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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阳光     洗 ...

  •   洗完澡,许雾海的头发还湿漉漉的,随便搭着一条毛巾就走出浴室。

      他一边擦着头一边走到客厅,在客厅找到昨晚随便放在一旁的吹风筒。他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却又放下了。

      算了,江映河可能才刚睡着,别给他吵醒了。

      许雾海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坐在床尾书桌边的椅子上。

      也不知道是因为江映河的听力太好,还是他压根没睡着,明明许雾海的声音已经很小了,但江映河动了两下随即还是睁开了眼。

      他盯了许雾海两秒,显然发现他没吹头发,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脑袋上转了两圈。

      ……行吧。以防江映河又要起来,许雾海拍了拍他的被角:“好好好,我出去吹头,你继续睡。”

      江映河轻轻点点头,往被子了缩了缩。

      吹完头发,许雾海在书架上随便抽出一本书,拂去上面的灰尘,坐回到椅子上看了起来。

      还没翻几页,他只觉后背有道隐隐的视线,一回头就看见江映河半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屋内虽然拉着窗帘,但还有一缕光线顺着窗边缝隙溜了进来,洒在书桌上摊开的书页上,落在许雾海的脸上。

      江映河无声无息地看着他,也无心要干扰他,就是突然想起几年前自己还在上学的时候,就是在这张书桌边读书写字的。

      那会桌上还有一盏台灯,不过等他再次回到这间房子里住时,塑料外壳的台灯早就被晒烂了,轻轻一碰就掉一地粉屑,最后只好扔了。

      他都多久没有看书了?

      许雾海回看了他一会,低声问:“睡不着吗?”

      江映河没点头也没摇头,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睡不着躺会也好。”许雾海挪动椅子,搬到床头边,“要不我读给你听?说不定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这回江映河点了点头。

      许雾海把书翻到第一页,清了清嗓子:“2001年12月。”

      他抬眼看了一下江映河,发现他终于闭上眼睛,安心地继续读:“我成为今天的我,是在1975年某个阴云密布的寒冷冬日,那年我十二岁。”

      “我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趴在一堵坍塌的泥墙后面,窥视着那条小巷,旁边是结冰的小溪。”

      江映河偷偷睁开眼瞥了一下书封,橙紫配色的,八九成新的样子,也没有磕碰的痕迹。

      《追风筝的人》。

      他总算想起来,这本书是他去年路过书店,突发奇想随便买的,大概是整个书柜里最新的一本书了。总以为自己会有心思看,结果几乎没有翻开过。

      习惯了寡淡的日子,那些作为生活调味剂的事物,无论是娱乐还是知识,渐渐的也显得没什么必要了。

      他又闭上了眼睛。

      许雾海读的声音不算大,语速不紧不慢,少年清脆的声音似乎伴着一丝蛊惑,让他不由得随着文字渐渐坠入梦乡。

      等听到床上的人传来平缓的呼吸声,许雾海才停下来。

      他看了眼页码,默默记下。以防万一,他还是在书桌上随便找了张纸,折了几下当做简易的书签夹在住书页。

      书被放到书桌的正中央,推开窗,一阵风吹过,吹得书页哗啦啦翻出好几页。

      江映河随便扫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是被标记起来一句话。

      “为你,千千万万遍。”

      江映河轻轻合上书,把窗开得小了一些。

      他的体质不算好,断断续续烧了两三天才彻底痊愈。外面早已放了晴,阳光穿过树叶洒进窗内,落在他的书桌上。

      外头阳光正好,一扫几天前暴雨的阴霾,连地面上的雨水都被晒干了。

      江映河干脆趁着天气好,把被子枕头都洗了。他把一堆棉花布料一件件地从洗衣机里扯出来装到一个红色大盆里,湿哒哒的重得不行。

      家里的阳台虽然也能晒到太阳,但是总比不上四面透风的天台,所以他打算端着这一大盆东西走几层楼梯到天台上去晒。

      被子高高地堆在盆里,江映河拿起来时几乎要被挡住全部视线。

      “哥,我来帮你吧。”许雾海见状,正要上前接过盆。

      但不出所料,江映河说什么都不乐意。在他看来,自己的病痊愈了,但是许雾海的伤还没有痊愈。

      他既然好了,就没有让许雾海干活的理由。

      许雾海不依不饶,一直跟在他后面软磨硬泡。江映河出门上楼,他就跟在后面掩上家门,也跟上楼梯。

      “我来吧,我的伤都不痛了。”

      “哥?听得到我说话吗?我说我来吧好吗?”

