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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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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懂?”夏潇眉眼弯弯,眼神里却没有笑意:“你一个制片,要看懂那个做什么?”
崔酌摇头,斟酌词句还端着那副架子:“制片也要深入了解投资的电影,我觉得就很必要。”
夏潇实在汗颜,崔酌一本正经说胡话的功力看来见长,他耐着性子:“——怎么,还需要我给你讲戏?”
半个摄影组的头都好奇地探过来,想八卦又不敢出声,夏潇余光和无数双亮闪闪的眼睛对上。
崔酌被这么多人盯着,仍然淡然:“对。夏导演想必是最了解剧本的,不必妄自菲薄。”
谁妄自菲薄了?夏潇攥紧手里半本剧本,咬牙切齿地开口:“怎么会,崔制多虑了。”
夏潇吐出一句不冷不热的回应,见崔酌还是那副淡然抱臂的样子,丝毫没有任何要挪开的念头。怎么,还真打算让他现在讲?
崔酌察觉夏潇看过来的视线,一张脸面无表情:“夏导。”
夏潇有苦难言,他不是不会、更不是害怕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糗。倘若不是崔酌,换谁来他都会一口答应。
他创作这部电影时洋洋洒洒,几乎是完全遵循本心灵感写。主角推到最后一关的反派boss时,有一个给反派洗脚的谄媚侍卫角色。
夏潇大笔一挥,起名叫崔酌。
他写的时候纯粹出于泄愤和一点小小的报复心理,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不仅和崔酌本人再见面,甚至还站在他面前要求他讲讲这一段故事。
那一幕归根到底也只拍了个位数的分镜,根本没有什么能讲出来的东西。夏潇不相信崔酌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还能看不出来?
那么,崔酌的目的就很简单了。
来者不善啊,夏潇在心里哀嚎。因为装着把柄也不如从前那样气势十足,开口声音有些发虚:“这个场景设置……”
崔酌打断他:“夏导演休息不好累了吗?”
“疲惫的话,就不急着现在讲了。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单独聊聊?”
单独聊聊?夏潇紧急刹车一句嗯,暗道不妙。这么多人面前尚且相安无事,单独聊聊更显得不怀好意和危险。毕竟被前男友写成给反派洗脚的配角……呃,确实会让人愤怒到丧失理智吧?
夏潇忧心忡忡看崔酌一眼,见他面色如常,找补道:“其实现在也挺适合的。”
崔酌似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夏潇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样吗。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对与我同名同姓的一位小角色感兴趣而已。”
“毕竟恰巧看见又恰巧是夏导写的,我自然会多在意几分。”
“世界上还有这么巧合的事,的确让人惊叹。”
夏潇听着他这番看似不带任何情感的言论,不用半秒就判断出崔酌在撒谎。
他何止是不生气啊,崔酌现在应该都快气疯了。
凭着两年相伴的理解,他也几乎把这个人的秉性摸得一清二楚:崔酌平时很少说话,只有在夏潇不知道第多少次弄丢掉他的电话卡时,才会流露出这样的无可奈何神情,出现这样的对话。
他之前是怎么回的来着?似乎就是笑着安抚两句再冲崔酌服个软,保证不会再这样了,实则转头就会忘得一干二净了。
崔酌很吃他这一套。夏潇早就发现适当地服软和撒谎能让崔酌更受用,没少用过这样的伎俩。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对话。夏潇恍惚间觉得似乎根本没有六年的时光横亘在他们中间,犹犹豫豫差点就要开口安抚崔酌。
好在话将要出口的前一秒他就察觉到不对。面前崔酌的脸一瞬间幻视成六年前那张还没长开、充满学生气的青涩面孔,让他差点忘记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场合,什么样的恨隔在两人之间。
夏潇生硬地将那句本该是安抚的话咽下去,转了个弯:“我也觉得。”
崔酌又叹了口气,夏潇这次确定自己没听错。男人耸耸肩,眉目间难以形容复杂的情感流淌在脸上,五官显眼俊朗的人哪怕一秒的失控都引人注目。
崔酌开口:“好吧。”
崔酌意外地没再说话,沉默着看夏潇忙上忙下,看着显示屏不停地给那几个小演员指点。
……
夏潇结束今天的拍摄,拧开一大瓶矿泉水往喉咙里灌。
没喝两口又嫌味道淡,皱起眉扒拉手机,给自己点上两杯全糖奶茶才作罢。
苏念帮场记拿好本子,大汗淋漓抬头就看见夏潇拿起吸管往嘴里塞珍珠奶茶。
“……夏导,不是说好戒糖吗?”
