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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刀光剑影锋芒露 ...

  •   夏天是炽热阳光和暖湿气流的味道。

      “小程,今天你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往的散漫和冷傲收敛,二楼最右边包厢里是位大人物,要在咱这弧辰。”主事语重心长地告诫道。

      云水程镇重点头,脸上还是那副淡漠表情,说:“多谢主事提点。”

      “嗐呀,你是我引荐进来的,客气莫嘎咯!”主事摆摆手,拍他肩道。

      话语一落,转身急冲冲地指示知客。

      云水程貌似还听见他对某个倒霉服务生的怒吼,指责接待宾客剋不溜事。

      主事拿人开刀成功威慑到在场所有人员。

      除他外。

      云水程满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招得其他接待生羡慕嫉妒恨。

      云水程时常被他们私下诟病,但表面功夫倒是不错,和和气气,尊重他一声“云哥”。

      这些接待生打心里是不平的。云水程来到泰兴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可就这点时间他从一个普通接待华丽转身为小有名气的调酒师。

      或许是他那张脸,或许他是下作胚,或许他和主事在这些接待生看不到的角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毕竟,他是被主事寻来的,主事引荐的人多半会成,而当家的又对主事颇有器重,如此一来,云水程准是走后门。我们将他视为同类,归为自己人,可他却是夤缘攀附。

      云水程没有管他们投来的鄙夷的目光,只是默默站立在吧台,一边擦拭着酒杯,一边深深地思索。

      连主事都要予以重视起来,那人身份绝对不简单,而这样的人在津湖寥寥无几,是世家出身还是科技新贵?不对。哪轮得到我来操心,该要操心的事儿多的去了,云水程自嘲道。

      “阿程,好久不见!”一位年轻男子徐徐走来,方向很明确——吧台。

      站至公馆大门前的迎宾小姐不由得翻个白眼,默声说,又来了。

      泰兴公馆的客人大多分为两类,找乐子和正经事。这位穿着不菲的年轻男子分明不属于以上两点,在他之后,人潮紧跟其步。

      男子姓魏,津湖魏家,高门大户,权势和财富的象征。其爹是本市有名的企业家。魏政延是魏家长子,公众眼里的家主有力竞争人选,胞弟醉心书画,俨然不可能,但他也没好到哪,游戏人间。

      云水程能在泰兴出名,魏政延功不可没。打从他见到云水程起,疯狂的死缠烂打。图什么?一张脸?人人都会发秃齿豁,而云水程只不过此刻相貌堂堂,说不定而立时印堂发黑,不惑时歪瓜裂枣,艾年时行将就木。

      云水程漠然地看着魏政延,手上的动作依然在进行。

      魏政延见他爱答不理,愈加喜欢得不行。没有人能让云水程展露笑容,我没得到的东西,旁人也别想得到。

      “阿程,来杯Blood Mary。”魏政延笑说。

      云水程放下擦得锃亮的高球杯,像一个听到指令的机器人,机械地调酒,面无表情。

      魏政延坐在吧凳上,微微近身,一手托腮,聚精会神地看着对方。

      云水程把调好的酒搁在台面,用手轻轻推向前,不动声色地退避。

      魏政延看他按耐不住的小动作,不由好笑,拿起手边的酒盯视他慢悠悠地喝。

      一杯见底,魏政延不紧不慢道:“阿程,我们认识有段时间了,赶明请你吃饭可好。”

      云水程淡淡道:“魏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明天我没空。”

      魏政延仿佛料到云水程会这样说,他邪笑,“阿程,我可是问了小风的,值班表上你明天休假。”

      云水程蹙着眉,神色有顷刻晦暗,他抬眼望向倒霉的服务生,也是魏政延口中的小风,一副报怨雪耻的嘴脸。他不犹想,现在撕破脸皮,也许早了点,甚至捅破篓子,但别无他法,只是枉负了主事的恩情。

      环在魏政延身边的世家子弟纷纷供火:“魏少都放话了,你还磨蹭个什么劲,别给脸不要脸!”

      魏政延哂笑地看着云水程不说话,他不阻拦这帮人顺着杆子往上爬,他要让云水程清楚自己耐心有限,三番五次地拒绝他是要付出代价。

      云水程淡然的神情微裂,像平静的湖水泛起一丝涟漪,藏在内心深处的暴戾因子摇摇欲坠。

      倏忽间,“调酒师,请给我一杯长岛冰茶。”洋洋盈耳的语调宛若清风拂动在云水程耳畔飘落。

      只见一人缓缓从远处走来。人群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桎梏云水程,使其缴械投降,但现在这张密不透风的网隐隐裂开一道缺口。人群在一点一点地散开留出过道的空地,救世主从中间走来,棕褐色的头发,雌雄莫辨的脸,眉眼映丽,宛然君子兰。

