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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烟花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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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河发烧了几天,许雾海就陪着江映河吃了几天清汤寡水的饭菜。但既然病已经好了,江映河想着总得做点别的换换口味。
不过他会做的来来去去也只是那些家常菜,感觉也没什么新意。思来想去,最有新意的好像还是之前在外面吃的汉堡,够洋气够特别。
江映河在面包铺里转了两圈,挑挑拣拣,最后买了一袋方包。
回到家,他把方包对半切开,放进平底锅里开小火烤热。又炒了鸡蛋,处理了玉米粒和生菜,把他能想到的全都打算夹进面包片里。
许雾海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一直在江映河附近转悠,一会拿起油盐酱醋看看标签,一会又拿起方包的袋子偷偷吃了一片。
附近一直发出悉悉嗦嗦的声音,像有只老鼠不停地翻箱倒柜。好在江映河已经练就了无视许雾海发出的无意义声响的本事。
江映河右手拿着锅铲,许雾海就拿着他的左手把玩。他顾着看着锅里的东西,也没第一时间看许雾海到底在把玩什么。
等江映河熄了火,他才转过头去看自己的手。
“看!金戒指!”许雾海抓着江映河的手,怼到他面前。
他的左手无名指指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圈金灿灿的东西。
江映河看了一眼旁边方包的袋子,果不其然,本来用来扎住开口的金色铁丝不见了。
“怎么样?帅不帅?”许雾海看起来对自己的杰作满意地不得了,双手捧着江映河的手左看右看,又给他套得更紧了些。
江映河有些失笑地看着许雾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又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杰作。
三明治做好了,许雾海把分好的两份都端上来餐桌。
虽然三明治夹着的都很素,但对比起前几天寡淡的早餐,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丰盛。
面包皮的外皮被烤得焦脆,里面的粒粒玉米和生菜都沾满了酱料,一口下去酸酸甜甜的,香脆的口感在嘴里炸开。
许雾海几口就把三明治吃得一干二净,连面包屑都没放过。
江映河看他吃得这样狼吞虎咽的,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只给许雾海一个人做过东西吃,无论做什么许雾海都说好吃,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好吃还是只是许雾海不挑食。
江映河琢磨了一会,抬头看向许久没撕的日历,干脆趁想起来就一起撕了。
撕着撕着他突然想起什么,问许雾海,「你生日是不是在这个月?」
“是啊,6月。”许雾海的声音哽了一下,“6月21号,已经过了,不用管它。”
江映河翻了翻手上的日历,翻到21号。
也没过了多久,也就三四天。他推算着日期,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抬头看向许雾海,许雾海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眼睛。
江映河顿时明白过来。
他终于想起来了,21号正是许雾海浑身是伤晕倒在他家楼下的那天。
他的思绪转了一圈,问许雾海,「趁今天有空补过一个生日吧,你有什么想要的想做的吗?」
许雾海摇摇头。
从他有记忆开始,似乎就没有认认真真地过过生日,蛋糕和礼物之类的东西,对他来说一直都是只存在于别人口中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事实上,江映河对过生日的印象也没多少,只停留在14岁。也不清楚许雾海会想怎么过生日,只大概知道生日那天寿星最大,什么该听寿星的。
他继续问,「那你有什么想吃的?有什么想做的?18岁的生日还是庆祝一下。」
“吃云吞。”许雾海想了想又补充,“想做的?好像没什么想做的。去放烟花?成年了……整点酒喝?”
他对云吞似乎总是有点莫名其妙的执着。江映河盯着他眼睛看了会,点了点头。
之前包的云吞上次被江映河一次性全煮完了,所以他收拾收拾就准备出门买食材。
「你想一起去吗?」出门前,江映河象征性地问了问许雾海的意见。
许雾海犹豫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在家等你。”
江映河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说句老实话,他觉得把人留在自己的屋子里,总比带在外面一起乱逛要更让人安心。
毕竟走着走着就容易走散了,即便那么大个人了怎么想都不太可能,但他还是心有余悸,不敢冒这个险。
很快,他就买好了东西回到家,把新鲜的猪肉剁成肉馅,装进碗里端到饭桌上。
云吞皮是外面市场新鲜擀好拿来卖的,一小摞薄薄的皮被他一起放到桌面上。
「要试试吗?」
许雾海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包云吞?我不会啊。你教我吗?”
