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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久经岁月终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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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做我的藏宝图,奇珍异宝,名贵书画,凡寻宝之物,统统归你所有。而我。只要你。
魏政延,你不需要那些吗?你也太霸道了。
仓仓,你是我唯一的金钥匙,我要贴在胸口,牢牢掌握。
零碎的话语瞬息之间扼住贺世垣的咽喉,他对着深刻的影子说不出来,适才那句,腹中草稿删删改改,反复推敲。
洪水般的记忆席卷五脏肺腑,贺世垣受制左右,眼底的茫然积深,顷刻即溢散。
是命运将我们带到这里。
似有感应,魏政延隔着人群回望,不由紧锁眉头,半秒钟,嘴唇翕动,请吧。
不得不说很体贴。贺世垣一抬头撞进过分露骨的眼神,火热在交锋。转身朝娄危走去,强装镇定,“怎么?还要请你们落座?”
以魏政延为首的津湖世家,落荒而逃。
落后于人、踩上阶梯的魏政延扭头看向他,眸子里明晃晃的映照适应,“欢迎来到津湖,贺少爷!”
贺世垣冷淡地接下他的话,随后自暴自弃地同他演戏。
离群之鸟,你为何而飞。
“三三你先上去,我还有点事。”贺世垣别过他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娄危一言未发,看了他许久,才转身离开大厅。
贺世垣目送他上楼,片刻,看着云水程话却是对着主事说:“你们也来吧。”
贺世垣手搭在扶手上,一步一步走上前。或许来津湖是个错误,或许他应该听帛女士的话,或许他生来并不属于任何地方。
所过之处,皆无容身之所。
想着,思考着。贺世垣蓦然觉得轻盈飘然,低头一看,原来是踩空了。
下坠,这番滋味也不错。
头朝地,鲜血会崩裂炸开,四肢扭曲变形。如果还有一口气,请划破我的脸,变为一具无名男尸,乱葬岗的组成部分。
命运使然,我抵达了终点,这场名为谁比谁先覆入黄泉,比赛尘埃落定,我?一骑绝尘。
我张开双手,彻底融进我的归宿。我看见碧池滟滟,看见残阳如血,看见他向我走来,牵起我的手,带我飞,我们是离群之鸟,挣脱囚笼的境地。
“缘缘!”
你来了吗。
我等你好久了。
“阎王好见……”贺世垣小声喃喃。
灯光如昼,走廊低迷。高大的剪影倾斜在地面,一团阴影缓缓逼近他,戳了下脸,“阎王怎会收你!”穿着灰青外套的人反驳道。
贺世垣睁了睁眼,身前重影不断,刺眼,混乱。他手撑在地板,借力靠在墙面,手指的刺痛让他稍加注意。破皮了。缓了半天,浅色的瞳孔终于正视眼前,念叨的那两人来了。
“阿苻,也哥。”他这样唤道。
“嗯哼!”那位灰青色愉悦地点头。
搭在旁边的米驼衫说:“还好吗?”
“没事,人齐了,进去呗。”贺世垣左勾右拥,说小也又长高了,不好环肩,说阿苻还闷气呢,用千金换温言可好,突被冷落的娄危面无表情。
推开包厢门,宾客如云。贺世垣无由头地点头,心里细数着。这人谁;那只顾抛媚眼的走错地儿吧;我还没叫酒,他倒自觉,酒桶肚不是白喝的,越数越烦,挑挑拣拣,没几个熟的,倒混进一窝老鼠。
主角登场,人群蜂拥而至。无数双手挥着礼仪,实则冒犯,无数双眼睁着热切,实则虚浮,他们就这样包围了他,投掷出真诚的灵魂。
“各个都眼瞎?让路。”灰青色敛起嘴,眉宇紧锁,那双柔和的琥珀变得锋利剔透。
“贺少爷!我是……”堵在最前方的油腻男伸着肥润的手急切地想要攀交贺世垣,却过了头,张牙舞爪地猛扑。
“我叫你让开,听不懂人话?”