      “……实在不行,一起搬也好啊,那么重。”

      江映河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好精力,嘴跟脚都没停过,走了几层楼梯,始终矮他两三级台阶地跟在他身后,在他耳后不停叨叨。

      被许雾海吵得实在没办法,江映河深呼吸一口气,在一个平台停下,示意许雾海走他前面。

      许雾海倒是听话,加快几步走在前面。

      不过江映河很快就后悔了,让他走前面根本没法让他消停,反而颇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本来在后面,他就只用听着许雾海的声音,变成走在前面,他不仅得装听不见,还得装看不到两步三回头的许雾海。

      历经艰辛终于走到顶层,许雾海在前面贴心地提前推开门。

      生锈的铁门发出嘎吱的声响,江映河跨过门槛,砰地一声把盆放到地上,直起身轻轻在许雾海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许雾海低低地“嗷”了一声,揉了揉被他弹到的地方,弱弱嘀咕:“……别那么小气嘛,我就是想帮你。”

      江映河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走进一旁的遮雨棚里翻出一条晾衣绳。他把晾衣绳绑在天台两头的杆子上,从盆里扯出一条被子晾在上面。

      “我帮你我帮你!”许雾海再次自告奋勇地贴了上来。

      这次江映河没有拒绝,随他和那团被子缠在一块。

      为了防止被子拖到地上,江映河把晾衣绳系得比较高,许雾海得踮一下脚才能把被子挂到绳上。

      他举高手臂扯弄被子,无可避免地扯到后背的伤口。突然扯痛一下,许雾海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

      这一声依旧没能逃过江映河灵敏的耳朵,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江映河就已经立即转头看向他。

      江映河拉着许雾海走进遮雨棚,拎了张椅子到太阳底下,按住许雾海让他坐到椅子上,再次剥夺了他帮忙的权利。

      “我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你养废了。”许雾海发出毫无作用的抗议。

      江映河选择继续装聋,自顾自地对付那堆缠在一块的被子。

      许雾海自知犟不过他,就没再唠叨。他干脆缓缓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阳光包裹住他的全身,落在脸上感觉毛茸茸的,仿佛能安抚心中的不安和难过。

      出事受伤后,要说许雾海内心毫无感觉那肯定是假的,他只是克制住自己不要表露出来,不要让江映河替他难过。

      所以在短暂的发泄后,他再次把他的情绪藏了起来,一直积压在心中,只能通过不断说话、阅读之类的方式转移注意力。

      但是太阳也许真的有魔力。坐在太阳底下,安安静静地感受着偶尔吹来的微风,听着江映河的脚步声和被单被吹起的声音,他难以排解的情绪竟好像渐渐消散了。

      突然眼前落下一片阴影,他一睁开眼,就看见江映河站着他身后,手悬空挡在他眼睛上方。

      “我在晒太阳呢,怎么现在变成你在骚扰我了。”许雾海半开玩笑地说。

      江映河轻轻笑了笑,把手收了回去。

      没了遮挡,许雾海躲不及防地和太阳对视了一下,立刻又把眼睛闭上了。

      “哎哟……我发现你还挺记仇的。”他不满地轻声嘀咕一句。

      江映河不逗他了,走进遮雨棚提了个水桶放到墙边的一个水龙头下,拧开水龙头接水。

      等装满了水,他又找了个水瓢放桶里,整桶水提到围栏边。

      围栏边放了好几盆仙人球,每一盆都种得满满当当的,大大小小的占满了每一个空隙。

      他舀了一瓢水,浇到仙人球上。

      许雾海凑过去看:“你种的吗?”

      江映河摇摇头。他一直不知道是谁种的,但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会给这几盆仙人球浇水。

      阳台地板上种着顶楼那户人种的菜,那个奶奶每天都会带着孙女到天台浇菜,但是从来不管那几盆长势十年如一的仙人球。

      毕竟菜能明显看出它们有没有长高长熟,等够时日了还能吃能卖。但仙人球不能,呆呆傻傻地长在盆里,不仅不好看还浑身是刺,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许雾海用手碰了碰一颗新长出来的小仙人球。

      它还太小了,刺长得很密但还没长硬,像比较硬的毛,说不上毛茸茸但也不是很扎手。

      许雾海多碰了几下:“还挺可爱的,这手感,好神奇。”

      他又碰了一颗大的仙人球,力度一下子没收住,生生被扎了一下。

      没忍住“哎哟”一声,江映河立刻拿过他的手看了一下。

      “没出血,就是扎痛了一下。”许雾海搓了搓指尖,看起来确实没事。

      江映河这才松开他的手。

      不过许雾海也老实了,没再碰那些大的,但还是忍不住摸那些小的。自己摸还不够,还想拉上江映河一块:“哥,你有没有摸过?手感还挺好的。”

      「端一盆到家里养?」

      “那还是算了,家里好像没地方放,一不注意扎到人就不好了。”许雾海想了想说。

      浇完几盆仙人球,江映河把桶里剩下的一点水浇到一旁菜里。浇完抬头扫了一圈,竟一时间没看见许雾海在哪。

      怎么才一会没看,突然就看不到人影了?

      江映河的神经紧绷了一瞬,许雾海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传来:“猜猜我在哪!”

      ……幼不幼稚。

      江映河俯下身一看就立刻确定了许雾海的位置。他轻声走到许雾海藏身的那张被子前,一下子掀开被子。

      许雾海站的位置离被子很近,遮挡一下子被扯开,江映河措不及防地出现在他面前。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夸张,眼睛都笑得只剩一条缝,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嘴角高高地咧起,漏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可能是因为晒了太阳,他的脸上还泛着点点红晕。

      看着许雾海的笑容,江映河突然意识到他好像好长时间没见他这样笑过了,心中竟生出几分难言的酸楚。

      他淡淡地笑着,视线却几乎黏在许雾海身上,像是要把这个笑容深深刻在脑海里。

      江映河的心跳声越来越大,所幸有许雾海的笑声掩盖,一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才没有不受控制地跑出来。

      他时常想,要是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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