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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什么叫一见钟情 湖边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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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潇是被一阵阵雨声吵起来的。
雨点在深夜悄无声息落下，又在快天明时渐渐大起来，拍打着酒店的窗户。
夏潇几次试图睡回笼觉无果，打开屏幕，赫然显示着凌晨4:30。
这样早的时间，夏潇暗暗叹气。照例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昨天遗漏的工作信息，就看见新的朋友那一栏，有一个小小的好友红点。
昨天入睡时还没有这条申请，而他一向睡下来的时间都很晚，要到凌晨一点后。这个深更半夜的时间，又是谁发来这条好友申请？
夏潇抱着这样的疑问通过了。
对面的账号是一个小小的白猫头像，隐约有些眼熟。点进朋友圈，背景是风景照，靖城的湖边。
夏潇再一看，这条申请发来的时间是四点十二，二十八分钟前。
他礼貌性敲敲打打一行字：备注夏潇，您好，请问您是？
对话框上方显示半分钟对方正在输入中，发来一条：你好。我是崔酌老师这边的助理。
崔酌的助理？夏潇心里疑惑更甚，没等他发出疑问，对面抢先一步回复：”夏潇导演，我们制片组这边统一打算投您的新本子。请问您这边有需要吗？
夏潇愣怔一秒发过去：老师，我下一本的题材还没完全确定。
对面打字的速度都快了几分，忙发过来：没事，我相信夏导这边一定能创作出优秀的作品。
这话说得太过笼统，连本子题材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说要投资，更何况联系自己的人还是崔酌助理……哪有这种天上掉下的馅饼？
夏潇警惕地礼貌拒绝：不好意思，这边我本人也不能确定，真的需要的话之后会给您发消息。
对面无奈，发来一句好的，就没动静了。
索性闲着也是闲着，夏潇又点进去看了一眼这小助理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更新在一年前，图片里是一只大白煤气罐小猫，配文：五岁了。
和头像那只似乎是同一只猫，夏潇看着这条大胖猫也感觉很熟悉，却是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过看那猫的模样，一定是被养得很好。
手机那端的小助理形象在夏潇眼里变成一个细心的年轻养猫小女孩，夏潇手一动，给那条过生日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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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同导演组要来了夏潇的账号，挣扎一番后发送了一条好友申请。
凌晨四点。他几乎是发完就后悔了。
谁知道屏幕那边的人十几分钟后就回复他，他敲敲打打发出一句我是助理，得到了夏潇礼貌而冷淡的回复。
凌晨四点半，夏潇也没入睡吗？
崔酌皱眉，夏潇不喜欢熬夜，更别提这样的时间——至少他认识的夏潇不会。
崔酌放下手机，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一个微微挫败的神色，忽然很想见夏潇。
剧组统一定的酒店离附近几个著名景点很近，前几天也正是因为那片小湖太近了，才和夏潇偶遇。
放下手机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崔酌洗漱完站在走廊发呆。深黑色风衣和他线条硬朗的脸，配上面无表情的神色看着称得上凶悍。不过只有熟悉他的人知道，不过就是在发呆罢了。
崔酌犹豫两秒，抬脚出门了。
夏潇看着镜子里自己疲惫的脸色，最终还是抓起一件米色的大衣出门了。
这几天多而杂的事情兜头向他砸过来，一件件让他无暇应对，更别提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和情感了。
不期而遇的前男友、控制不住的恶语相向和唇枪舌剑……夏潇承认，自己说着那样的话，大概也有些试探崔酌的原因在吧。
他从小时起就偏爱自由，调节心情的方式自然也是一个人独处。
来了靖城本有些水土不服，好在这里是温润的水乡，实在气候宜人。那一点疲累也被掩藏起来，直到无人的深夜才悄悄挂上他的脸侧。
夏潇偏爱多水的地方。
比起酒店，他更想一个人出去转转，之前偶然发现的小湖，如今换一个方向说不定也能找到适合整理思绪，或者什么都不做发呆的地方。
青年咬着嘴里的吸管，慢慢踱步在深夜的靖城。
走了约莫有一刻钟，面前真出现一片小湖。夏潇感叹两句真不愧是水乡，顺着小路慢慢向前走。刚下过雨，空气湿润又带着草木的香气，夏潇眯上眼，慢慢向前。
还是凌晨，静得连蝉鸣的声音都听得清。夏潇只觉得自己连思绪都被厘清了一样久违的平静，他开始思考。
他自小就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应对所有事情的方式。那套逻辑已经变成夏潇世界的一部分，维持着他整个人的运转。
而最近一件件难以应对甚至无从开口的事，归根结底来，都是因为崔酌。
崔酌。
这个名字在他口里咂摸了两遍，又复归平静。
崔酌、崔酌。
这张脸在他的记忆里是常客，连崔酌眉弓那点轻微的起伏夏潇都能记起来。与自己深夜梦里的反应相比，再次看见他，夏潇自认为自己的反应已经算是平静了。
他常常梦见六年前的夏天，也是他和崔酌初识的夏天。
夏潇无数次想起那座城市错综复杂的地铁。
他在和崔酌相遇的那一年里，不知道多少次在浅白色的座椅上苦恼着。