“游也。”
灰青色回头,利落地收回腿,脸上的寒光未褪,听见贺世垣唤他,立马提上笑脸,挪了脚,挡在他面前,“谁还想试试。”
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捂腹哀嚎,又看了看对面的四人,风平浪静,他们选择退让。
我有自己的路可走吗,他问过贺雷。年过半百的老人眼珠浑浊,好似风尘横生,浸染岁月遗留下的痕迹。他腼腆的回答,路会很窄,也很曲折,漫长到耗尽一生也走不完,甚至倒在半路,你还会走吗。
我们的家是高楼,足够俯瞰津湖,万家灯火,有我们一席,好不容易。远处的黛山隐去了玉姿,咸丰湖畔照着月光,投下水中月,这扇窗,是我的天门,也是你的巴拉德罗。
他露出童真的笑。我们站在窗边,随着风一同飘荡,他心中的巴拉德罗。
他侧头朝我说,我托举你一次,是揠苗助长,还是雏鹰展翅,你自己把握。
贺世垣迈进包厢,拿起偷梁换柱的酒,窜入人群。
宾客似乎忘记了之前的小插曲,他们殷勤献媚地绕在主角身边,滔滔不绝地谈论有的没的,贺世垣漫不经心地听着,垂落在腿侧的左手摩挲腕间的红绳上的珠子,眼底的躁意无声无息地蔓延。他垂下眼睛,盯着红木板,似乎是要盯出一个洞来,以此让他安歇片刻,远离尘嚣浮躁。
贺世垣礼貌的微笑说:“谢谢各位能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全场的酒水吃食由我买单,望大家玩得尽兴。”
人群欢聚,谈笑风生。
贺世垣抿了一口娄危在他得以喘息的片刻递来的椰奶,之后便没再动过,这里的人没给他机会。不断的有人攀附上前,搭话,谄媚逢迎,借机得到他的金口允诺,助家族更上一层阶,要不就是,傅粉施朱,喷刺鼻的香水,凑到他跟前目挑心招?,要和他春宵一夜。
他懒于应付名利场上的众生浮世绘,“抱歉,失陪。”贺世垣打断说话声后朝侧边的沙发走去。
什么时候自己的生日变成他们争夺名利的敲门砖了,他们凭什么觉得自己一句话便能左右他们家族利益,就凭他是贺耀扬的种吗。醉翁之意不在酒,而他要的从来就不是成为贺家的掌权者。
贺世垣是半吊子的事实,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相信。他头枕在胳膊肘,闭上了疲惫的双眼,独自静坐于此,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无声表达反抗,短暂逃避现实。
李游娄仨相继陪坐在贺世垣身侧,安静的等待老幺宣泄苦闷。若是别的,他们定倾囊相助,毫不吝惜,唯独这件事他们也无能为力。身在朱门,身不由己。
四人中从小最自由最幸福的便是贺世垣,其次是游也,最不幸的是李庆苻和娄危。贺家对贺缘缘,管教宽松,有求必应,家庭也是和睦美满,或许就是由于此因,突来的转变不能让贺世垣适应他要承担的重任。他不再是小孩子了,那个自由无束、天真浪漫的贺缘缘,而是贺家期冀的掌权人、残酷世界制度下的服从者。
贺世垣要学会压抑天性,薄情寡义,翻手为云,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危机四伏的津湖生存乃至继任家主后所面临的千难万险。
现在的贺世垣还不明白,往后的日子他只会失去的更多。
不安分的游也又动了起来,他走到罪魁面前,粗鲁地一把拽住。一点动静也逃不过八卦的耳廓,他们寻声转向,显现饥渴。
“魏政延,你越界了。”
睫羽颤动,心跳骤止,肌肤冰凉。他明显的感觉自己在失控边缘,那人还在视线里,忍不住偷看。似乎这样就能舔伤,魏政延淡淡笑道,“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刻意地将目光放在贺世垣身侧的人。
游也跟上他的目光,脸突然沉下来,那是李庆苻。身上的米驼衫是我的,佩戴的黑色手表是我买的,我住在他家,没理由不亲密。
“我不是。”游也极快地反驳。
魏政延看到站在他身后的人,瞬间失去了兴趣,回话敷衍,眼睛瞟向别处。
游也无需他认同,便也不在意。他反手握住身后人的手腕,拉近距离,人猛地跌进他怀里,顺势将头靠在肩膀,凸出的锁骨硬邦邦,好瘦。
