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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谢怀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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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醒的时候已经中午了,眸光微微转变和要来叫醒他的谢始明正对上,浓密的眼睫扇动了两下,再次合上了眼睛。
谢始明忍不住笑了一下,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明亮温热的阳光撒进房间,谢始明又走到床边看着赖床的谢怀,心情很是愉悦。
这是谢怀为数不多的会展露他像小孩一面的情况,还有一个就是他吃到甜食的时候,只是谢怀的牙齿也不太好,为了防止他蛀牙,谢始明平日了里也很少会让谢怀吃甜食,只是会在谢怀喝完药后给他一颗酥糖。
此时的谢怀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蚕宝宝,连头都埋了进了被子卷里,但又露了个乌黑的发顶在外面。
谢始明将被子拆了拆,将小小的谢怀从被子卷里挖了出来,那头柔顺的头发因为在被卷里滚了一圈而凌乱的翘起几根。
谢始明抱着谢怀给他套上了漂亮的小衣服,给他扎上漂亮的发髻,谢怀就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变得精致漂亮起来。
谢始明很高兴,谢怀感觉到,虽然暂且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谢怀看着镜子了的自己和身后的谢始明。
谢始明将梳子放在梳妆桌上,将垂在谢怀肩侧的淡绿色发带顺到身后,衣服也是同发带同色系的。
很有生机的一个颜色,也很衬谢怀,像个小仙童一般。
“好了阿怀,现在我们要看医生了。”谢始明抱起谢怀,谢怀将头搭在谢始明肩上,目光看向窗外盎然的绿意。
鸟雀叽叽喳喳的围着绿枝飞动着,时而落下,时而飞起,带动着枝头轻轻的颤动着。
谢怀很清楚自己的身体,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的感受得到自己身体深处的枯败,但他也看的到谢始明对他的爱和期待,他这具枯败的身体承接着谢始明所有的希冀与期望,同时谢怀也是谢始明在这乱世里存活的动力。
谢怀垂下了眼睫,不过可能又要让谢始明失望了。
那位国外的医生在会客厅同许明渊讨论着什么,看到谢始明怀里的谢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回神,用稍有些怪异但流畅的中文道:“这就是我要负责诊察的病人了吧。”
谢始明向这位医生点点头,“是的,史密斯先生。”
随后他向怀里的谢怀道:“阿怀,这位是史密斯先生,他是一位在儿童医学造诣上颇高的的医生。”
史密斯感觉谢怀在看他,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个孩子有点怪异,谢怀那双黑黝黝的眸子看着他时,他觉得连带着灵魂都被看透了一般,是了,就是这双眼睛,那双像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这让史密斯觉得能宽恕罪人的神父都不及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来的有用。
史密斯牵起一抹笑,想让自己看起来亲和些,他指了指沙发道:“请把这位小少爷放在这里,我会为他做一些基础的诊断。”
谢始明依着他的话将谢怀放在沙发上,手指不经意地微微勾了勾谢怀的发带,“别紧张,只是做一个基础的检察……”
谢怀没有说话,抬手轻轻贴了贴谢始明的脸,黑洞洞的眸子看着谢始明,谢始明闭了闭眼,才觉得心里没那么空洞的,发虚的让他心慌了。
史密斯上前抬起谢怀的脸观着谢怀的眼瞳,脸色,吐息,脸皮上带着淡青的纹理,吐息较短,且轻,然后探了探谢怀的温度,相对偏凉,细瘦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史密斯心里已经稍稍咯噔了一下了,随后取出药箱里的听诊器将其在手心捂了一会儿,才将圆片贴在谢怀的胸前,在心脏的位置听了听,随后又在其他的听了听。
会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史密斯为谢怀做基础的检察的声音,等史密斯将听诊器放回药箱,摘下眼镜,谢始明才略有紧张的上前。
史密斯的神色已不复先前的轻松,他脸上的凝重客厅里的人都看出来了。
史密斯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谢怀,他的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神色,只是那双黑黝黝的眸子看着他,似是像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般,坦然的接受了一切,他的脸上没有常年被病痛折磨的郁气,没有躁动,有的只是平静,无边无际的同海洋般同天空般无边无际的静。
史密斯收回视线,看向有些焦躁的谢始明,“我们可以去那边聊,或许你们会有人想留下来陪陪这个孩子?”
