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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深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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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夜,怀阳城偏僻的城角处,那由青砖白房一字排的老街,深处的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应在窗纸上的烛影摇曳着。
院中定定的站着一道挺拔的人影,只不过站的的似乎久了些,眉毛和眼睫上挂了一层白霜,男人的唇抿的紧紧的,垂于身侧的手握紧成拳,忍着内心的焦灼,屋内的人影晃了晃,随着门“吱呀”的一声,屋内有人走了出来。
男人身形不稳的晃了下,快步迎了上去。
他的眼神有些哀切又带了些希冀的看着走出来的人。
“人不行了,你…唉,节哀吧。”稳婆不忍地道,这人的夫人身体不好预产期又在冬日,偏偏又早产了,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啊。
谢始明一下子僵在原地,深冬的夜里还是太冷,冷的人的心里都是凉的,连骨缝里都透着寒。
他声音有些艰涩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道:“昉知晓了,还请您带我去看夫人一眼。”
“唉!你跟我来吧。”稳婆有些不忍的道,这马上过年了,偏偏遇上这事,本来还是双喜的事,偏偏成了这般模样。
屋内暖融融的,烛光照应这屋内的摆件,一盆盆的血水摆在地上,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站在床边,怀里抱着个被褥包裹的卷,神色惋惜的看着躺着的女人。
“灵儿。”谢始明眼眶红了一圈,声音从嗓子里挤出,他跪在床边,用自己的双手握住了女人搭在床上的无力的手。
“阿昉…”姜毓秀的声音飘渺,她面色已经有些发青,唇色苍白又干涩,原本漂亮的长发被汗水沾湿在脸颊,“看看…我们的…孩子…”
谢始明的泪水从脸颊滚落,灼热的温度烫在姜毓秀的手背,她侧着脸看着丈夫跪在她的床边,抱着她的手无声的哭泣,那双原本漂亮灵动的眼睛,干涩到流不出眼泪。
一旁的抱着孩子的姑娘连忙走上前来,将孩子放在夫妻二人之间,随后不忍的走了出去,将这最后的时间留给这夫妻二人。
“他很漂亮…我想让他今后…都能安稳些…”姜毓秀已经感到深深的疲惫,她想闭上眼睛,可丈夫的泪水不断的砸在她的手上,让她难以闭眼。
“好,那就叫他,怀怎么样。”谢始明将脸贴在妻子的手心,想让妻子的体温不要在下降了。
“好…那你要好好爱他…像”话音未尽,姜毓秀侧着脸那双漂亮富有灵气的双眸已经沉沉的闭上,她不知什么时候将另一只手搭在了小小的襁褓上,漂亮的指尖搭在婴儿皱巴巴的小脸上。
“像爱你一般……” 谢始明哽咽着补完了妻子未说完的话,他趴在妻子的床边深深地痛苦,哭声从一开始的隐忍到放肆,声声泣血,带着十足的哀恸。
那小小的婴儿什么都不懂的躺在襁褓,因为早产所以格外的小,又格外让人心疼,而此刻,他又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亲人,他的母亲,可他什么都不知道,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还在吃着自己的大拇指,旁边是父亲哀恸的哭声,就在这样的深冬,这样悲戚的环境下,谢怀出生了。
谢始明成了寡夫,因着对妻子的承诺,他花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养谢怀,可是谢怀实在难养。
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格外脆弱,天天吐奶,吃不下东西,喂了就吐,难受了就哭,哭的撕心裂肺,止也止不住,不知道那样小的身体里是怎么发出那样的惨烈地哭声。
谢始明有好多次想干脆掐死这个小崽子,他也去死算了,姜毓秀死了,他的心也死了,要不是答应了姜毓秀要像爱她一样爱这个小崽子,他早就可以和妻子团聚了。
可是每当谢怀安静病弱的闭着眼睛的时候他又忍不住的怜爱,那是他的爱人用生命留下的孩子啊,他怎么忍心看他受这么多的苦。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谢怀也从小小的婴儿长成大一点的小团子,五年的时间,很多的事物都变了,可谢怀的身体状况从未见好。
谢始明带着他住进城内更方便给他看病,也好打听到好的郎中的消息。
谢怀的身体很差,不足之症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难以根治,再加上他是早产儿,身体更加虚弱,活到现在基本上都是靠谢始明拿药吊着。
虽然谢怀已经五岁,但他的个头看起来就像三岁的小孩。
谢始明从不放心他,去哪里都带着他,因为总是生病,总在喝很苦的中药,所以谢怀不爱说话,他总是像个挂件一样乖乖的待在谢始明身上,不吵也不闹,跟他婴儿时期大相径庭。
谢怀生病需要很多药,要花很多的钱,好在谢始明足够有能力,且有足够的积蓄,才能养着像吞金兽一般的谢怀。
“明天爹爹和朋友对酌,你明日可有什么想吃的明日爹爹给你买上”谢始明眼神柔和的看着乖乖抱着自己脖子的谢怀。
漂亮的做工精巧的银色长命锁从谢怀的衣领处滑了出来,坠在上面的三个小小的铃铛也被细致的雕刻了花纹,谢始明替他理了理衣领,将锁塞进衣领里。
谢怀没有说话,他的眉宇间缠着病气,唇色很淡,脸上没有小孩子的健康气色,反而像一张薄透的纸一般苍白,眼睛黑黝黝的,小脸尖尖的,长长的头发被扎成对称的发髻,红色的金色锁边的发带坠着些银饰垂在两侧,很漂亮,很脆弱。
是在这个年代活不长的面相。
“累了?”谢始明道,他摸了摸谢怀头上的小揪揪,又捏了捏谢怀的小脸道:“那明日你在同爹爹说也行。”
谢怀闭上了眼睛,靠在谢始明的肩头,小小鼻尖抵在衣料处,不久谢始明便觉得肩头有些热热的,他顿觉心慌的将谢怀的头抬起,果然谢怀的鼻底一片血迹。
“阿怀!”谢始明的手指都开始颤抖起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说话啊!”
