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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男友 你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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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艳阳天。
夏潇伸了个懒腰直起身子,前一天同崔酌唇枪舌战的交锋一番,他的头还隐隐作痛。他唰一下打开屏幕,有些惊讶地发现不过八点。
真是的……天天昼夜颠倒忙剧组,难得的休假懒觉时间都被紊乱的作息毁了。
夏潇不轻不重地腹诽两句,干脆抓起水瓶出去散步。靖城也算半个水乡,沿着街边乱走要不了一个小时就能见到大大小小的湖泊。
和干燥的邺城完全不同。这里一年四季都是潮湿的、充盈着水气——夏潇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定拍摄地点的时候,鬼使神差一拍桌子就定了这里。
他很喜欢湖。等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抬脚走到了湖边,清晨的人群三三两两谈笑着聚成一堆。
总让他想起刚放学的高中生,也像这样各自组合,在每一个课间放学低笑着讲话。
夏潇没来由地烦躁,属于“高中”那部分的记忆又在心里隐隐作痛。与大多数人相反,他的中学生涯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惨烈。
夏潇自嘲式笑笑,提起高中绕不开的话题就是崔酌。他无意再去追忆过往,更何况如今想起来,只能记住自己那段时日得意忘形的脸,闭上眼睛固执地以为握住了一颗安稳的心。
夏潇闭上眼。临湖地区清晨的水雾扑在他脸上,一阵一阵的照拂他,令他安心。
“等等———”
破空而来的喊声,让夏潇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眼前的青年约莫二十来岁,因为匆忙跑来涨红了脸。神情里含着几分……关切?
青年气喘吁吁大声开口:“不论遇到了什么,都请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夏潇哭笑不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是被认成了想要轻生,大抵是闭着眼在湖边待的久了些。这才缓慢开口解释:“散心休息而已,多谢关心。”
那人没想到是误会,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开口:“抱歉,我看你独自一人在湖边徘徊了好久,还以为……”
夏潇不在意这样的小插曲,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微笑:“倒是你,这么早就来湖边散步?”
青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今天我们剧组休假,我就抽空来这边转……当旅游了。”
夏潇心念一动,想到什么但是并未出声,只是露出了然的表情,没再开口说话。
青年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干脆自顾自凑到夏潇跟前,模样颇像一只探头探脑的比格:“这位朋友,我看你神色复杂,遇到什么事也可以和我倾诉!”
夏潇被湖畔的凉风一吹,竟然鬼使神差地开口:“其实……”
“其实什么?”
青年好奇地凑过来耳朵,夏潇又冷静下来,换了一种说辞:“……我有一个朋友。”
毕竟是陌生人,就算真的倾诉了应当也不会怎么样。
“我有一个朋友,他在外地工作的时候,碰见了曾经的仇敌……”
“仇敌?”
“对。仇敌。我那个朋友很心烦,仇敌一直出现在我朋友面前,他就会忍不住露出和别人相处不一样的一面。”
“我懂了……你朋友一定很恨他。”
夏潇点点头。
“那就找个由头跑路啊,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夏潇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虽然我朋友恨他,但是分开了两个人不就没有交集了吗?仇敌过的差,他也不能知道了。”
青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朋友的仇敌,据他观察,过得好不好呀?”
夏潇有些不情不愿开口:“很好。”
青年露出些不解的神色:“那他讨厌的人过得很好,他又舍不得离开……”
“这样。”青年正色,顿了顿往下说:“你朋友是深柜吧?”
“啊?”
夏潇眼里的惊愕和恐慌几乎要溢出来,下意识反问他:“我朋友的确性取向为同性,但是他真的很恨他仇敌!”
青年随口敷衍:“噢噢。给你朋友开副中药应该就好了。”
夏潇一阵荒谬和错愕,被青年这么一打趣反倒心情有些负负得正,无奈摊手:“好吧。”
青年见夏潇眼里那点复杂阴霾散去,松了口气一样伸了个懒腰:“好吧,陈氏心理科大夫,包治百病。这下信了吧?”
夏潇没忍住逗他:“小大夫,工作就是学医的?”
青年不假思索否认:“当然不是,我就一十八线演员……欸?”
夏潇提醒他:“说漏嘴了,你会再见到我的,小陈演员。”
这下轮到青年百思不得其解了,不过此人应当是拥有一套良好且自洽的社交系统,外向的惊人,听见这句奇怪的话后拽了句古文出来:“茫茫天地内,不死会相逢吗!我初中学过这句!”
夏潇惊叹于他满嘴跑火车的言语系统,默默思考了一阵子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成这样性格的社交悍匪,怎么也没思考出一个所以然来,干脆放弃掉,附和了一句:“对。”
青年完全没察觉到夏潇在心里已经连他是什么物种都分析过一遍了,大大咧咧继续开口:"缘分都到这了,我叫陈斯,一起去吃个早饭?"
夏潇礼尚往来:“夏潇。”
青年低下头捣鼓了一阵子屏幕,片刻后给夏潇展示——赫然是一个团购9.9的套餐卷,拽着夏潇的手就走:“走吧,离这里很近的!我刚才精挑细选了半分钟!”