夏潇吸完嘴里那口珍珠,垂着眼:“哎呀,忘了。”
小姑娘念着夏潇日日不健康的作息和更加不健康的饮食,忙完工作还抽空关心夏潇的日常,正叉着腰骂夏潇:“这周的份额已经喝完了,剧组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您出事了怎么继续拍摄!”
夏潇哑然失笑,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我错了。”
小姑娘还在说着什么,苏念和夏潇声音变小、消失,崔酌听不见了。
他其实根本不在意本子里那个谄媚的小配角,什么崔酌讨好地给人洗脚,只是个和他无关的东西而已。
他在意的是夏潇。
夏潇写下本子的时候在想什么,夏潇创作一整个剧本的时候在想什么,那个角色的灵感来源于崔酌,那其他的情节、人物……都是在什么环境下,想着什么创作出来的呢?
崔酌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性格异于常人。严苛而没有人情味的家庭,常年外出的父亲……他做不到用常人所说的方式表达自己所有的情感。
只是无法表达,又不是真的从没有出现过。比如恶劣的独占欲,为什么夏潇创作出来的所有人不能都是因为我?为什么夏潇笔下和脑海里的东西,那么恢弘庞大的场景,不能全部是属于他一人的意象?
既然自己可以在夏潇的剧本里以讨人厌的前男友出现,别的角色也可以都属于他。
崔酌听到自己冷静地说出那句:“的确令人惊叹。”他知道夏潇一定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
曾经,他是说曾经——崔酌流露出这样不轻不重的小小埋怨,就能得到夏潇一个懒洋洋拖长了语调的保证。
崔酌承认自己想听的不过是同样一个可爱的小句子,很可惜夏潇游移目光后只说出附和的话。
崔酌几乎有点恨夏潇了。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你知道我每次语调里那点轻柔的埋怨——就因为你主动离开了我六年吗?就因为你觉得是过去式、甚至已经放下了吗?你知道我花了六年时间彻底想通,又在下一个月猝不及防看见你的脸吗?
是你选择的靠近我、对我说那样的话。也是你什么都没留下第二天就消失在陌生的城市,擅自离开我。
凭什么呢。崔酌想,没有这样的道理。
苏念,夏潇的小助理。
崔酌认识她,见到夏潇的四天里他基本摸清了夏潇如今身边的人。小姑娘甩着马尾给夏潇递东西,表情鲜活地训斥夏潇。
凭什么呢,崔酌再一次想。
并不是因为她能那样亲密地打闹、和夏潇说话。而是夏潇凭什么露出那副无奈又狡黠装可怜的表情,语调同样拖长用曾经对待过他的方式,和小姑娘讨饶呢?
这不应该是只属于我的特权吗?六年过去了,你连讨饶时尾音上扬的音调都一模一样。
这样的疑问崔酌从没,也不会没说出口。他自知夏潇六年前离开时自己的不解、痛苦最终演变为仇恨和占有欲,那时就已到达一个无法忽视的程度,更别提六年后看见夏潇全须全尾站在自己面前,那一刻比起失而复得的欣喜,更多的其实是想将眼前人折断的愤怒。
眼见着夏潇如今矜贵优雅,又成了电影圈的新贵。无数人从夏潇身边经过、驻足、侃侃而谈,而夏潇本人又同六年前一样,用曾经那样看着自己的眼睛去看别人。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崔酌都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一度在浑浑噩噩烟酒度日中熬过了几年,又用想开了这样的词去告诉自己又或者说麻痹自己,最初的痛苦怀疑变成愤怒、再到麻木、不再在梦里看见夏潇的脸。
所有的平静,在再次看见夏潇的那一瞬间像冰面上裂开的巨大缝隙,全部变为新的、不可忽视的怒火和占有欲。
好在崔酌一向擅长隐藏情绪,夏潇根本没察觉到不对,只当他是阴魂不散的前男友。
他也确实是。
崔酌见到他的前两天,观察夏潇苍白的、变幻的、甚至是某一刻得意的神色,确认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夏潇像他恨他一样,同样恨他。
夏潇创作出来、和他同名同姓小配角在本子里那段市侩、谄媚而不合时宜插话的描写,崔酌看见的第一反应其实是笑。
不是因为感到几段文字里的人物好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微笑——太好了,我终于发现你也同样恨我,你笔下的我说那样多、那样杂乱的恶心的话,是因为你觉得我性格淡漠,连话都不愿意对你多说吗?
你看,你也不愿意放下,你像我恨你一样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