“阿苻,你走路怎么没声。”游也换了方向,吐出的声音对着颈侧。牵丝攀藤。
魏政延讥讽地撇嘴。
他说不是,我会信?他与我本是一路人,他的占有洒满阳光,看起来温暖,但并不无害,而我,有点脏,却脏了全部。
魏政延轻蔑地观看闹剧,李庆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乐在其中。
“嗯?”李庆苻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魏政延。
眼睛是会表达快乐与悲伤,这种简单的直接的情绪;深层次的,更复杂些的,则沾有时间的灰尘。
李庆苻现在如此。
他不允许任何人参与进来,他们的圈子天生排外性强。
纵使有过几分好的魏政延。
贺世垣半阖眼眸,假寐。
一小时前。
“服务员,上酒。”贺世垣面色平静地看着拦路虎。
“拦路虎”游也笑嘻嘻说:“服务员,老样子。”
李庆苻看着游也从服务员的端盘里拿走酒杯,朝贺世垣举杯,笑意浓郁地喝完,连喝三杯,面上不见红晕。
贺世垣接下他递来的“酒”。按照事先计划,这酒必喝,大厅里的插曲,包厢间的暗潮,无论如何,传闻不攻自破。
这杯“酒”流转在人群里。每每有人向他敬酒,二话不说地喝光,对方揣测的眼神化为乌有,归于恭维。这种小把戏,对付铜臭味的东西,轻而易举,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外界的声音再真实,有眼睛直观吗。
贺世垣躲过了一遭,但麻烦不会收手,源源不断地制造。
贺世垣坐起身,时不时地看向站在门边的云水程。
从他端酒上来,再到敲门,最后目睹差距,他只能接受。
倒是有件事,他很想去验证。
云水程抿着干裂的唇,静立在旁,漠不关心地看着聚会的主角手持彩炮射向天光,弹指之间,数不清的闪片和彩带纷纷扰扰地飘落各处,铺满包厢。
鲜花簇拥的主角,清纯而素白,前来参加的人华丽无比。
寿星都没多加打扮,反观他们金镶玉裹。
云水程意外地多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贺世垣再抬眸瞧见倚在门柱的云水程游离在包厢的热炕,便朝他招手。
云水程看过来,以为贵宾有什么需求,信步前往。
云水程近身一看,原来是“猫咪”。他站在“猫咪”的身前,等待吩咐。
贺世垣从沙发后面拿出一罐在路上买的冰奶啤,慢悠悠的展示在云水程眼前,并晃了晃手中的奶啤,“喝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步,云水程却浑身不自在。他俯视着“猫咪”,专注贺世垣的动作。稍顷,他耳尖粉红,垂眼道:“……需要我做什么?”
贺世垣不明白,请云水程喝奶啤,反倒还上赶着要求,是觉得他别有用心?大可不必,要揭底早掀锅了。
“不用,免费。”贺世垣怕云水程觉得自己不够诚心,特意拿出另一瓶抛给近处的服务员,接住奶啤的他一脸受宠若惊连忙说谢。
贺世垣抛完就后悔了,贺伯只买了两瓶,他没得喝。
云水程沉默地瞥眼“受宠”的服务生,他的眸光像雨落篝火,明明灭灭间溢出晦涩。
贺世垣看云水程没反应,伸出手的奶啤渐渐回缩。不喝也罢,我喝。
云水程骤地抓住逃跑地奶啤,洇出水汽的罐体贴在他的掌心,本就冰凉的手变得更冷。
云水程张了张嘴:“喝。”
贺世垣狐疑地看向云水程,捏住奶啤罐的手没有退让半分,说:“你真喝吗,不喝就给我。”
云水程猜不透猫咪的心思,只好一板一眼道:“可以。”
贺世垣笑了,笑得烂漫,“你的可以是指哪个,”贺世垣故意恶心他,“你真的很有意思,阿程。”
贺世垣想,玩笑应该没有过头吧,这人看上去不像开不起玩笑。
云水程的第一反应是,唤的很好听,其次才是他听见自己和魏政延的谈话了。
“都可以。”云水程还在咂摸那一句“阿程”,即便是捉弄,他却异常受用。
贺世垣起了报复的心思,云水程既然佯装不认识他,那么他也不许云水程好过。
贺世垣想柔和些,张了张嘴,最终说出一番刺骨又扎心的话:“……在这里认识你……怪可惜的。不过,萍水相逢,既然有缘,那这根红绳就当是定缘礼了。”
贺世垣摘下红绳,托着云水程的手,把红绳系在他的左手腕上,红绳下的翡蓝玉石清晰可见的刻印着字:平安缘。
