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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以为我能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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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胧,风呼呼响动。凌晨四点,聚会结束。津湖下了雨。穿过泰兴的后院,假山流水,贺世垣坐在廊桥上。
李庆苻拨了贺雷的电话,接走小趴菜。游也在魏政延走前,掏枪威胁,他们玩了一场游戏——俄罗斯轮盘赌。
娄危临时有事,很早就离场了,也就错过了后来的心惊肉跳。
关于游也制定的规则,只有当事人知晓,据说魏政延下跪磕头了,接他的司机看见他额角渗出的血渍。
没人知道枪的来处,不过游也他爹是持枪的。事后,李庆苻问过他,游也只说是玩玩。
当时,游也显露的表情的确不对劲,能够确定的是,魏政延安分了。
没人去打扰贺世垣,贺雷到场时也只是隐在黑暗,默默留意。
贺世垣从不碰大人喝的酒,喝了意味着他要走进大人的世界,他并不想过早的接受命定的事实,所以他选择奶啤。
他叫了服务,让人去访角路口的便利店买一打奶啤,送到后院廊桥。
雨淅淅沥沥落在地上,贺世垣晃动着双腿,手里捏着冰奶啤,眼睛空洞地睁着,似乎没有限制,看到什么,劫入什么。
廊桥的栏杆很矮,小孩都能跨过,何况贺世垣。他忽地起身坐在栏杆上,背影虽与夜雨交织,但踉跄的那一下还是让贺雷惊呼出声。
底下是流水,看着浅,也不浅。如果真的一不小心跌落,不敢再想。
贺雷踏上廊桥,贺世垣向后仰起身子,罐子失手摔进水里,奶啤七零八落地倒地,剩余的汁液缓缓滚落,顺着雨,一同被冲刷。
雨势渐大。送走贺世垣,李庆苻朝华天城走去,游也跟上前。他俩一路静默无言,雨点如黄豆,打湿了灰青外套和米驼衫。
李庆苻的眼睛一直是灰暗色调,看什么都带有偏见,看红不是红,看绿不是绿,鲜亮的色彩从未莅临生活,因而失去辨别颜色的必要。
雨倏地停了。李庆苻顿住脚步,抬头一看,大量的灰青压在脸上,一抹红油搅和在灰青里,碰撞出奇异的光彩。
游也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衬,两手高举过头,阻隔一道屏障,世界笼罩在灰青茫茫之中。
“阿苻,别感冒了。”说完,他很不争气地阿嚏一声,耸了耸鼻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游也看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里好似溢满了复杂的物什,沉甸甸的,对视一秒,能卷进去。他欲要掩脸,挣回面子,想到空不出手,为难地扭头。
李庆苻托住他的脸庞,微微用力,正了回来,手指滑过皮肤,拭去雨痕,看着干净的脸,摸了摸,道:“小也,我们回家。”
*
远在澳门的四家,纷纷收到了暗报,这场自娱自乐的生日宴。
砸了。
当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晨光冲破云层,新的一天正式到来。
李游娄贺各自乘班机飞往澳门,前去贺家,参加生日宴。
同时,四家都明了,在津湖,有个巨大的变数,牵动着他们的视线,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贺世垣以为他能做到。
淋一场雨就能生病,灌肚十二瓶酒就能致痛,说句软话就能解决问题,没错,他做到了,但他还是去了。
一通电话下了死命令,勒令他必须立即离开津湖,不同的是语调较比平常还和气。
这一次,贺世垣没再被要求敬酒,帛女士给他找好了借口,重感冒。
贺家主宅,魑魅魍魉,各显神通。
游也赶赴宴会前,在游家祠堂跪了一个时辰。听娄危说,用上了戒尺,李庆苻赶到时,人被打得皮开肉绽。
到底是不忍心,时辰未满,便拖去疗伤了。
贺世垣孤立在大门外,身后是热浪般的人海,举手投足间流露着浓郁的铜钱气,假惺惺的优雅隐没其中。
游也一蹶一拐地下车,李庆苻扶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引路。
贺世垣隔着几里路都能听到他叫,我以为那龟孙得在医院躺个七八天呢!