楼梯口处的柜台旁,上面摆着着精致的摆件,一个复式烛台的上的蜡烛燃烧着,火焰微微跳跃着,同当年姜毓秀生产时屋内蜡烛的韵动一般。
“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应该和他早产有关所以心脏的器官发育的不是很完善,很难想象他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史密斯直接开门见山地道。
“……”谢始明有些出神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的语言在此时都变得格外的苍白无力,同他这个人一般。
“当前的医学水平无法医治他的病,国内外都不行。”史密斯没有留情直接一杆子打死了所有的希望,“他能活的每一天都是上天赐予的恩赐,现在的药物只能延缓他的死亡,我猜他的身体情况撑不到他活到20岁。”
“或许你们可以到景北城的医院做一个详细的检察,可以帮你们准确掌握他的身体状况。”史密斯道。
“…不必了,这样就足够了。”谢始明迟钝的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皮,他有些无法感知到周围的环境了,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瞬,他扶住了旁边的柜台,心脏砰砰的跳动声在耳边放大,吵的他想将它挖出来。
史密斯没在多说什么将空间留给谢始明随后离开了,谢明渊同他点了点头,随后送他离开了。
谢怀看着站在角落的谢始明,微微发力从沙发上落了下来,走到谢始明旁边拽了拽他的裤子,将谢始明从快要溺毙的绝望中拽了出来,谢始明愣愣的看着腿边的谢怀。
他的谢怀,他的谢怀,他的谢怀,该怎么办呢?明明连最难养的最难活的时期都活下来了,可偏偏却又被判决活不过20岁。
“爹爹。”谢怀道仰着头将谢始明的思绪唤回,“抱。”
谢始明看着小小的谢怀,有些怔愣想,倘若他小时候就没活他也就不用这么痛苦了,倘若他一出生就没活下来他就不会怀着希望又一次一次的失望。
可难道他要怪阿怀吗,怪这个先天不足受苦良多的孩子,怨他为什么要活下来,给他希望,又让他不断的失望。
为什么不在出生时就死去,为什么要长到这么大又让他产生了还要活着的想法,倘若他从一开始就没活过,他现在也就不用来承受这些痛苦,早已去陪姜毓秀了。
谢始明缓缓蹲了下来,双手搭在谢怀的瘦小的肩上,垂落的发带被压住,扯到了谢怀的头发,谢怀同谢始明的眼睛对视着,那双眼中除了往日对他极为深刻的爱,参杂了些浑浊的情绪,那是……恨。
那双手搭在肩上的手靠的脖子很近,谢怀依旧没有丝毫情绪,他看着谢始明有些决绝的眼,像是知道了什么,垂落了眼睫,黑色的蝶翼栖息在眼睑上,神色坦然。
谢始明看着闭上眼睛的谢怀,却猛地将他紧紧的揽回怀里,泪水落了下来,打湿了谢怀的发带,“阿怀,我的阿怀,我怎么能这么想,我怎么会这么想啊,我那么爱你,那么爱你…求求你…”
“告诉爹爹我该怎么办……”声音带着颤,也逐渐的小了下来。
无论多么歇斯底里,情绪多么崩溃,情况再怎么绝忘,可是生活总是要过的,他和谢怀两个人还要好好的活着。
谢怀被谢始明揽在怀里,又抬起了那双眼,他还是没有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里却像在下雨,淅沥沥沥的小雨,他抬手抚上了谢始明颤抖的背,像谢始明安抚他一般,一下一下。
那柜台上的烛火还在跳跃着,映在墙上的影子也跃动着,会客厅的门口投着一抹不太明显的影子,是许明渊。
他不是刚站在这里,但里面的场景他进入不合适,看到谢始明没做什么,他放下心来转身离开了这里。
毕竟偷窥非君子所为,刚刚实属迫不得以,毕竟他不能保证谢始明会不会真的不管不顾的将谢怀掐死。
谢怀看着门口的影子晃了晃,消失在门口处,谢始明此时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没有再自愿自艾,他将谢怀抱在了怀里,轻轻的拍他的背。
“对不起,阿怀,对不起…原谅爹爹吧…”谢始明轻轻的摇着臂弯,像对谢怀婴幼时期一般,谢怀眨了眨眼,略感疲倦的在他的怀里阖上眼,手捏住了谢始明胸口的衣襟。
过了不久,谢始明才抱着谢怀到餐厅里喂谢怀吃早午餐。
许明渊手中捏徐州送来的信,心不在焉的将信看完,脑海里是谢始明蹲在谢怀跟前的场景,在这种乱世之中生活,变得极端的人是很多的,任何一件事都能将人摧毁,谢始明就是如此。
他的感情太过极端,极端的爱,极端的恨,倘若姜毓秀没死或许他还不会这么极端,可是姜毓秀已经死了,没有人来承担来调节他的情感,谢怀便取代了这个位置,承担了谢始明的情感,所以谢始明极端的爱着谢怀没有谢怀他活不下去,同时谢怀的情况也会催生他的恨,恨谢怀会生病,恨他会死,恨谢怀还活着成了他与此世唯一的链接。
但那恨是由爱而生的,所以压不过爱,被那浓烈的爱意压在了灵魂的深处,只在绝望之时才会冒出,却又压不过爱的本能。
许明渊压了压手中的信,不再去想刚刚看到的画面,将徐州调查到的事情详细的看完,捏了捏眉心,略有些郁郁的叹了口气。
烦心事不断,真是没有一个好消息,谢怀活不过20岁的事终究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让他变得焦躁,难以静心,可现在又有这么多的大事要处理,哪一个都不是可以出现披露的。
没过一会儿,许明渊让人送来了些凝神静心的茶,抿了两口,静静的待了会儿后,有佣人来敲门唤他吃饭。
许明渊此时也并没有多少心情处理工作,便也没在多呆,抬步下楼了,同从客房里出来的谢始明碰上。
谢始明的神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像是很累,但又牵着一抹笑,这让许明渊有想到了上午时的那副场景。
谢始明看到他同道:“我准备今天带阿怀回家了,这两天多有叨扰了,麻烦明渊了。”
许明渊先是一愣,随即便也笑道:“不麻烦。”
两人都有心事,这样说完后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就这么沉默这下了楼。
许明渊没有说出挽留的话,谢怀对他的影响有些大,连他的心绪都被牵引住了,工作都没发好好处理,他需要有两天时间缓缓,在喜爱谢怀,这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许明渊告诫自己,自己家的事都还没处理干净就操心些别人家的小孩,谢怀还轮不着你来操心,他能不能活过20岁是他的命,跟你没关系,先把二哥的事处理好吧。
虽是这么想,但许明渊闭上眼便是谢怀那双黑黝黝的眼,浑浑噩噩的就到谢始明带谢怀离开的时间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出来送谢始明的,回过神来便是谢怀搭在谢始明肩头看向他的黑黝黝的眼眸,一如初见时那般,干净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