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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糖水店和古怪的梦境 心照不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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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男友??!”
“嘘,你小声一点!”夏潇忙去捂他的嘴。
陈斯不依不饶地追问,一串串连珠炮一样砸下来:“等等原来你俩是那种关系吗怪不得你前夫哥脸色那么臭他平时也脾气不好吧……”
夏潇无奈,目光飘忽了两秒:“呃。不……其实他就是面瘫,不生气也会像生气而已……”
赶在陈斯用怀疑的目光进一步打探前,夏潇咬着唇开口:“吃完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还有一幕的对话需要我改呢。”
“你知道你转移话题的能力很拙劣吗?”
送走陈斯,夏潇洗把脸缩在酒店软趴趴的沙发里,久违的清醒过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鬼一样阴魂不散的前男友,控制不住的恶语相向和心悸,还莫名其妙告诉了刚认识的人。
这两天的经历简直比最近两年加起来都疯狂且匪夷所思,夏潇叹口气望天,心想既来之则安之。
崔酌是在大二那一年的暑假第一次见到夏潇的。
七月的苦夏,蝉鸣声听着就令人心底烦躁。崔酌眯着眼在地铁上犯困,嘈杂的人声、播报声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索性闭上眼。
再睁眼时对上的是一双恼火的眼睛,闪着愤怒正瞪着他:“你这人能不能有点公德心?”
崔酌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在骂他,回过神发现身体倚靠着什么,不同于硬邦邦的靠背,软绵绵的更像是……一个人的躯体?
崔酌一激灵坐直身子,余光看向被他莫名其妙当了靠背好一阵子的、正瞪着他的青年。
崔酌犹豫几秒:“谢谢。”
青年露出一个生动的不可置信表情,崔酌这才意识到自己刚醒来的迷糊大脑帮了倒忙,赶忙找补:“我是说,抱歉。”
这时候的夏潇还是短发,听闻这个解释后也只是“哼”一声转过头,没再说什么。崔酌权当他已经原谅了,阖上眼就要继续抓紧时间继续自己的午休时光。
再次醒来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崔酌甚至有闲心端详几秒得出结论:很漂亮。
青年这次的声音几乎是大得全车厢都能听见:“喂!睡相不好也不要这样出来祸害人吧!”
崔酌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再次无意识歪倒在青年身边,有些无奈地重复:“抱歉。”
青年气得牙痒痒,嘴一张一合就要对崔酌进行友好的问候。
静谧的车厢里一点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为了防止青年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被全车人听得清清楚楚,崔酌抢先一步开口:“抱歉,我请你吃饭。”
一小时后,校门口的糖水店。
夏潇懒洋洋咬着勺子,语调含混不清:“那又不重要啦,学长。”
崔酌无奈,效仿他的样子挖了一勺冰沙送进嘴里,被甜得呲牙咧嘴:“你到底怎么做到吃完三份甜品都不腻的。”
夏潇摊摊手:“大概这就是天赋吧,学长。”
青年一口一个学长的,听得崔酌有些奇异地耳根发红,看着夏潇的脸转移话题:“怎么就答应了陌生人的约饭申请?虽然出于道歉,但这样拉着你吃饭,不会觉得很冒犯吗?”
夏潇眼角弯着,整张脸都随之笑起来:“要听实话吗?”
崔酌刚刚才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和姓名,并且意外地发现青年同样是隔壁大学的学生,聊天也轻快愉悦:“要。”
“因为学长长得好看。喏,就是这样。”
崔酌愣了一秒。
不是没有人夸过他长相近乎惊人的帅气,不过很少。
少有人能靠近他心无芥蒂说出一句夸赞,大多数人都被他面无表情的神色吓跑,哪怕这只是他心无波澜时的表现。
崔酌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浅浅淡淡勾起唇角:“谢谢,你也是。”
夏潇这时候正好啃完他的第四碗甜品,从一碗芋泥牛奶冰沙里抬起头,刻意模仿崔酌最初的冷淡尾音:“谢——谢——
崔酌从回忆里抽离,发现自己正漫步在不知名的江边。
打发走一批一批套近乎的小导演、演员们,再整理完今日份调查的资料,已经深夜了。六年没见的人在他脑海里盘旋,霸道的占据了几乎全部的情感。