他承认自己最初是有那么几分见色起意，几乎是在一个瞬间内心里恍惚着想要靠近、又被巨大的恐慌淹没。后来有人告诉他，这个大概叫一见钟情。
夏潇反问那个人，一见钟情至少也是第一次见面就要确认吧？为什么这样的感觉在后来某一天出现，先是骤然缠上自己，再在后来的每一个日日夜夜萦绕、不得安宁呢？
那个人不回答他了。
夏潇不是在那班地铁上确认这种所谓的一见钟情。
崔酌最初在他的印象里不大好，睡相差爱倒在自己身上。男人的重量沉甸甸的，夏潇恼火地将他推开，没想到男人屡教不改，又频频昏睡着倒过来。
夏潇简直要气笑了，见人一时半会还叫不醒，索性细细打量起崔酌的眉眼。男人在这时候的相貌就已经很是出挑，一双眼闭着依在夏潇身上，如果忽略夏潇夹杂着几分恼火的神情，看起来倒是别样的登对养眼。
夏潇犹豫几秒最后还是拍醒，看着美人的脸谁都会心软，这也不能怪他。所以第二次叫醒崔酌的时候，夏潇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软了几分。
崔酌醒过来时眉眼茫然地看他。夏潇很没出息的立刻就心软了，学艺术的总会偏爱长得好看的人，他给自己开脱。
更没想到这人看似面孔冷淡锋利，说出的话简直有些好笑。那句“谢谢”吐出来时，夏潇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和崔酌这张有些冷淡的脸相比，崔酌的性格简直有些好笑了。
更别提这人还主动提出请自己吃饭。尚且是贫困大学生的夏潇那天把菜单上几乎全部的甜品都点了一遍，边吃边笑着同崔酌交谈。
他那天主动和崔酌交换了联系方式，默默给人定位，长得好看性格也好笑的朋友。
这段记忆经过了几千天的磋磨有些模糊不清了，夏潇想。崔酌坐在自己面前，神情认真看着菜单的样子，眉峰挑起来问他怎么吃那么多甜品的样子……夏潇能记起来最清晰的，就是崔酌的眼睛。
深沉的、像浓墨一样能将人吞进去的眼睛。他那天认识了崔酌后偶然还会在咖啡馆里、地铁的路上想起来，思考：拥有着这双眼睛的人，内心里会是什么呢？内敛而收容的情绪吗？
不过也只是思考几秒，就将这个话题当成一个无聊的消遣，过去了。
生活里的小插曲多得要命，他没空为任何一个人或者一双眼睛驻足停留。
夏潇想到这里，泄愤式地踢起湖边的一块小石子。
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事实上那样复杂而多变的思绪日日将他吞没。他在某段时间里甚至都会思考，如果自己那天恰巧坐了另一班地铁，又或是晚五分钟——很可惜，这种事情反而没有发生的可能。
靖城清晨的风刮过夏潇的脸，天色熹微，日光也有要探头的迹象。
夏潇打了个冷战，总感觉又冷了些。这才察觉到自己已经快要走到这片小湖的尽头，身侧凛冽的水气寒气扑面而来。
夏潇将自己的思绪从几年前纷杂的情绪里抽离，才恍然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夏天了。
说不清意识到这时是什么感受。按理讲的如释重负和轻松非但没有出现，还觉得自己几千天前那种恍惚的巨大恐慌再次出现。
唉。夏潇叹着气强迫自己放弃追寻这种不知原因的惊慌。
记忆里那个崔酌朝着自己招手，淡淡笑着的、神情放松的、目光平静的……夏潇放空心情，继续放任自己陷入回忆。
白桦树、书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让他没心思往下继续想，清晨这样的时间，怎么会也有人出来散步？
不过也没准是晨练的老人们。夏潇想着想着给自己逗乐了，毕竟自己也没有垄断这一小片净土的使用权，不是吗？
夏潇半靠在旁边的长椅上。那人脚步匆匆却又在快要靠近夏潇的时候停下，身形隐藏在身后的小树林里。
兴许人家就是热爱自然，偏爱草木呢？夏潇没管，继续漫无目的地想着。身后人也安静，半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看来也是同自己一样被雨声吵醒出来散心的人。夏潇不禁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共享这一小片空间的陌生人产生几分同情。雨已经不再下了，这人却同样和自己一样被吵起。
当了社畜后夏潇深感每分每秒可以睡觉的时间都足够宝贵，这样的遭遇的确令人心烦。
不过倒还是有许些好处的。若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自己怕是也忙完这几个月的拍摄后连靖城都来不及逛，匆匆赶往下一个地方，更别提找到这样漂亮的一片小湖。
思至此处夏潇也不再想记忆里那个崔酌。他强迫自己一层层剥离那点情绪，几千天的分离让他学会在大部分时间里什么都不去想，至少不去想崔酌。
已经有鸟类开始啼叫了，在这样安静的水边尤为明显。相比刚刚，日光也已经完全洒在他的肩上，让他有些不愿睁眼。
夏潇瞄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六点四十。
他顿了顿，抬脚往回走。
夏潇身后那个影子见着夏潇走得步伐敏捷，身形修长，长发在小路边一小片连绵的灌木里若隐若现，一甩一甩。
身穿米色外套的颀长身影沿着回酒店的小路向前走，不时能看瞥见线条优美的侧脸和那一点小小的泪痣，最后渐渐消失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男人也慢慢从旁边林子里走出来，长久的站立让他有些腿脚发麻，目光循着夏潇的方向若有所思。
片刻后，崔酌也顺着刚才夏潇离去的方向往酒店走。
他承认最初临时起意散步有想见到夏潇赌一把的成分在，不过毕竟偶遇的可能性太小，也不过更多是充当心理安慰。
更没想到真的会在这样静谧的湖边看见夏潇的影子。
从身后看夏潇，只能看见半张脸低垂着的睫毛。青年伫立在湖边思索着什么，风吹得露出一点点脖颈和锁骨。
崔酌没打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