云水程怔怔地任由贺世垣手里的红绳圈绕自己的腕间。镶嵌的赤珠环缠在细细的绳线,正心绳坠着一颗玉石,翡蓝色,漂亮极了。贺世垣调整了红绳的长度,牢牢地炙热那人腕骨凸起的皮肉。
云水程的左手有了些许重量,无价、无法衡量。他珍视地点触着那颗燎原之星,一根火把肆意扔出,砸在他尘封多年的冰湖深处,略闻,冰面缓缓裂开丝丝细痕。
贺世垣玩味地扫视云水程多变的脸,一会白,一会红。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一撮毛轻飘飘地挠着云水程的下巴,力度轻的足以忽视,却是搅乱了云水程的节奏。一直处于平稳有序运行的大脑霎时高速颠簸起来,让云水程做出了一个堪得上极度冒犯的举动:弓着腰,岔开腿,蹲马步的姿势,头抵住贺世垣的额尖,似亲昵非亲昵地蹭着。
被侵犯的人毫无所动,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愈发妄行。旁边的游也贴在李庆苻身上,好不容易分出一点精力,眼神偶然掠过贺世垣,唰的一下,猛地离身,双手捂在嘴边,瞳孔骤缩,闪着不可思议的光,“缘缘?!你他妈在干什么!”
李游娄贺四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私底下怎么叫乳名、“爱称”都没关系,就是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叫,终归是脸皮薄、好面子的高中生,而已。但现在,游也全然扔在脑后,兄弟的贞节都要没了,哪还有心思注意这些。
游也一句话,敲碎两个人的心扉。
云水程率先“醒”过来,他匆忙地往后退,却不料,背撞到了桌头,铿!云水程齿间挤出一丝痛楚。
贺世垣也没好到哪,他面热心绞,眼神哀怨,丢了心魂似的,任游也晃他肩,叫都叫不应。
贺世垣凝视惊慌、害怕的云水程。笑了,笑得那般阴森。他侧目而视,游也一脸担心,他摇头,起身夺门而出,留下满屋子的人惶恐不安。
云水程翻来覆去的在齿间嚼碎那两个字——“缘缘”。他顶着无数人的轻蔑、好奇、耻笑呆呆傻傻地愣在原地。
陷在暴风雨漩涡的云水程,已无路可退。
云水程不觉深呼吸,胸腔里似乎灌满了水,快要让他不能控制这副躯壳。半晌,他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沉落茫茫大海之中,无法自拔。
贺世垣走了,独留云水程受困过去。
上半夜,云水程宛如魔怔,魂不守舍,频频出错,有好几位客人都破口大骂,而他只是一直低头道歉。好在主事解围,这事也就过去了。
云水程向主事告假后,捡起碎了一地的闪片,拿走冰凉过后冒着水汽的奶啤,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移步了这间灯红酒绿的包厢。
云水程脑海不断闪过,像磁带记录器,一直回放贺世垣刺骨锥心的话:可惜在这里认识你,萍水相逢,既然有缘……
不!不!不!
不是这样的,我们不是。
云水程狼狈地跌出泰兴公馆,周遭嘈杂环绕,咒骂不止。
他吹着风的无情,淋着雨的冰冷,挂着行人的牌子,站在道路中央,茫然无措。他迷路了。
刺眼的前照灯扫射云水程,疾速的小轿车飞驰奔袭,堪堪不到半米,他便会丧命于此。
车急骤刹停,滑出一道弯弧,刺耳的鸣笛鬼哭狼嚎,“艹,你有病吧,想死去坟墓啊!”司机骂骂咧咧,转弯绕道,仿佛他是煞星恶鬼。
厚厚重重的黑夜围裹了单薄如纸的云水程,侵蚀生机。
背后的热闹不属于他,故事的主角不属于他,手腕的红绳也不属于他,那个人更是不属于他。他顶多是附属品,来充数的。
云水程苦苦找寻的人,竟然就在他身边。他怀疑过,失措过,绝望过,幻想过……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太猝不及防,他算计过魏政延,那个人也来报复他了。
他的出现抵过云水程的所有假面。
贺世垣。
你是缘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