“晕…”谢怀的声音小小的,很稚嫩,带着一股虚弱的气息。
谢始明捏住谢怀的鼻翼,同时道:“张嘴呼吸,別闭气。”然后抱着谢怀跑跑向最近的医馆。
好在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上火,而谢怀的鼻腔黏膜又很薄,很脆弱,且凝血功能偏弱才会一直流不停。
“他贫血有些严重,你记得给他吃着补血的吃的”郎中道,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又道,“算了你家这个一看就是个挑嘴的,补血的吃食想必也吃不下去,我直接给你来开药吧。”
谢始明苦涩的扯了扯嘴角道:“那便麻烦您了,阿怀吃了那些补血的吃食会吐,敢问先生可有什么有效的法子,昉在此先谢过先生了。”
“可试过将补食剁碎,去味,同粥煮于一处。”那郎中一边称着药一边同谢始明道。
“不曾,多谢先生指点。”谢始明感激道。
那先生将抓好的药推于桌前,道“这是黄芪,这是党参,这是当归,你回去按我的法子买些排骨,或者瘦肉,再买些红枣,做成汤一周两次即可,不可贪多,否则,虚不受补。”
谢始明将方子和药拿到手上再次谢过这个郎□□抱着谢怀离开了。
“阿怀,和爹爹说说话吧。”谢始明踏在这条繁华的街上,天色有些暗了,车夫们拉着乘客们在街上赶着脚程,还有少许黑色的汽车开过。
“今天,很开心。”谢怀道,他的手摸了摸谢始明的脸,黑黑的眸子里静静的没有什么情绪存在,可他却说他开心。
“好,开心就好。”谢始明眼角滚落一颗泪珠,这些年来,他哭的次数变少了,只是谢怀的身体近来稳定了很多,今天又突然流鼻血,将他吓了一跳,他才没忍住的。
“…”谢怀静静的盯着他,看那颗泪珠从脸颊滚落融进衣衫内,他被谢始明紧紧地揽在怀里,谢始明走的很快,却也走的很稳,精美华丽的公馆建筑逐渐从眼前消失,红砖青瓦的小洋房逐渐从远处靠近。
“不回家吗?”谢怀有些疑惑。
谢始明摇摇头道:“太晚了不安全。”
现在的世道不大太平,他一个人到还好,可他还带着阿怀。
待他走进铁栅栏前,守卫的人员将门打开道:“您怎么今天就来了。”
“向你们的少爷借住一晚,好巧今夜是你值班,省的我还要解释一通了。”谢始明道。
“哈哈哈,这倒是,晚上确实不太安全。”那守卫道。
小洋楼里灯火通明,那扇浅灰色的大们雕刻着精美的浮雕,向两侧大敞着,手工编织的波斯顿纯羊毛地毯铺在地面上,图案精美华丽,到处彰显着这栋房子的主人身份之尊贵。
被佣人引导着进入会客厅,谢始明自然的等待着主人家的到来。
谢怀稍显不安的在谢始明怀里动了动,他很少在这么晚的时间还没回家,这让他有些缺少安全感,谢始明安抚性的拍了拍谢怀的背。
“没事的,阿怀,别怕,爹爹在呢。”
“始明哥,你怎么这么晚来了。”一道稍显惊讶的温润声音响起。
来人很是年轻,好起来二十左右的模样,气质出尘,鼻梁高挺,眉宇深邃,在眼皮上投小一片小小的阴影,眼尾微扬,淡淡的薄唇抿着笑,带着些书卷气。
“这是…阿怀也在呢!”许明渊这下是明晓了,看来许是始明哥忙生意忙晚了,现在回家会不安全,来找他借宿来了。
“明渊,很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只是今天给阿怀看病耽误了时间,想着你在这边,便不请自来了。”谢始明道。
“这有何妨,始明兄太客气了。”许明渊脸上带着微笑,珀色的眸子看向将脸埋进谢始明怀里的谢怀,“正巧明日我们有事相谈,这样以来也方便很多,到省的始明哥还要来回跑了。”
“那便麻烦了。”谢始明道,他将埋在自己怀里的谢怀轻轻抱起,谢怀搂着谢始明的脖子,脸转了出来,那双大大的黑黝黝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又将脸扭了过去下巴搭在谢始明的肩膀上,被谢始明抱着走向上楼。
许明渊站在楼下,看着谢怀被压出一点肉的小脸,指尖微微发痒,银色的长命锁不知何时蹭了出来,在脸侧放着,坠着的小铃铛一晃一晃的,发髻的红色发带也垂着小小的银饰反着光。
许澈招了招手,有佣人走了过来,“少爷。”
“让李问去宝煜堂打造一套男童用的饰品,嗯,先打银饰吧,要快明天下午送到。”许澈道。
“好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