夏潇一路被人半拖半拽来到一家小小的早餐店,店面门头小得一度让夏潇以为走错了地方。陈斯低下头抬头反复比对一番:“对,就是这家。”
小小的店里挤满了人群,其场面让夏潇恍惚间自己来到了什么小时候赶集的菜市场。吵嚷程度让陈斯不得不扯着嗓子喊:“夏潇,这里!我找到空位了!”
夏潇应声,还没来得及拨开层层人群穿行又或者说挤过去,半个早餐店的人都齐齐抬起头向他那个方向看去。
夏潇和其中几双眼睛对视,意识到这半个店的人都是剧组的熟人。
陈斯似乎也意识到了,奇怪道:“今天团建吃早饭吗?怎么不喊我?”
有几个性格外向的小伙子立马兴奋开口:“哎哎,群里不是都说了吗?没想到你和夏导也在啊?”
陈斯忙不迭打开手机,看见一条十分钟前的信息,又意识到不对:“夏导?夏导?”
有人没好气骂他:“导演你都不认识,开机仪式摸鱼了吧?”
"哎哎,"陈斯做投降状,一屁股坐下来冲着夏潇笑:“我是在喊夏导。夏导——”
夏潇拨开再度吵嚷起来的人群,朝陈斯旁边的空位走,低低敛着神色应声:“我在。”
——然后,就对上了陈斯身旁坐着的崔酌古井无波的眼睛。
陈斯这傻孩子还在大声招呼夏潇,生怕人不知道他的位置。
夏潇心头一紧,自己都没察觉语调带了些不对:“行了行了,我这不是找到了。”
崔酌面前摆着一盘原封不动的小笼包,正朝夏潇看。
夏潇本想用余光看看他的神色,不料和崔酌看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满怀,直直在空中对峙起来。
崔酌今天还穿着他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刘海向上翻起露出额头和整张脸。饶是夏潇也无法否认这人生的好看,家居服穿在身上都像戏服,直直坐在早餐店里反倒增添几分矜贵气质。
死面瘫。
夏潇在心里暗骂一句,毫不避讳继续就着相撞的目光继续看他。崔酌一手还拿着盛白粥的瓷勺,手腕关节折出锋利的线条,足足和夏潇对视了五秒,才收回视线。
陈斯笑嘻嘻去用手肘蹭夏潇,把崔酌对面的位置留给夏潇:“认识?你俩聊。”
夏潇一记凌厉的眼刀剐过来,陈斯完全没接收到暗示,有些疑惑地看他。夏潇认命,拉开椅子乖乖坐下。
崔酌不紧不慢地抿着他面前那碗小白粥,眼神却若有若无扫到夏潇身上。夏潇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巴不得这顿食不知味的早餐赶紧过去。
陈斯率先开口打破平静:“哎,夏潇你原来是导演吗?怪不得今天聊起来那句话……我太糊了,试戏的时候都没见到你!”
夏潇味同嚼蜡地把嘴里的稀饭咽下去:“确实。”
崔酌的声音适时插进来:“他不仅是导演,还是大导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真像是一个好心的提醒。
夏潇抽空抬起头瞪了他一下。
崔酌选择性装没看见,语调缓缓继续开口:“是吧,夏大导演?”
夏潇良好的教养令他没有头也不回离开,而是拖长了语调回他:“不敢当不敢当,崔大制片还是更厉害一点。”
陈斯奇怪地看这俩人在饭桌上忽然相互客套起来,选择住口。
夏潇反而兴致勃勃继续开口:“听说崔大制片入行三年就驰名中外,有什么打拼的诀窍吗?”
崔酌又咽下去一口粥,语气平缓:“制片做的好,不就是投资。”
“最重要的是,就是找到合适的人和剧本,不是吗?”
夏潇对这个回答始料不及,只觉得自己又被崔酌噎了一下,当即冷笑一声:“崔大制片,这么说你每次都能找到最合适的人和本子了?”
剩下半句草草含在嘴里,将要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刹车——包括六年前也是吗?
崔酌仿佛听懂了他要问什么,果断点头:“对。”
夏潇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果然是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吧。谁知下一秒崔酌直直抬起头又补充一句:“我的意思是,从年少到现在,我从来没选错过。”
夏潇很想回他一句你在说什么胡话,六年前分道扬镳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想的吧,奈何这种性质微妙的对峙话题和场合下,谁最先开口越过红线,就显得像谁更在意一点。
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场合,他最终也只是语含讥讽地回:“那看来崔大制片的记性,也不怎么好呢。”
崔酌没在这样的问题上和他争执,沉默地吃完了属于自己那碗粥。
男人放下碗筷,高大修长的身影离开时掠过夏潇,带来一阵风。
崔酌轻声开口:“夏潇。你会知道的。”
轻飘飘一句话,声音很快飘散在风中消失不见。
过了好几秒,好奇宝宝陈斯等崔酌的影子完全离开,凑近夏潇眼神亮亮的:“哎,刚才那个崔酌怎么回事啊?你俩什么情况,怎么听着怪怪的?”
夏潇认真思考了几秒把空碗套到陈斯头上会怎么样,最终放弃。
夏潇用手把自己的脸全部遮住,声音闷闷地从掌心下传来,颇有一种自暴自弃感:“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