贺世垣听见自己问他,“挂的什么科。”
游也说:“精神科!”
他又听见自己说:“你不会躺七八天吧?”
“不会,怎么能,输给他多丢脸!”
听了一路对话的李庆苻出声道:“这也要比?”
“不是啊。”
是本人吗,贺世垣想。
“是他就不行!”
果然。
以往,李游娄贺紧紧抱团,分不开彼此,现今,三缺一,仅剩娄危了。
这样的事不是没有。上次缺席,还是下不来床。
娄危说,残了,废了,爬都要爬过来。
大家都认为他做不到,我也是。
乌璃苑到潮听台,六百八十九米,两个十字街口。一百二十三盏灯在那日一夜覆灭。
夏夜蝇虫成群,晚间行人散步。
长长的路,长长的血,就这么爬了一路,眼前漆黑一片。
十岁那年,友情无敌。
22时42分,确认娄危没来。
他们圈地盘,划了一块地,一楼最安静的位置归属最安静的人。
李庆苻提前走人,游也仍镇守阵地,贺世垣不知所踪。
这一天。
贺世垣于午夜时分潜走出逃,贺家内部哗然一片。
李庆苻离开澳门,三天后乘船抵达宛城。
游也待至宴散,抱病卧床五天,隔日返程津湖。
娄危,消息不明。
津湖下雨了。
云水程挎着黑包,怀里护着一沓宣传单,悠悠地走在大街上。
雨从天际飘落,粗如牛毛。云水程没有伞的庇护,一身狼狈。急速前进地轿车激起水花溅得他裤脚污泥横跳。洒水车在雨中扫荡,冲刷大地,他前脚踩进凸起的地砖,喷射污渍,后脚跟抬起的一刹那,水流横冲直撞,向他进发。
他满不在乎的瞄了眼冰冷湿透的裤脚,搭乘公交车。
车在百角大楼前的路口停下,车内暖气供足,他缓了缓身,呼了口气,无视到站的双腿,纹丝不动地定在原地。车鸣一响,动了起来。
一圈下来,车里独剩云水程摇摇晃晃,车门再次打开,雨季来临。他扎起裤脚,弯身融入雨中,软得皱巴的宣传单渐渐透明,被踩在脚下。
黑体加粗的“青天白日家教网”滴答滴答地流水,人来人往,不可避免地一人一脚。
估计游也没遭过罪,爬十七层楼。他抬手敲门三下,小退一步立定,望着门牌号审视良久,手提的礼袋转了个圈,地上积了一滩水,透明伞收束地勾在扶手上,残留的雨点借伞尖为跳板,利落跳下。雨声变大了。
门“咔”了响,瘦小的身体贴在门后,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游也友好地笑起来,门缝里的眼睛变得警惕。
瞟见门链,他擦了眼,柔和润透眸子。他伸出手,保持着安全距离,说:“我是云水程的同学。”
门链松脱了一点,小手抓住了门把。
“你见过的,”游也鼓励似的看着,“还记得吗。”
羊角辫俏皮地上扬。
女人回家后看见女儿嘴里塞满了糖,一把抢过未拆封的,“宝贝,蛀牙还没好。”
羊角辫灰落落地垂下。女人安抚地摸了她的头,抱在怀里。
说尽好话,女人目光移向躺在沙发的礼袋,明晃晃地被标记——KALFANY。
她呆愣了好久,整整十二盒。
“宝贝,糖果是谁给的呀。”女人轻柔地抚摸她的脸颊。
怀中人闭着眼,轻细地声音断断续续,“小云哥哥……朋友……送的。”
女人听到前半句,几不可察地蹙眉,神色一变,转瞬惊讶。
游也打着伞,一手捏着照片,对上清澈的眼睛,自言自语:“Hi!”
一阵风掀起一阵雨,照片随风而舞,飘至地面。
照片中的人扎着小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