江映河点点头。
“……好啊,那试试吧,别嫌我笨就好。”
江映河拿多了一双筷子给许雾海,自己只拿了一根。
他的左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云吞皮覆在圆上,右手拿着筷子迅速挑出一小块肉馅抹在皮的中央,双指顺势捏紧云吞皮抽出筷子。
云吞被他往空盘子里一放,全程感觉用时不过五秒。江映河抬头看向许雾海,眼神示意他试一试。
看着盘里那颗漂亮的云吞,许雾海拿起一片云吞皮,僵了两秒,尴尬地扯起嘴角:“……其实我什么都没看清。”
江映河又拿起一片,尽量放慢手上的速度,又做了一次示范。许雾海跟着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模仿他,虽然包得不怎么好看,但也算是成功了。
他把快散开的云吞举到江映河面前展示,江映河点点头肯定他,顺便把那颗云吞捏得更紧一些。
许雾海欣赏够了,把手里的云吞也放进盘子里。放到一起,他包的云吞和江映河包的差别就更明显了。
“为什么差得这么大?怎么做到捏那么紧的?”许雾海拎起两只云吞来回观察。
江映河正想像往常一样打字,结果手上沾满了面粉,小灵通的按键也没见得有多干净,只好作罢。
他走到许雾海身旁,扶着许雾海的右手,控制筷子尖挑起一团肉馅。
许雾海僵了一瞬,随即把注意力全放在眼前那块肉上。
那点肉馅被江映河塞进许雾海左手手里的云吞皮上,江映河的左手也握上他的左手,隔着他的手指把肉馅连同筷子尖一起包住,掐紧了才把筷子从面皮里抽出来。
这回的动作足够直观足够让人印象深刻,许雾海总算看懂了。
“我懂了,是用筷子上的肉胶让皮黏在一起。”他的语气像是发现新大陆,回头看向江映河。
谁知一回头就对上了江映河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心跳都重了一瞬,迅速把头扭了回去。
江映河的手一僵,顿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不自在地松开手,坐回到对面的位置上。
买来的分量不是很多,江映河包得又快,许雾海不过包了几只,面皮和馅料都已经一点不剩了。
江映河拿出一部分来煮云吞面,剩下的全都放进冰箱冻着。
趁着他在煮面,许雾海拿了块桌布出来收拾餐桌上的残局,把桌子来来回回擦了两三遍。
江映河端着两碗面出来,看见许雾海还在擦不知道第几次桌子,有些忍俊不禁。
他把面放下,指了指水龙头让许雾海去洗手。
碗里的云吞个头大小均匀,肉馅隔着面皮半透出来,两颗青菜绕着碗边,静静地卧在面条上。淡黄色的面煮得刚刚好,弹牙的口感恰到好处,爽口之余又不会让人难以消化。
江映河没有往里加什么特别的调料,除了盐就只有少许酱油和香油,却让整碗面保持清淡的同时添了层诱人的鲜味。
许雾海夹了一筷子面条就往嘴里塞,吃得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江映河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明明好像才吃完早餐没多久,怎么胃口还那么好?
六月末的天气已经很热了,但是晚上江边的风还是很凉的。以防万一又着凉,出门前江映河又进屋多拿了一件外套。
许雾海接过他递过来的外套,但也没穿上,只是紧紧地揣在怀里。
天色已晚,江边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影。两人没有在大堤上多作停留,直接顺着大堤往下走到江边。
江映河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小盒火柴,取出一根轻轻擦燃,火光跳上他指尖轻轻跃动着,
许雾海拿着蜡烛凑近火光,俯身滴了几滴蜡泪到地面上,将蜡烛立在上面。又从江映河的袋子里抽出两支烟花,用蜡烛点燃后把其中一支递给江映河。
金黄色的火花轻声盛开,散出点点星光落到空中转瞬即逝。
江映河看着手里那团火光,不由得想去触碰。
他的手轻轻拢在烟花上。冷烟花溅到手上并不觉得烫,只有一点点如跳跳糖一般的微妙痛感,一下一下地弹到手上。
他的心脏随着那点烟花,一下一下地越跳越快。
江映河抬头看向许雾海,却只见他近乎痴迷地看着烟花,火光在他的眼里被映得一清二楚。
仔细一看,其实许雾海的眼睛不算澄澈。他的苦难他的悲痛,如同注入海洋的污水,即便被掩盖得很好,但并不代表不存在。
他的双眼能盛住无尽的苦痛,却也能盛住耀眼的火光。
江映河一眨不眨,默默注视着许雾海,不知是迷失在这双眼睛里,还是沉溺在那团烟火里。
“……真漂亮。”
直至烟花双双燃尽,许雾海低声感叹一句,江映河才回过神来。
他轻轻点了点头,微微侧过身借着黑暗,偷偷藏匿起自己肆意翻涌的思绪。
他们面对江面挨着坐下,凭借一点烛光各自开了一瓶啤酒。
一阵晚风徐徐吹过,江映河有些长过头的发尾轻蹭过他的脖颈,弄得他有些痒。
他抬手拨了拨发尾,对着易拉罐瓶口猛喝了一口啤酒。大颗大颗的气泡在口腔里炸开,微凉的液体裹着难以言喻的苦涩流入喉咙。
于他而言,虽然说不上难喝,但实在有些不太习惯这个味道。
江映河微微蹙眉,扭头看向许雾海。
许雾海同样闷了一大口,没有皱眉,但反应比江映河夸张得多。
他吐着舌头“哕”了一声,简单明了地评价:“不好喝。”
江映河忍不住笑了笑,又递了一支烟花给他。
许雾海接过来,也不急着点燃,抬头问他:“你不要吗?”
他摇摇头,「我看着你玩,看你玩比较有意思。」
许雾海也不强求,侧身点燃手中的烟花。他面向江面,缓缓挥舞着烟花,在黑暗中留下一条短暂又不规则的光轨。
“你看!我这样像不像个指挥家?”许雾海嘴角翘起愉悦的弧度。
四周昏暗的环境寂静无声,许雾海轻声哼起不成调的小曲,如一名指挥家指挥着眼前的万物。
江映河看着正在发光的指挥家,作为这场“演出”唯一的听众,他不知不觉地陷了进去,直至许雾海手里的烟花燃尽。
他把全部的烟花都递给了许雾海,为这场演出续费。
“还想听啊?”许雾海半开玩笑地说。
他肩并肩靠着江映河,看着烟花一支支地在他手中燃尽。
正当许雾海准备点燃最后一支烟花时,江映河拦住他,「许个愿?」
“用烟花许愿?”
江映河点点头。
许雾海点燃那支烟花,微微侧过身面向江映河。他把烟花举到中间,神情专注地看着火光:“我希望……”
江映河像他那样紧盯着烟花,可看着火光都要走到终点了,却还没等到许雾海的下半句话。
他疑惑抬头,却对上了许雾海含笑的眼睛。
他听见他清晰地说:“我希望江映河一生平安顺遂。”