
唐素釉又说:“表面上好主持江湖正义,实则最惯强取豪夺,最惯惹是生非的就是他们。”
缪烟近乎要捏碎手中玉牌,却又不想将这东西白白捏坏,索性往身后一抛,让蛇含在口中。
唐素釉接着道:“那时悬赏要你命的,就是此帮人之首。”
岂料,这些人数十年前要杀缪烟,数十年后,依旧想取她性命。
缪烟一翻掌,掌心上蛊虫爬动,细细一只,近与掌心纹路相融。
她虚眯眼道:“那时他们口口声声说要为江湖铲除祸害,不惜悬赏追杀我,他们要的哪里是我的命,不过是想要我手中失传的蛊术罢了。”
唐素釉早猜到了,能叫人念念不忘多年的,往往是最珍稀之物。
想到这,心乱了拍,她很慢的,故作平常的,看了缪烟一眼。
就一眼,一掠而过,并未停留。
眼波荡在那人噙笑的唇角边,又晃向那银辉闪闪的耳饰,最后落在水面上。
水光粼粼,恰若那人眼波,恰若其耳畔银坠。
缪烟说:“所以我来了,想他们知道,多年前他们夺不到失传蛊术,现在同样也只能垂涎远观。”
唐素釉应了声“好”。
缪烟招手令唐素釉靠近,没下蛊,却跟下了蛊一般,唐素釉站起就朝她踏近。
唐素釉垂眼,抬起手中千机匣,不轻不重地抵了过去。
抵在缪烟的心口上,徐徐上滑,剑一般压上她肩头,碰到那落满红痕的脖颈,然后便拿开了。
缪烟起身攀上唐素釉,手臂跟蛇一样缠在唐素釉身上,说话也悠悠的,蛇吐信子一样。
“我没想活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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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铃又在风中叮铃响了一声,不知触动了何人心弦,又留下了何种悸动。
有人自远处走来,请来客出示请柬。
近段时日山庄宾客盈门,客房已是供不应求,有请柬的留宿山庄,无请柬者只能在附近自行安顿。
四人自然没有请柬,可那接引人看到唐素釉与缪烟,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管有无请柬,竟还是出声请来客进山庄一坐。
唐素釉淡声:“多谢,茶就不喝了,今次只当看客,来年拿到请柬,再进山庄。”
缪烟轻笑一声,弹指施出一只蝴蝶,在那人肩头留香。
这一路上,唐缓缓还以为缪烟真要上台比武呢,原来不是,也或许是空着手强行上台,毕竟她真要上,旁人也不好拦。
那人不是非得留客,笑一笑说了句“来日方长”,便容她们走了。
那日九溪十八涧在下雨,唐缓缓记得一清二楚。
八方豪杰齐聚在山庄里外,听闻当夜山庄中有不少人中毒倒地,庄主下令严查,搜出虫蛇无数。
唐缓缓自然不在山庄内,她是听茶肆中吃茶的人说的,许多人庆幸自己并未留宿山庄,不然可就中了妖女的蛊毒。
她一怔,蓦地看向身旁的何留酒,她不信缪烟会无端端伤害不相干之人。
何留酒眉头紧锁,自然也不信,低声:“定是歹人陷害,这些人想一箭双雕,既能铲除大会对手,又能借机擒捉缪烟。”
偏偏许多人都觉得是重出江湖的缪烟所为,毕竟多年前众人企图令藏剑收回她的剑帖,她此番归来,肯定有许多怨言。
又有人说:“不过藏剑中人说,那些虫蛇与五毒教无关,是与不是,诸位自行定夺。”
有些许人已义愤填膺地说要取妖女项上人头,否则名剑大会如何能如期进行。
唐缓缓留意到,这些个说话的人携带着一样的玉佩,明摆着就是派出死士的那一伙人。
她拉了拉何留酒的袖口就要走,急匆匆想将这事告知她姑与她新姑,怎知旁人比她更快。
九溪十八涧湍急的水流冲不散殷红的血,风雨潇潇,翠林中盘绕着绯色丝绦。
明明还未到名剑大会开启之日,斗武却比大会上的还要惊心动魄,尽管……
她还没见识过真正的名剑大会。
何留酒知晓此番不同于从前,猛将唐缓缓揽住,不许她再往前一步。
唐缓缓依稀看到剑光,听见零零碎碎的铿锵声响,心急如焚地想奔过去。
“你放开我,我要去帮我姑!”
她两个姑身上都还有新伤,哪顶得住那么多的刀剑!
何留酒索性将小孩系在自己背上,捆粽子似的,握紧手中长棍道:“她们……自会有脱身之法,你若进去,她们分心护你,反倒还容易遭人暗算!”
唐缓缓一滞,呜呜地哭了起来,将何留酒后背的衣裳打湿大片。
整整一夜,何留酒与她都不曾踏进九溪十八涧深处,也不知里边到底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
她听见唐素釉的孔雀翎百步穿杨,听见雷震子在子夜时分轰然炸开。
林中忽然一亮,如熹光骤至,是追命箭穿破夜色,贯穿天穹。
何留酒撕下一角衣料,用手写下血书,令随行的隼为她送信,她急需门人的帮助,擒住设局之人。
隼衔住卷起的衣料,振翅飞远,消失在夜空之中。
唐缓缓小声问:“来得及吗?”
何留酒不知道,故而答不出。
唐缓缓哽咽,她手脚都被捆住了,只能用脸在何留酒颈后蹭动几下,哀求般:“我想进去看一眼,就一眼。”
何留酒只好往里走了一段,只走这么一段,不多走。
遍地碧蝶的残翼,稀稀碎碎的,好像伏了满地不会飞的萤虫。
唐缓缓又想哭了,她觉得她姑和她新姑凶多吉少。
两人遂又退出山林,在暗处看到陆陆续续有人踏进林中,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夜长,漱石而下的溪流俨然是红墨,一些残虫蛇尸被水流冲远,断剑铿一声卡在石缝间。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有人策马送讯前来,为缪烟与唐素釉正名。
但众人已然杀红了眼,设局者已在坐收渔翁之利!
就在这时,笛声响彻山林。
万蛊狂暴,刀剑声停歇了大半,一些人被定在原地,一些身携同样玉佩者,竟开始互相残杀。
“是失传许久的蚀心蛊。”
背后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
何留酒猛地回头,看到她的隼领着门人赶到。
后来……
后来破晓之际,唐缓缓看到她姑打横抱着一个人踏出了山林。
缪烟一动不动地躺在她姑怀中,也不知是不是还有一息尚存。
她本想跟上,可她姑走得急,那轻功又使得实在是好,她只一眨眼,便连她姑的影都见不着了。
血色满身的两个人,一个不能动弹,一个恰如行尸。
她姑面若死灰,眸光黯淡,就算活着,也好像只剩下半条命了。
不得已,何留酒只能将唐缓缓送回唐家堡,同小孩约定来年在广都镇碰面。
……
学堂上甚是无聊,不比江湖精彩。
唐缓缓又遮遮掩掩地看起话本,中途被戒尺敲了两次脑袋。
待教书的离开,一群小孩又唧唧喳喳地说起话。
唐缓缓在学堂中托腮说:“好在留住了命,只是又睡着了。”
有人问:“你说,缪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唐缓缓思索了许久才说:“是迷沼,是暴雨,是针针丛棘,是我姑望而却步,本该求之可得之人。”
“以后也求不到了么,那真是可惜。”
唐缓缓眨巴眼:“那还得等缪烟睁眼才知道呢,大约,是求得到的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