这样凉爽的秋夜,湖边的空气也会更加湿润舒爽。崔酌大学城附近也有这样的小湖,能看见湖边伫立的一个清瘦俊朗的短发影子。
夏潇会在看见他的下一刻不顾形象地飞奔,冲进自己身侧捋直被汗湿的发丝,脸上有急促奔跑带来的浅红色:“好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这样的目光,全心全意看着自己的目光、只要自己在场就不会移开的目光…曾经无数属于夏潇的眼眸从崔酌脑海里划过去,恼怒的、期盼的、兴奋的,最终定格为夏潇的、什么都没有、甚至愤怒也不存在的、空空如也的眼神。
崔酌想,真是神智不清了。
不然怎么会在远在靖城的湖边,看见酷似前男友的影子?身形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不过隐隐看着蓄着一头及肩的长发。
等等。
崔酌想,夏潇本人也在这里啊。
夏潇转过头奇怪地看他一眼,他从十分钟前就注意到自己这位行踪奇怪的前男友。一次两次遇见还可能是意外,这已经是这周偶遇的第四次了。
夏潇心下怀疑,很是观察了崔酌一会。男人似乎在发呆,连自己的目光都没察觉到一分一毫,只是步伐平稳地散步。
夏潇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恼怒。见崔酌终于是将目光投在自己身影上,依然神情恍惚地想着什么。
夏潇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神情。
两人相隔六七步,隔着湖边沙沙作响的芦苇丛对视。夏潇看见崔酌那张脸罕见地流露出茫然,又很快变为他往日的那种冷淡从容。
崔酌艰涩开口,下意识的问候却是:“谢谢。”
话说出口,两人均是一愣。崔酌也没想到自己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句,抿起唇来:“我是说,晚上好。”
“晚上好。”夏潇奇异地没在这时候同他呛声争论起来,而是达成短暂的休战,和崔酌共享这一小片湖的宁静。
很可惜这样的平静注定不会太久。等夏潇那点近乎于被猫抓一下的心悸过去,看着崔酌的脸又涌上来那股生理性的呕吐感觉。
夏潇只觉得崔酌这个人的确神奇。两千多天的空白并不能使这张脸不再浓墨重彩地出现在自己回忆里,而是在再次单独对视的一瞬间化成了某种更尖利、更锋锐的东西,直直扎得夏潇耳边嗡鸣起来。
十几人的场合、二十几人的场合尚且可控,他怎么也没想到再见到崔酌还会有这样属于两人单独的场合。
夏潇勉力压下面上越来越苍白的神情:“很晚了,不打扰崔大制片散心了。”
他无意再去想崔酌深夜出现在这里又恰巧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也许是正好不知道怎么开口也许是神志回笼的下意识反应——总之、都和他无关了。
崔酌偏爱穿黑色的衣服,六年前也是这样。所以现在几乎和墨黑的夜色融为一体,黑沉的夜里最醒目的是同样摄人心魂的黑色眼睛。
夏潇只觉得自己反常,移开目光后步伐匆匆就要离开,好在这片小湖离酒店很近,走回去了也用不了五分钟。夏潇没再回头看崔酌的眼神,当然也错过了崔酌听见那句所谓的“不打扰”之后不自然的神色。
……
夏潇做了个梦。
具体内容记不大清了,无非就是怒吼、落在脸上身上的巴掌、被按着头一下下朝地面撞击。流出的血和眼泪混在一起,坠落在地上反光。
梦里男人没有脸,只记得身形是自己的好几倍,一遍遍重复这样的过程,辱骂,殴打。
他被打得浑身发抖,又累又无助地快要昏迷过去,浑浑噩噩想自己能不能活到再次醒来。
夏潇太累了,梦里的男人在他耳边吼着,无非就是“天生”“应该”“不配反抗”“孩子就应该当爹的管”之类的,他听得想吐也都快听腻了。
梦里的夏潇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终于昏过去,身上轻飘飘的,好像落到了谁的怀抱里。
……
闹铃声第五次响起时,夏潇揉揉眼终于爬起来关掉了。
又是平常的、被工作塞满的一天,哈哈。夏潇无力地腹诽两句,抓起昨天就做好批注的本子赶去第一个拍摄地了。
路上陆陆续续碰见许多同事,夏潇人缘好小演员们也乐得打招呼说上两句早安。夏潇打着哈欠一一回应,端得是一副温柔可亲的架子。
被一帮子热情洋溢的小演员们用星星眼崇拜了一会,甚至有几个要找他学写作。夏潇啃完嘴里仅剩的半个肉夹馍,伸着懒腰语气懒散:“action。”
“action!”
“好啦好啦,这场拍完了,各位今天到此结束——”
夏潇向来对加班深恶痛绝,哪怕做了导演也持续着这样的作风。比起那些对演员台前要求几乎是刁难天天加班的导演,他的准则几乎只有不加班一个。
“各位明天见。”
“夏导明天见。”一道带着笑意的调侃声音插进来,夏潇闭着眼翻个白眼不去想崔酌今天发什么疯。
崔酌大步走到夏潇身前,昨天夜里那一瞬间的茫然神色已然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某种更加坚硬而神奇的特质:“夏导,有一幕的戏我没太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