      魏政延不若救世主。前者一席黑西装,一双黑皮鞋,人模狗样地出现,而后者,较为简单多了,上身穿着明黄色的卫衣,左胸的位置有只小黄鸭的图案和某知名品牌的logo,下身是浅蓝色破洞牛仔裤,脚踩白色球鞋,清爽的质感扑面而来。他精致的脸庞浮现眉飞色舞的神情,棕褐色的头发软塌下来,一两撮毛翘起。

      救世主的身边还站着个人,一表非凡。

      “诶呀,贺少爷怎么下来了,是哪招待不周吗?!”主事赶忙从侧挤进来,恭敬又赔笑。

      救世主抬眸望着云水程,目不斜视:“待在上边无聊,下来走走,恰好渴了,正备点酒。”

      主事听完,立刻看向云水程,催道:“小程,没听见贺少爷的话吗,还不快点!”

      云水程瞄过主事庄肃的神色,意识到这位就是今晚要在二楼包厢弧辰的人。竟然是差点“落水”的猫咪,他这是来报恩了吗,云水程含笑想。

      主事不禁心颤,他不明白云水程为什么还能笑的出口,好在他技艺精湛,行云流水,要不然今晚危如累卵。

      魏政延在外圈暗察。他心情不佳,原本到手的猎物得而复失,又瞟见云水程那张万年冰块脸微露笑意,更是嗔目切齿。

      处在正中央的贺世垣意味不明地盯着云水程。他这是在跟我对戏还是不愿承认?贺世垣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站在他旁边的人骤然发话:“贺世垣,速度点,别多事。”

      贺世垣猛地从思绪里跳脱,侧头看向他,眨眨眼,比了个小猫敬礼的动作,嗔怪地说:“三三,我好不容易过生日,又人生地不熟的,阿苻和小也他们还在路上,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娄危从口袋里掏出五张红钞,放在吧台,拿起凭空出现的手帕擦了擦其中一个吧凳,不耐道:“五分钟,别喊小字,也别卖萌。”

      贺世垣微耸肩,毫不在意,该咋样咋样,毕竟,寻趣还不如娄危有趣。

      云水程听着两人拌嘴,不免走神,但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缓,依旧顺手拈来。

      “您的长岛冰茶。”

      “谢谢。”

      你称我为“您”,当真是嫌隙了,真当是生分得很。

      也罢,本就不熟,称不上嫌隙生分。

      这杯酒,烫手山芋。想要挽回局面,自己还要割坨肉。情况刻不容缓,没人想闹架,至少于我而言,今夜,只有大家相安无事,我才能无后顾之忧。

      贺世垣鼓足勇气,正要抿一口酒,突然有只手握住了高脚杯,仿佛切断了机器运作的通路。停止运行。

      那只手夺过酒杯,移至嘴边。又黑又润的眼睛下垂,看不清目的,稍又平静的、随意的扫了一扫,举杯灌入腹中,一杯见空,倒垂而握,晃了半晌,一滴未落。

      贺世垣眼睁睁地看着杯内无酒,脸刹得发白,暖光灯打在双颊,清晰地记录鲜活生动的表情。他僵在那,一动未动。又被保护了一次。

      这是我的事。

      私事。

      握杯的手随即弃杯,巨大的声响在短暂的沉默里轰然升起,四散的玻璃片十分恰巧地伏在黑皮鞋上,光圈之内,明亮可见。

      魏政延面色沉重,欲要抬脚,做领头羊。那只手再次撂杯,暗红色的地毯又多了些色彩。

      高高的抬脚,低低的合拢。

      贺世垣看向身边的人,露出小虎牙,用手轻轻地擦着那只手。

      那只手感受着点动,敲下了丧钟,为他们鸣声,送行。

      你是最好的三三。

      娄危破解了手码,抬眼望向笑容满面却故作从容的贺世垣。

      贺世垣转头冷冷地盯着魏政延,视线尖锐而有力,硬生生扎破他的幻想。

      “带着你的狗离开我的世界。”

      魏政延诧异了一瞬,耳目被冰冷的声音蒙蔽,以致他愣神地看着前方。

      他邪魅地轻笑,步履轻盈地走到贺世垣面前,走动中卸下沾满皮鞋的玻璃渣子。

      “你好像还没搞清状况……缘缘?这里是津湖,是我的地盘,你让我滚哪去?”

      魏政延伸长脖子,咬着他的耳朵,轻轻低语。

      欣赏完脸色发青的贺世垣,他满意的笑了,走前,他留了一句话,记得收下我的礼物。

      贺世垣眼神茫然地望着离去的人,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掐住手心肉,疼痛袭来,直至再次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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